经过了报警这一出,钟未时也彻底搞清楚了这人和李玉勤的关系。 母子。 亲的。 钱包里的身份证上写着这人姓顾名礼洲。 李玉勤当年生儿子的时候还不满二十,穷乡僻壤的地方,交了点钱户口就落下了。 她保养得当,风韵犹存,看着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,这儿子跟她站一起完全就是一家养小白脸。 “误会……这一切都是误会啊哥们。”强子满脸堆笑,勾着顾礼洲的肩膀,往沙发上坐,“没想到阿姨的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,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母子,太年轻了,真的。” 钟未时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,满脑子都是:二狗竟然不是二狗,那么真正的二狗是谁? 顾礼洲往边上坐了点,一脸嫌弃地推开挂在肩上的那条胳膊,结果不小心撞到了钟未时的大腿,只得起身坐到了旁边的小沙发上。 李玉勤被哄了两句,就客套上了,“你们这到底是在干嘛呀?” 强子随手捏了个茶几上的葡萄往嘴里塞:“是这样的,我们呢,是聚宝盆借贷公司的项目负责人,前来追讨一笔10万块钱的债务----这是我的名片。” “你们以后需要贷款也可以找我,代号魅影,无需抵押,只要身份证复印件或是产权证复印件即可……” 拜托! 这种时候就不要再拓展业务了行不行! 钟未时的内心在咆哮。 强子感应到了一道火辣辣的视线,忙说:“或许,你们知道一个叫二狗的人吗?” 李玉勤说:“二狗不认识,我只认识一个叫张苟,他骗了我三十多万。” “什么?”所有人都愣了。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的一次浪漫的邂逅开始说起。 清风苑附近有个很大的喷泉广场,自带七彩魔幻的灯光特效,视觉冲击力爆棚,点燃了无数人的激情与热血。 每晚都有不少居民齐聚在那里,进行一项有益身心健康,祸害千千万万家的休闲艺术舞蹈类健身运动----跳广场舞。 有对象的就拉着对象的小手跳双人舞,丧偶或是离异的就只能寂寞地在边上跳着扇子舞。 李玉勤属于后者。 某天,忽然有个帅小伙过来和她搭讪:“这位美女,请问我能有荣幸邀请你跳一支《小苹果》吗?” 李玉勤就在众目睽睽之下,把《小苹果》跳成了浪漫的华尔兹。 整个广场上的空巢老人,无不羡慕。 这段‘美妙’的缘分就这样缔结了…… “但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是个骗子,他说要开公司,让我投资……”李玉勤说到这里,泣不成声,“骗了我好几十万呐,我的棺材本全都搭进去了!然后他人就不见了!报警也找不到……” 顾礼洲简直无语:“你都多大岁数了,还相信这套骗小姑娘的玩意儿呢啊。” 嘴上这么说着,一只手不停地抽着纸巾替她抹眼泪。 “哎……”李玉勤眼睛红红的,声音哽咽,“我本来,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你的,心想实在不行,就这么算了……” “怎么能算了!”强子义愤填膺,“这他妈还是个东西吗!禽兽不如!” 李玉勤被他吼得一愣,打了个嗝,眼泪也忘记了流。 “您放心阿姨,这事儿,包在我身上!”强子拍拍胸脯,大义凛然,“我一定帮您把钱追回来……” 要债不成反而接到了一个新单子,钟未时从清风苑13栋走出来的时候,都觉得今天这一下午过得就跟演电影似的。 狗血激情又玄幻。 直到边上的人捅了捅他胳膊。 强子眼神期待:“哥,那鸟窝,咱还掏吗?” 钟未时:“……” 4 我们时哥身材火辣诱人。 顾礼洲站在阳台给誉城的旧友打电话,瞥见刚才在家闹事的那几位正勾肩搭背地向外走。 小区里绿化面积大,岔道口也多,他看见黑背心抬手往左边指了指,紧接着那三个就强行拉着他往右边走。 电话一通,顾礼洲便点开了扬声器,把手机搁在阳台的花架上。 “我上午到誉城了。” 曹智恒的声音传了出来,“那还挺快啊,你现在在哪儿?要不要过来玩?” “那肯定要啊,就等你邀请呢。”顾礼洲笑笑说。 曹智恒是顾礼洲的发小,两人从念幼儿园时就认识,当时顾家还只是一座面积不到100平的小平房,在西城区乡下。 父母离婚之后,顾礼洲就跟着父亲去了b市生活,很少回来。 越长大,回来的次数就越少,不过庆幸的是,年少时的友谊经久不变,哪怕是几年没见,聊起天来也完全没有生疏和尴尬。 顾礼洲正和曹智恒约着见面时间,就远远地看见那四个智障在一棵大树底下玩叠罗汉。 “大非,你腰子还行吗?”阿伟低头瞅了一眼大非的发旋。 “还,还成。”大非的脑袋死顶着树干,咬紧后槽牙,每说一句话,就感觉身上的力量被抽掉了几成,“你别,别,别跟我说话。” 阿伟坐在大非的肩上,抱住粗大的树干,“那你再往上顶一顶,我马上就能够到了!我都能听见鸟叫了!” 钟未时站在一边幸灾乐祸地录像,这画面拿出来他能笑一年。 强子不知道上哪儿找了根树枝,抬手递给阿伟,“伟哥,来,用这个捅!” 大非急得都快跺脚了,“不行不行,万一鸟蛋掉地上碎了怎么办?” 强子一咬牙,准备踩着阿伟的肩膀挑战更上一层楼,“那我上去掏,大非,你再挺一会!” “哎哎哎,我不行我不行了……”大非吼得嗓子都破了音,膝盖也慢慢弯下去。 强子拍着大非的后背鼓励道:“男人的字典里不应该有‘不行’这两个字!你可以的!” 钟未时笑出了声,“加油啊大非,挺住。” 小区巡逻的保安原本端着饭盆喂流浪猫,一抬头就看到了奇怪的画面,于是边跑边喊:“欸欸欸----那边那几个人!干什么呢!干什么呢!” 顾礼洲眼瞅着刚叠起来的罗汉轰然倒塌,三个智障仰面朝天摔在地上,连滚带爬。 黑背心翻花坛的姿势犹如火箭刘翔,冲在第一,一头碎发迎风而立。 落在最后的那个瘦子还跑掉了一只拖鞋,犹豫着要不要回头捡的时候,被智障队友拽离了现场。 三步一回头。 保安大叔拎着那只人字拖,骂骂咧咧,“别再让我看到你们!” 顾礼洲笑得不行,声音传到了曹智恒的耳朵里。 “傻笑什么呢你?” “没什么,一帮神经病从医院里逃出来了。”顾礼洲舔舔嘴唇,慢悠悠地走回客厅,“那等你休息的时候我过去找你。” 李玉勤把饭菜端上桌,冲着客厅喊了一声,“礼洲,吃饭。” 三菜一汤,口味清淡,都是顾礼洲以前爱吃的一些菜。 “尝尝看鸡汤的味道怎么样。”李玉勤替他盛了碗米饭。 顾礼洲舀了一勺,笑容温和,“挺好的。” 母子快有两年没见面,寒暄客套少不了,不过基本上都是顾礼洲听他妈聊着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。 之前经营美容院和咖啡厅都因为入不敷出转让出去了,整天闲在家里没事干。 “做生意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,”顾礼洲放下碗筷,“你都到退休年纪了,就别折腾那些有的没的。” “那我一个人不是没意思么。”李玉勤轻叹一声。 顾礼洲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 的确。 挺没意思的。 被残忍地剥夺了所爱和追求,就相当于失去了人生方向。 看起来什么都不缺,可灵魂仿佛被抽空了一样,干什么都提不起劲。 这样的日子,他也沉沦在其中,所以感同身受。 “那你呢,现在还在写东西吗?”李玉勤问。 顾礼洲摇摇头,“不了,没什么意思。” 李玉勤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,往他碗里添了只虾,“多吃点,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,生活还是要继续的。” “嗯。”顾礼洲剥着虾壳,忽然想到了什么,“这附近有大点的药房吗?我药忘拿了。” “这都能忘啊。”李玉勤心疼地看着儿子,也不知道是凑巧忘记还是那些西药的副作用太厉害,“最近上医院瞧过吗?” “嗯。”顾礼洲点头,“你放心吧,我没事儿,挺好的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李玉勤微微一笑,“其实我现在什么愿望都没有,就希望你能开心一点。” 顾礼洲也笑了笑:“我知道。” “那你这阵回来住几天?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?我把隔壁那房间收拾一下,下午跟你去超市买个四件套?”李玉勤一连串地问着,眼里充满期待。 “不用那么麻烦了,”顾礼洲低着头,委婉地拒绝,“我就是随便出来转转,东西都搁在酒店里了,过两天再上朋友那玩几天。” read_app2("他的人设不太行"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