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阿纤上了犊车,一路平稳地朝南城驶去,但是半路上突然被一辆犊车逼停。车夫刚要责骂,突然像见了鬼一样闭紧了嘴。 顾阿纤双眸微动,就见车帘撩开,一身玄袍的卫宴坐了进来。 “接着走。” 虽然不是自家郎君,顾府的车夫也不敢违逆。鞭子一扬,黄牛悠悠地跑起来。 顾阿纤连忙往里缩。 卫宴拿起她身边的匣子打开一看,“没有留饭?就一匣破点心?”他腔调微沉,手一扬点心匣就从窗口飞了出去。 一群在墙角晒太阳的乞儿飞快地扑上去抢夺。 顾阿纤微微一怔,忍不住抬眼看他。四目相接,须臾,她移开视线,“你干吗扔掉?” “我家的点心不够你吃吗?”卫宴坐了过去。 顾阿纤往角落又缩了缩,吃人嘴短,声音就有些底气不足,“那,那也不能扔啊,多浪费。” 卫宴瞧了瞧她,觉得这袄裙穿在她身上像枝头绽放的丁香花,紫嘟嘟的。他微微勾唇,随即又皱眉,“为什么你会跟阿弦一起走出来?” “顾郎君吗?”顾阿纤微微睁大眼,“我也不知,出门时正好遇到了。” 卫宴闻言神色一松,“你今日不该去阿弦家,”他顿了顿,“顾夫人的亲女出生没多久就生病去了。每年这个时候,他们家都死气沉沉的。阿弦也会出门祭奠。” 顾阿纤微微一愣,“顾夫人还有一个亲女?” “顾夫人就一个亲女,哪来的还有?” 顾阿纤更奇怪了,“阿蓉不是吗?” 卫宴轻笑,“她倒情愿是。她是妾生女。顾夫人亲女亡后伤心不已,之后也没有再育子女。可能为了纾解思念,就把她记到名下,亲自养大。” 顾阿纤脑海里隐隐浮现出,榆树下那抹妙曼的身影。 “那顾郎君是夫人的亲子吗?”她又问。 卫宴点点头,随即皱眉,“你问他干吗?” “我瞧着顾郎君对阿蓉很好,彷如亲妹一般。” 卫宴轻嗯了一声,“阿弦确实对他妹妹极好,顾家男儿很多,女郎却只有顾明蓉一个。” 犊车终于驶到了泔水巷口,卫宴往外望了一眼,“你回家吧,过几日是我外祖母的生辰,想来你阿母也会带你去。如果没收到请帖,我会派人补送的。” 他轻轻一跃跳下车,微翘的桃花眼溢出些笑容,映得眼尾那颗红色小痣如宝石一般璀璨。“记得穿那件鹅黄色的罗裙。” 一辆犊车驶了过来,卫宴上了车。 顾阿纤认出车上那个卫字挂牌,想来他的车一直在后面跟着。 回到家后,曹素娥一脸惊讶地张大嘴,“这么这会子回来?顾家没留你用饭?” 莲女幸灾乐祸地咬着箸,“准是她惹恼了顾家女郎,人家不喜欢她了。” “顾家今日有祭事,阿蓉大概是忘记了。所以我就回来了。” 曹素娥一脸鄙视,“这都能忘?吃什么脑袋瓜子?”接着她拿起勺刮着锅壁,“哎呀,你也不说一声给你留饭,没有了。我再熬点?” “不必了阿母,我不饿。”顾阿纤瞧出她抠劲又犯了,知道就是回答再熬一锅吧,她也能找出别的理由。 “唉,咱家穷啊,”曹素娥叹口气,“把莲女送进高门做妾就好了。就能给你和燕女炙肉吃。” “阿母,我愿意。”莲女忙大声道。 “你愿意?人家高门大户不愿意。”曹素娥没好气的说。懒得看自己女儿平凡的面孔泛着春光。她以为高门大户就等于卫宴吗?那可是江左风华第一的郎君。汉安候世子。那样谪仙一样的人,怕是连阿纤也看不上。 顾阿纤不明白卫宴为什么让她穿鹅黄色的罗裙。她对着井边照了照,头上两个小揪揪,垂下两条黄丝带,整个人像只毛茸茸的小黄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