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陈一天把桌边的塑料袋推到于乔面前。 两个熏鸡架。 包装袋是老杨家熟食店提供的,上面印着店名、地址、电话,材质很厚实,从沈阳折腾到南京都没有破。 于乔眼睛瞬间更亮了。 半年来,于乔也有些许变化。她的发型和沈阳差不多,理发店师傅手艺比奶奶好一些,流海和两侧的头发不再外翻,呈现出伏贴的、顺从的弧度。 发丝未经任何养护,呈现健康的光泽,和她的皮肤相得益彰。 变化最大的还是眼睛,眼睛在面部所占比例变大了,头发遮挡的缘故,脸形得到修饰,眼尾依旧微微上挑,弧度恰如其分,不可言说。 牛扒上来时,于乔即将啃光一个鸡架。 老杨家就是老杨家,别人鸡架论只卖,他家鸡架论斤称。 大概有固定的上货渠道,老杨家鸡架也比别处卖的鸡架ròu厚一些。 于乔吃鸡架行云流水,这个画面陈一天见识过很多次。 从鸡锁骨开始,一左一右掰开,沿着Y形骨头把ròu撕下来,接着是前胸那块脆骨,然后是鸡肋、鸡后背,两侧连接鸡腿的扇形骨头,最后是鸡屁.股。 陈一天静静地看着她吃,自己一口没动。 于乔根本不用筷子,两只手与嘴配合得相得益彰,吃得嘴唇一圈油汪汪的,最后把手指头舔干净。 “这个是你的。”于乔用手背把另一只推到陈一天面前。 吃鸡架直播结束,陈一天回过神来,用讥笑的语气说:“我可不吃,还是留给你吃吧。” 于乔在另一个鸡架和牛扒间犹豫一下,下了狠心说:“算了,那只留给我妈吧,你大老远带来的,她连味都没闻着也不好。” 提到于香,陈一天心下并无波澜。 少年心事历经多年发酵,几欲膨胀至无限大。 但一旦暴露于空气之中,自动自觉萎缩不见了。 牛扒还是不错的。 南京有很多牛扒店,开在学校附近这家,定价合理又兼顾学生品味,性价比非常高。 铁板滋滋冒着油,牛扒煎得有劲道,番茄酱给得足,附赠的少量意面和西兰花也让于乔一扫而光。 陈一天胃口显然不如她。 这顿饭以陈一天看于乔吃为主。 于乔拿叉子卷好意面,往嘴里塞的时候,陈一天想起她注射激素药的那段时间,吃东西总要见底,咀嚼起来,腮帮得像兔子。 这顿饭两人几乎没说什么话。 很多话无从谈起,又有很多话不见面时想说,见了面再提又觉得多余。 陈一天叉着双腿坐着,两手拄在大腿上,问她吃好了吗,吃好他要结帐了。 于乔擦了擦嘴,急忙起身掏自己的裤兜,等她掏出来一把零钱,陈一天早把钱付了。 服务生找了零钱走远,陈一天起身前问她:“走吧?” 却发现于乔低着头,好像哭了。 他慌忙站起来,作贼似地四周看了看。 前前后后、楼上楼下,都是穿同样校服的学生。 “你干吗呢?”他重新坐下,凑过来小声问。 于乔真的哭了。 有一颗眼泪挂在她的下巴上,晶莹剔透。 “啥事啊?刚才还好好的……”陈一天尽量把头靠近桌面,平视她的脸。 于乔只顾低头抠指甲,估计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鸡ròu。 “没吃够啊?舍不得给你妈啊?我告诉你,我酒店里还有三只呢!” 于乔嘟着嘴抬头看他,眼泪满满的。 “真的!天太热,你一次又吃不了这么多,我就没带出来。还有两根熏肠,还有鸡翅中,你以前不是总嫌他家的鸡翅中贵吗,这回买了不少,你放冰箱里,慢慢吃。” 然后又逗她:“你藏好了,不给你妈吃。” 于乔破涕为笑。 于乔走在前面,二人起身下楼。 身高差问题,陈一天刚好看到她头顶的旋儿。 他伸手在她头上扑拉一把。 对于乔而之言,这个周五是她回南京以后,过得最生机勃勃的一天。 晚上放学,她带陈一天坐公交车回家,把老杨家熟食、旱黄瓜和面芸豆放进冰箱里。 南京的夏日傍晚,与东北又有不同。建筑看不出差别,人也看不出差别,但是城市的气质又完全两样。 于乔家在旧城区,楼间距小,各家窗子支出晒衣杆来,整体看去,像几支低矮破败的仙人掌。 在楼下,于乔问他:“一起上楼吧,不过……我妈可能不在。她要晚一些才回来。” 陈一天仰头望了望,傍晚的天空被晾衣杆插得支离破碎。 “你住几楼啊?” 于乔说:“六楼。” “有电梯吗?” “你看这楼像有电梯吗?” 两人汗流浃背爬上六楼,意外的是,于香在家。 她穿了一件碎花无袖居家服在做饭。 于秉哲是南京人,这房是他父母留下来的,老公房,只有居住权,不能上市交易,户型很不理想的一室一厅。 客厅很小,厨房是原来的阳台改的,还有个曲里拐弯的过道,利用率很低。 于香万万没想到陈一天会来。 但她马上有了规划和布局,先让陈一天坐下,于乔给陈一天倒水,她自已套上件衣服,准备下楼买菜。出门前连晚上怎么住都想好了,客厅没有电风扇,只能她带着于乔住,把相对较通风的卧室留给陈一天。 她抓了一把零钱,带上钥匙,在门口换鞋时,被陈一天拦下来。 陈一天不怎么想见于香,这是实话。 准确地说,自打上次在沈阳聊完,她已经剔除其他绮念,只把她定义为于乔的妈。 记忆是记忆,眼前是眼前。 记忆是自已涂抹加工的,与现实世界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。 陈一天拉住于香,说都别忙了,我请你们去外面吃饭。 这大热天的,本来也没胃口,烟炝火燎忙活半天,也吃不下几口。 况且于乔还要写作业,赶紧吃完,赶紧写,明天我带她出去玩。 于香觉得自已疏于待客,说在沈阳就吃你的,到了南京还吃你的,太说不过去…… 推让间,于乔转身进屋背上了书包。 她说:“你俩别争了,就听小天哥哥的,赶紧吃完饭,我去小天哥酒店写作业。” 两个大人俱住了嘴,看向她。 于乔补充道:“酒店里有空调。” 第77章 红罗帐共话缠绵-77 说是写作业,就真的是写作业。 于乔和陈一天回到洒店, 先后冲了个澡。陈一天怕打扰于乔, 就躲到酒店走廊尽头打电话。 于乔铺开摊子, 认认真真地写起作业来。 陈一天给庞傲打了电话。 庞傲这人, 嘴上虚浮,办事靠谱。 他这两天正在认真干陈哲布置的那个活。 刚好设计到半途, 遇到两个疑难问题, 在电话里跟陈一天说了, 二人商定了解决方案。 庞傲又问陈一天上海那边的事。 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