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成一圈,缺口处摆着一个桌子,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,年龄在60-70岁之间,正在给人把脉。 他身后有个白净的中年女人,他说一句,女人就在本子上记一下。 看来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大夫。 没有人招呼他们,大夫桌上摆着一个纸板,折成60度,做成会议室席卡的样子,写着黑字:“看病挂号三元”。 陈一天有个空座,在角落里,示意于乔过去坐了。 他走到大夫旁边,刚想说话,坐着的人里,有一个靠近桌子的,大喊一声:“排队呢!怎么老有人不排队啊!” 陈一天没理。 大夫也没抬头。他似乎对室内的吵闹充耳不闻。 陈一天看向旁边的白净女人,问:“先挂号是吗?” 那女人不怎么热情:“找地方先坐下。” “不用挂号吗?” “让你先坐下,等着,这不都等着呢嘛。” 陈一天回头,于乔正看着他,无声地笑了,缩了缩脖子。 他们排在最后,有的患者刚坐下就开了药,有的患者被医生把脉把很久,问得也很详细,一串人一点点往前挪,将近中午12点,隔壁熟食店的卤味散出来时,终于轮到于乔了。 他们前面还有一个人,很瘦的中年男子,看不清衣着颜色,像是从工地来,还要回工地去。 从他们上楼到现在,足足两个小时,大夫没喝水,也没动地方,不停地把脉、问诊、开药。 室内温度略高,大夫额头有一层油光。 “怎么不好?” “晚上睡不着……”男人说话含混,听不大清。 “吃东西怎么样?” “正常。” “会不会冒虚汗?” “大便怎么样?” “大便还算正常。” “伸舌头我看看。” “……” “怎么不好?” “……” “怎么不好?直接说,跟我不用藏着揶着。” 患者嗯嗯啊啊,问了几次也没说明白。 大夫岿然不动:“有没有早泄?” “嗯。” “多久同房一次。” “……”于乔竖起了耳朵,新名词,她不懂。 问了几个来回,大夫直截了当帮他说了:“经常早泄,偶尔不举,同房次数正常,睡眠质量不高,手心热、盗汗。对不对?” 这回患者点了点头。 虽然看不清患者脸,可陈一天也觉得有点尴尬。于乔还在凑着脸仔细听…… 第34章 摇摇摆摆摇向前-34 终于轮到于乔。 陈一天想说明来由,说了大个子的名字和所在医院。 本想套套近乎, 可这位中医无任何特殊表示。 直接问于乔:“怎么不好?” 陈一天站在旁边, 尽可能简略、尽可能挑重点, 把于乔的病情描述一遍。 看了一上午病, 老中医已露出疲态,他原本靠在椅子上, 听了于乔的病情, 马上坐正了, 脸也凑近于乔,仔细看了于乔的脸颊。 又让于乔撸起袖子和裤腿,看了手臂和小腿。 接着拍了拍桌上的小枕头, 让于乔把手放上去。 手一搭上于乔的脉,他就不停地点头。 目光放虚了,又似乎紧盯着空气中的某一处。 搭完了右手, 换左手。 三根手指的指腹温暖而有力, 初搭上于乔的脉,轻微地调整几下位置, 然后停顿, 再轻轻按下去, 再停顿…… 眼睛始终盯着空气。 这个脉把了挺久。陈一天暗暗比较一下, 比前面几个人问诊的时间都长。 他心里怀着莫名期待, 喉头有股酸劲,努力吞咽下去。 松了脉,医生重复问了几个问题:今年几岁?什么时候发病?血小板的最低值是多少?用了什么药?用药后血小板值是多少? 例行的中医问题都省了, 没问大便怎么样,没问怕冷还是怕热,也没问睡眠好不好,只看了舌苔。 半个小时后,陈一天和于乔从药房走出来。 医生当场开了药,跟他们说,可以回城里抓药,自己熬,药房也可以代煎。 不管自己抓药还是代煎,一定要确保早一顿晚一顿,七天后复查,一定要本人来。 陈一天和于乔选择了代煎。一副药够吃七天,300元。 陈一天把钱交给白净女人,医生起身准备吃饭,才想起来问他们住哪,陈一天说住市内,医生说:“先去吃午饭吧,下午4点,到楼下取药。” ※※※※※※※ 陈一天把自己的日程排得很满。 他报了当年6月份的大学英语四级考试,除了日常课业,每天早起一小时,边户外跑步边练英语听力。 每个周末,他要和于乔去北镇大市场,找王大夫开中药。 他们总是吃过早饭出发,依旧坐那辆公交车,从始发站到终点站,下了车打三蹦子,路线走熟了,于乔也学会了跟三蹦子讲价。 对不熟的乘客,司机会要十块钱,实际上,三蹦子的底价是七块。 来回跑了几次,于乔底气就足了,站在揽客的三蹦子中间,指点江山般:“去北镇大市场,七块钱谁走?” 不用陈一天多说一句话。 陈一天很少住校,他还是习惯下了课回家。 除非学校里谁有什么安排。 上半年的奖学金发下来了,林小诗拿了三等奖学金,500元。她提出请大家吃火锅,靖宇积极的张罗,叫人、订饭店。 天气回暖,有的篮球架下露出干爽地面,陈一天和大炮在那个架子下投篮。 校园里的树泛起青色,夜里刚下过小雨,隔日天晴,轻风拂面。 陈一天问大炮,要不要赴火锅的约。 大炮一个中远投,球砸在篮筐外沿,崩出一个诡异的弧线,飞到相邻的球架子下面那里的地面有一汪水。 球砸在水面上,顿时失了弹性,bia叽一声。 陈一天没有去拣的动作,大炮瞪他一眼,骂了声操,闷头跑去,把球拣了回来。 他把球扔回来,直奔陈一天的面门。陈一天用手腕的柔劲儿,把球拢住了,高高地拍了几下,让球表面的水分蒸发。 大炮说:“不去。” 陈一天说:“为啥?怕火锅有毒咋滴?” 大炮说:“嘿嘿……” 陈一天以为他要说什么,他凑过来,把音量放低:“他俩当着其他人的面,老是有一些亲密动作,让人非常不舒服。” “你不舒服了?” “哎哎哎!先说啊,我可不是嫉妒啊!你不觉得吗?有的情侣,当着大家的面,神态动作都特正常,不会让他人尴尬,也不会让人觉得他们不恩爱。有的处起对象来,不管有多少人在场,老是有些小动作,像是强调他俩有这种功能似的,我是特别反感。” 陈一天想了想,好像是这么回事。 他太讷于言表,有些心理活动,真的需要另外一个人说出来,他才会由衷地认同。如果没有人点破,这种感觉就会朽在他的身体里。 大炮一伸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