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昙深正在试新到的高定西装,在等身镜前左右转了转,“你个傻白甜少爷,这些腌臜事还是少知道为好。” “你才傻白甜!”许沐初趴在一边的吧台上,“我好奇这么久了,你就跟我说说吧!” “没什么好说。警方那儿已经有明确的证据,明昭迟勾结黑恶势力,威逼利诱,迫使罗康禄驾驶偷盗来的车撞死周谨川。”洛昙深神情平静,像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至于他为什么恨我,费尽心思想将祸水引到我身上来,那你就只能去问他了。” “呸!他都‘进去’了,我要问他不是也得‘进去’吗?我可没干过这么伤天害理的事!” 洛昙深一笑,低头拨弄袖扣。 “那到底是什么证据啊?”许沐初摆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,“这消息封锁得可够严的。” “出事的是明昭迟,明靖琛巴不得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,还能让消息随便乱传?”洛昙深嗤笑,“我看你还是别打听了,少管闲事活得比较久。” 许沐初大约是知道问不出东西来了,索性换话题,“内什么,贺家在其中帮了不少忙吧?贺岳林大张旗鼓回来,摆明就是给警方施压。” 洛昙深整理衣领的手一顿,“算是吧。” “那你们两家现在是怎么着?”许沐初说着突然瞪眼,“我操,贺岳林要联姻的不会就是你吧?” 洛昙深不咸不淡道:“是我又如何?” 许沐初彻底震惊,接着恍然大悟,“我就说贺家怎么突然掺和这件事,明家又怎么眼睁睁看着明昭迟进去……你们两家加起来,明靖琛能耐再大,也不能硬着来。不过明昭迟不至于真的坐牢吧?” 洛昙深没再继续答疑解惑,敷衍着把许沐初送走,让人将西装收起来挂好。 贺岳林说要帮忙,就真的出手了。 原城的权贵中,贺家背景比较特殊,并非单纯的商人。贺岳林想查什么,远比一般人容易。 目前已有的证据包括通话录音、人证、交易记录,但明家如果不计一切后果“活动”,实际上可以将明昭迟摘出来。 这就要看明靖琛如何抉择。 洛氏此次受到了极大的负面影响,洛运承不肯善罢甘休,而贺家也因为幺子的任性而横插一脚,各方面势力正在交锋博弈。 权衡一切的不是亲情,也不是正义,而是利益。 前两天贺岳林来过一回,带来一个“好消息”。 明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,明昭迟的二叔三叔本来就不满明靖琛掌权,这几年一直想方设法勾结、使诈,但明靖琛为人精明,手段强硬,将乱象全都镇了下去,此番面对独子闯的大祸,却隐隐有了难以招架的趋势。 “我们拿到的其实都是间接证据,确实不足以给明昭迟定罪。”贺岳林说:“不过明昭迟这‘坑爹货’算是把明靖琛的规划全给搅乱了。作为继承人,他本来就不怎么得人心,现在还出了这种岔子。如果我是明厢合、明弋善,我肯定不会简简单单让这件事过去。” “明靖琛现在只有两个选择。”洛昙深道:“让独子去坐牢,借以保全自己的名声。或者使手段让明昭迟出来……” “如果是后一种,那照明家现在的情况,他必须‘退位’。”贺岳林摇头,“我认为他不会这么做。一旦权力在手,谁愿意再将它交出去?” “明靖琛连一个私生子都没有?”洛昙深问。 “据我所知,明靖琛在感情上相当正直,或者说是冷淡,从来没有传出过任何桃色新闻。” “那失去明昭迟,他就是后继无人。” 贺岳林笑了笑,“大好的日子,我们为什么要替明靖琛操心有没有继承人的问题?不如和我约个会,庆祝咱们的小胜利,怎么样?” “不了。”洛昙深脸色微变。 “还惦记着你那小男朋友?”贺岳林不在意,“哎,你俩什么时候好聚好散?” 洛昙深蹙眉,“我说过,不想和你谈论有关他的事。” 贺岳林摆了个投降的姿势,语气纵容,“好好,你惦记他,我惦记你,等你好好处理完,我再正儿8经和你谈婚论嫁。” “少爷。”周姨端来糖水,“许少爷已经走了么?我还多做了一份呢,您尝尝,这是今年流行的红糖冰汤圆。” 洛昙深回神,看着瓷碗里晶莹剔透的冰块与汤圆。 周姨一边介绍,一边将玫瑰酱、莲子、山楂、花生碎加进去,“尝尝甜不甜,不甜我再加些红糖,这个要马上吃,过个十来分钟,汤圆就冻结实了。” 洛昙深端起碗,想起爽约的那个晚上。 如果冰汤圆的最佳赏味期限只有十分钟,那么那天单於蜚是怎么将冰汤圆拿去洛氏集团的? 冰、汤圆、配料全部分开放? 那需要拿多少个盒子? 是不是还带了保温壶? “哎少爷?”周姨问:“您不吃吗?” 他拿了车钥匙,往门外走去,“下回再吃。” 接到电话时,单於蜚正在楼下晒被子。 今日轮休,夏季阳光耀眼,正好给冬被杀杀菌。 “现在吗?”单於蜚站在午后的艳阳下,身上笼罩着一圈光芒,“好,你来吧,我等你。” 一小时后,洛昙深放松地坐在单家的木桌边,等着早该属于自己的红糖冰汤圆。 单於蜚在厨房忙碌----熬化红糖、将花生碾碎、煮汤圆、调鲜花酱…… 冰汤圆的保鲜期短得惊人,制作的工序却很是繁琐。 洛昙深等得有些不耐烦,歪着身子问:“还没好啊?” “还有一会儿。”单於蜚说。 洛昙深无聊,干脆去厨房里守着,边看边问:“那天你是把汤圆和冰块分开带去我那儿的吗?” 单於蜚手指微顿,“嗯。” 洛昙深有些内疚,“抱歉啊,让你白忙一场。” “没事。”单於蜚只是笑。 “你等了多久?”洛昙深又道:“我听周姨说,这种甜点做好后十分钟就冻硬了。” “没等多,我联系不上你,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洛昙深内疚感减轻,“汤圆是全部倒掉了吗?” “嗯。” 说着,单於蜚转了个身,从冰箱里拿出冰块。 洛昙深看着他认真地搅拌、撒配料,唇角渐渐勾了起来。 “好了。”单於蜚将勺子放在碗里。 “谢谢。”洛昙深接过,一尝,果然清甜可口。 单於蜚将剩下的配料和汤圆倒在另一个碗里,也开始吃。 “你这碗也太随便了。”洛昙深笑,“卖相没我这碗好。” 单於蜚也笑,“没关系,味道一样。” 屋里温度不低,即便吃着冰汤圆,洛昙深也出了汗。 没有空调,单於蜚搬来摇头扇,开小档,对着他吹。 他很受用,喜欢这一刻的平淡与宁静,又不得不考虑将来。 两个天差地别的人难以真正融入对方的人生,他与单於蜚,亦不可能走到最后。 念及此,他有些怅然,看着单於蜚的眼,叫了声“弟弟”。 单於蜚目光沉甸甸的,“嗯?” 他几乎脱口而出,“你不想去原大,我送你出国留学好不好?你成绩那么好,一直在摩托厂和酒店待着,真的很可惜。” 单於蜚垂下眼睑,睫毛在瞳孔里落下深深浅浅的阴影。 “不愿意吗?”洛昙深按住他的手背,用了个力,与他十指相扣,尽量温柔,“弟弟,你面前有一架向上的梯子,如果我是你,我会顺着它向上爬。” 单於蜚没说话,只是摇了摇头。 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又涌起来了,洛昙深将手抽回来,没发火,“你好好考虑一下也行。很多事我可以帮你,你不用活得这么小心。” 单於蜚眼里空荡荡的,好似察觉到了什么,“嗯。” 洛昙深又问:“生日想好去哪里了吗?” “一起吃个饭就行。” “又这么敷衍。” “不是敷衍。”单於蜚解释道:“酒店可以请假,但车间不行,放爷爷一个人在家,我也不放心。” 洛昙深撑着脸颊,不大高兴。 单於蜚微笑,“再去一次楠山山顶也行。” “你太容易满足了。”洛昙深叹气,“那到时候我是不是该对你说----你的生日热死了夏天?” 单於蜚吃完最后一勺冰汤圆,这时,卧室传来响动。 洛昙深压低声音:“爷爷在家?今天没去打牌?” “嗯,睡午觉。” “你怎么不早说?我刚才声音那么大,把爷爷都吵醒了!” “没有。”单於蜚说:“他耳背,这个点该起来了。” 单山海从卧室出来,洛昙深笑脸相迎,“爷爷。” 不知为何,单山海似乎有些拘束,“小洛来了啊,有阵子不见了。” 洛昙深扶老人坐下,“最近忙,都没怎么来看您。” 寒暄一阵,单於蜚已经洗好碗,洛昙深看看时间,差不多得回去了。 他这一趟算是忙里偷闲,临时溜出来的,为了对付明家,晚些时候还要和洛运承碰个头。 单於蜚将他送到路边,见他的车消失在拐角,才转身往回走。 “小蜚。”单山海眼里有泪,“你们刚才说的话,我都听见了。” 单於蜚愣怔,“爷爷……” “小洛是你的贵人,他能帮你,你不要因为我而拒绝。你已经失去一次念大学的机会了……”单山海轻拍着胸口,“我拖累你太久,如果不是因为我,你怎么会受这样的苦。” “爷爷。”单於蜚蹲下来,“您别这么说。” 单山海看着他,嘴唇不停颤动,却最终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 第69章 羽毛球凌空劈过,干燥的空气几乎被点燃。洛昙深许久没有酣畅淋漓地挥洒汗水,跃起扣球的姿势张狂飒爽。 贺岳林亦是个中高手,攻击、退防样样不落下风。 空旷的球馆里不断发出运动鞋在地板刹过的声响,还有羽毛球与球拍相撞的闷声,球来回飞跃,最终被球网拦在贺岳林的一侧。 “这局又是你胜。”贺岳林走到场边,拿起毛巾擦汗,笑道:“厉害啊小深,以前十次发球九次不过网,现在已经是半职业水准了。” read_app2("可知深浅"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