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晨在楠杏,他一时冲动,说出了压在心中许久的话,却仍是没能触动单於蜚。 单於蜚淡然地看他,看了很久,“相信。” 他几乎听见了血沸腾的声音。 可单於蜚面露并不明显的遗憾与困惑,又道:“但我心里没有爱。我对你的爱,好像已经在多年前消失了。” 喧嚣的血液冲向大脑,又突然刹了车,强烈的晕眩令他视野模糊,无力冷静思考。 回过神来时,别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 连着好几天,单於蜚在原城与政界高层接触,却一直没有再来找他。 他难得浑浑噩噩,时常想着正事,就突然琢磨起单於蜚的话。 无解。 真的无解。 他的爱来得太迟,单於蜚已经不需要了。 但当他失落得难以打起精神的时候,秦轩文却又出现,将一对袖扣放在他面前,“先生送给您的,祝您新年快乐。” 他犹豫再三,将自己佩戴袖扣的照片给单於蜚发了过去。 单於蜚大约很忙,过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复:“不错。” 他将脸埋进手掌,整个肩背都在颤抖。 这次年会对洛氏来说意义重大,所以邀请了一些商界名流,正合作的明氏能源自然位列其中。 洛昙深其实有些遗憾,因为明氏能源的副总代表明氏前来,单於蜚就肯定不会出现了。 他还是很想在现场看到单於蜚。 也想让单於蜚看到意气风发的他。 下午,文艺表演率先进行,部分高层和邀请的嘉宾要晚些时候才能到,会场里气氛轻松,从g国来的工程师们尤其活跃。 洛昙深待在休息室里,竟然还在打国际长途,与g国那边的销售商讨论下一步合作方案。 辛勤溜进休息室,等他放下手机,才颇显得意地问:“洛先生,新年礼物满意吗?” 想起那个机器人,他眼皮就跳了两下。 开机之后,机器人会对他的语言、触摸、眼神产生反应,相当灵敏。而如果换一个人,机器人就会处于“死机”状态。 他过去跟单於蜚夸耀----在技术方面,“凤皇”是领先的。 而“凤皇”之所以领先,是因为有很多优秀的工程师。 辛勤年纪不大,却是其中的佼佼者。 随便做个玩具,都如此智能。 可惜的是,他无法回应辛勤的追求。 机器人有时会卡机,也许是程序不够完善,但更可能是辛勤故意的。 一卡机,机器人就会连续说:“洛先生,我喜欢你。” 他本想将机器人还给辛勤,却又觉得着急说着“我喜欢你”的机器人像极了自己。 单先生,我喜欢你。 “谢谢。”他说:“很可爱。不过以后还是多将精力放在工作上,你手上的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?” 辛勤表情夸张,“老板,今天是年会,你可不能谈工作!” 他笑了笑,这时好几位“凤皇”的工程师挤进休息室,要与身着盛装的他合照。 他一一满足,不久又被陈琼宇叫去与早到的宾客见面。 一番忙碌,年会已经到了抽奖环节与高管致辞环节。 他从容不迫,既风趣又不失庄重,引得满堂喝彩,而当他弯腰致礼时,丰厚的年终奖纷纷到账。 会场灯光大亮,晚宴正式开始。受邀的宾客几乎到齐,围坐在贵宾席上。他遥遥望了一眼,见明氏来的除了明氏能源的副总、合作项目的总负责人,还有明氏总部的一位副总。 这算是给了洛氏极大的面子。 他虽然希望单於蜚能来,可也明白单於蜚如今的身份不大可能出现在这里。 餐桌上都是最好的酒菜,但真正能享用美食的只有普通员工。晚宴是场社交,白酒红酒,喝下的是生意,是利益。 他笑容举止皆得体,几轮喝下来,将所有宾客都招待好了,胃里有些难受,脸上却不见分毫不适。 他是今日的主角,他要让在场所有人看到,洛氏是有希望的。 忽然,一阵喧哗传来,他转过身,看到了单於蜚。 单先生的突然出现将晚宴推向高潮,他还握着酒杯,眼眶被酒精熏得泛红,脑子空了一瞬。 “洛先生。”秦轩文走过来,笑道:“来晚了,可有我们的座位?” “有,有!”他的游刃有余终于出现了一道裂口,看向单於蜚时眼睛都闪着光。 单於蜚似乎没什么反应,在贵宾席落座,立即成为焦点。 他取了酒,走过去。 单於蜚与他碰杯,他一饮而尽,袖扣在灯光下浮起一片温润的光。 “你一直这么喝?”单於蜚突然问。 他知道自己容易被酒精影响,所以喝酒之后始终刻意集中注意力,这让他显得清醒干练,但被单於蜚看着,他竟是茫然了两秒。 单於蜚道:“酒量不好,就别喝太多。” 他垂下眼睫,关住激烈涌动的情绪,“好,好的。” 晚宴持续到深夜,单於蜚并没有待太久,来得迟,去得早。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现身意味着什么----洛氏的新任当家有他这个靠山。 年会之后,离春节只剩不到一周时间,没人的心思还放在工作上,洛昙深更是有些魂不守舍。 单於蜚已经回皎城了,离开之前没有再与他见过面。 他知道应该亲自去一趟皎城,当面向单於蜚道谢。 商界讲究人脉,讲究秩序。单於蜚虽然没有任何口头上的表示,年会上却等于扶了他一把,从此在原城,洛氏不再任人可欺。 他联系秦轩文,问单於蜚什么时候有空。 秦轩文说:“洛先生,如果是您要来,任何时候都行。不过先生如果有重要的事,就得麻烦您多等一会儿。” 腊月廿七,他提前给自己放了假,赶赴皎城。 单於蜚果然在忙,嫡系海外投资不过春节,一位高管正在视频里请示有关资本收购的事。 洛昙深在顶楼的茶室等待,时不时往单於蜚的办公室看一眼。 上一次来带的是红糖汤圆,闹了笑话,这次他带了一支配得上单於蜚身份的腕表。 单於蜚什么都不缺,但他思来想去,觉得不能因此就什么都不送。 他也不缺袖扣,可单於蜚还是送了他一对。 哪怕是感谢单於蜚出现在年会上,他也该送一份薄礼。 单於蜚打开礼盒看了看,很快放在一旁,也许是还沉浸在工作状态中,神情有些严肃。 “那天你能来,我真的没想到。”他坐得端正,发型、服饰皆是一丝不苟,“我很感激。还有你送的袖扣,很漂亮,我很喜欢。” 他一连说了数个“很”,说完觉得自己太局促了,抬手握了握茶杯。 单於蜚盯着他,眼神却有些远。 他深吸一口气,又说:“我来之前又去项目现场看过,一切顺利。明年,明年我们会继续提供更新更强的技术支持。” 单於蜚淡笑,“你今天来,是跟我汇报工作?还是送礼?” 他一怔,耳根轻悠悠地发痒,“当,当然不是。” 我只是想来看你。 单於蜚将腕表推到一旁,就像对待一条小贩在街边售卖的手链。 洛昙深微蹙眉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委屈。 “过来。”单於蜚说。 “嗯?” 单於蜚靠在椅背上,又道:“过来。” 他从办公桌旁的皮椅上站起,绕了一大圈,才走到单於蜚跟前。 他站着,单於蜚坐着,距离那么近,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从这种角度看过单於蜚。 每一次,他都是被俯视的那一个。 可这回,即便居高临下,他仍然没有优越感。 相反,心里的忐忑还一秒更胜一秒。 单於蜚半天没说话,他也不知该说什么。 突然,胸前的领带被牵住。他没有准备,猝不及防,身子突然向下伏去。 单於蜚吻住了他的唇。 第105章 这个吻来得如此突然,洛昙深完全招架不住,腰与腿像是被点了麻醉剂一般,加之本就因为领带被扯而失了重心,竟是整个身体往下一坠,跪在了单於蜚身前。 单於蜚没有给他任何缓气的时间,一躬身,双手捧住他的脸,吻得更深。 他大睁着眼,颤抖的手按在单於蜚膝盖上,酸麻感在尾椎肆意蹿动、扩散。他止不住地向下沉去,脸却被迫扬起,接受单於蜚的气息。 很快,眼泪从他泛红的眼尾滑落,淌过脸颊,浸入单於蜚的指间。 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? 七年多,接近8年前,单於蜚拥着他,耐心、温柔地吻他。 长长的年月里,他从记忆里寻找温暖。重逢之后,他无数次想要亲吻这个冷漠的男人,却都不敢。 就算是做最亲密的事时,单於蜚也从来不吻他。 他理解,因为亲吻是喜爱的表达,而单於蜚明确告诉过他----对他已经没有爱。 可现在又为什么…… 单於蜚手上的力量加重,像是要将他的脖颈掰断。他呼吸愈加困难,退让着,却又迎合着,不愿真正从这禁锢中逃离出来。 直到单於蜚主动放开他。 他拼命呼吸,脸上全是泪水,不久前还一丝不乱的头发支楞出一戳,领带也被扯得不成样。 单於蜚眼神危险,片刻,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,一把按在宽大的办公桌上。 办公室空旷简洁,只有白与灰两种色调。冬日的阳光从通透的落地窗照进来,洒在他为见单於蜚专门订制的手工西装上。 …… 西装再次被穿上时,袖扣从桌上掉了下来。 单於蜚捡起,朝他抛去。 他行动不便,动作慢了半拍,袖扣又滚到地上。 他很珍惜这枚袖扣,略带情绪地斜了单於蜚一眼。 单於蜚将腕表从礼盒里拿出来,戴在手上,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。 “我想在皎城过春节。”他终于将自己收拾好,留在办公室里等脸上的红晕褪去。 “随你。”单於蜚道。 他心里是高兴的,因为那个吻,说话似乎都有了几分气势,“我住丹椿,还是住哪里?” “你还要养伤?” “已经好了。” “那换个地方。” 他不太明白,“换,换哪里?” 酒店吗? 单於蜚说:“秦轩文会带你去。” 他终于转过弯来,“你常住的家?” “我过年也要工作,不像你已经提前休假。”单於蜚神色如常道:“丹椿太远,来回耗时太长。” read_app2("可知深浅"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