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夫人年约四十,衣着华奢,神情和煦又淡漠,坐在连榻上倚靠着凭几。左右静悄悄站着梳着环髻穿着青色对襟衣的侍女。 曹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汤,瞥了她们一眼漫不经心道,“我上一次见你,好像是二十年前?” “家中贫困难以见人,怕来到府上给夫人添麻烦。”曹素娥拘谨的跪坐在桃笙上,一板一眼地答道。 曹夫人微微一笑,转头看向顾阿纤,“这是你的女儿?” 曹素娥自打进来,就被满堂的金玉震得脑袋发蒙,听到问话才忆起顾阿纤的作用。“她叫阿纤,是我家顶顶好看的小娘子。就是家里穷,她常问我要穿戴,我哪里给得起?” 顾阿纤低垂着头,装出一副害羞样,心中腹诽不已。 谁要穿戴啦?就知道拿她作伐子。 曹夫人淡淡一笑抬起手,“过来让我瞧瞧,离远了看不真切。” 曹素娥又推一下,顾阿纤才盈盈起身走了过去。 曹夫人端详了一眼,“远看如春花灿烂,近看稚齿婑媠,我见犹怜。” 顾阿纤甜甜一笑,杏核眼弯弯,仿佛蜜橘一般散发着香甜气息。 曹夫人看着顾阿纤双螺上系着的丝带,点点头,“果然缺点头饰,不然更好看了。”她微侧目问身旁的侍女,“我记得有一副蝴蝶钗?” 侍女点头,“还是夫人刚进府时戴的。”说毕,转身走入后堂。不多时果然取了一个匣子来,打开看,一对金色的蝴蝶立在钗头上,展翅欲飞。 “这是年少时阿娘给我的。现下戴不了了,给了你罢。”曹夫人替顾阿纤别在发髻上,更像枝头含苞欲放的花骨朵了。 虽然是件旧物,曹素娥还是喜得见眉不见眼,“夫人留着给哪位女郎吧,给她做什么?” “我哪有女儿命,只有两个儿子罢了。”曹夫人眉目淡然,不紧不慢道。 曹素娥这才忆起曹夫人的忌讳。 曹夫人早年极为悍妒,出嫁不久就率领婢女手持棍棒,将卫丞相偷设别馆的外室责打变卖。因此,庶子女从不敢在她面前出现。但即便如此,还是有不少遗珠在外。 “夫人的公子们顶顶好。尤其世子,常听人说,那可是江左风华第一。”曹素娥忙道。 提起儿子,曹夫人笑意真诚许多。不过也立刻想起一件关键事。“阿宴在哪?送去的补汤他喝了吗?” “郎君出去了。补汤,”侍女犹豫一下,“郎君不喝。” “怎地不喝?”曹夫人神色焦虑,“是不是你们熬得不好?” “如往日一般熬的。”侍女忙道。 “世子怎么了?可是身体有恙?”曹素娥一头雾水。 曹夫人叹道,“你不知道,我的小儿生下就身子虚弱,连房门都难出一步。大儿卫宴虽然康健。但我还是担忧,所以日日让人熬了补汤给他。可是十之七8他都不喝。” 顾阿纤听了垂眸暗想,补汤又是肉又是草药,味道还苦,当然不愿喝。 曹素娥还欲再问。这时,一个一个束发黑袍的郎君提着鸟笼大步走了进来。 见屋中还有其他人,他微微顿了一下,微翘的桃花眼挑起,一粒红色小痣像宝石一样缀在右眼的眼尾下方。眼波流转,顾阿纤与他视线对上慌忙低下了头,脸颊发热,不敢再看。 仿佛全天下的灵气尽归他一人,怀抱日月,神采秀彻。与时下君子如玉含蓄温润的美相反,卫宴的美嚣张而凌厉。 顾阿纤努力平稳心跳,不想让人看出来她的慌张。 怎么这个时间还有客?卫宴微微皱眉。 此时是曹夫人快歇午觉的时辰。她们光雇车就浪费好大的时间。曹素娥不停还价,所以导致来了后时间尴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