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南祁京都城北的官道上,宋清问牵着踏雪,一袭青衫,分外惹眼,他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,让人想起青山崔崔,白云溶溶。 望着空中若隐若现的星子,宋清问翻身上马,疾驰而去。他性子有些清冷,就像闲云野鹤一般,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也会有所牵挂,洛影居里的言不由衷让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,但愿她永远不知道就好。 宋清问凝望着远方,微凉的晨风拂过脸颊,让他的思绪有些飘远。初下山时,他便听闻楚卿颜的恶名,在京都里出了名的骄横霸道,只是在人们咬牙切齿的谈论中,深思之下,她其实并未做出真正伤害其他人的事,只能说是为了自家师兄做的一些傻事罢了!他便对这傻丫头有了一丝好奇。在那次的皇家宴会上,她并不像传言中所说的蛮横霸道,穿着紫色的宫装,倒有些沉默,不太爱说话,在其他官家小姐攀交权贵,其他王妃相谈甚欢的时候,她却和面前的一只烤鸭在较劲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你这烤熟的鸭子也要欺负我,看我不吃了你……”她那双灵动的眼睛让她整张脸愈加生动起来,他微微勾起嘴角,那时就在想:这么可爱的丫头,师兄怎么会不喜欢? 后来她落水时,师兄用内力传音让他下去救她,他就知道师兄不是不爱她,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她。师兄去救林槿惜时,他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与难以置信,他就知道这场赌局未开始他就输了。 把那傻丫头救上来后,望着她眼里的水雾,他脑海里竟一瞬间闪过想带她走的念头,但他很快就把这念头隐藏起来,只是轻轻对她说了那句话。 宋清问认为肯定是归云山上的女子太少,只有一个女汉子似的师妹的缘故,他才会对那傻丫头有这种感觉,只是他真的从未见过能将男装穿得那么好看的女子,她每天坐在沁园春里堵他,他无奈发笑,却始终没有下去见她。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说那句话是为了替师兄解释,还是自己的私心,想多看她几眼。那天,他本来在街上闲逛,却遇到了那丫头来买香料,她一点也不像大家闺秀,手里拿着糖葫芦,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!还不忘调戏她身边的丫鬟,果真是京都里传言的“霸道”啊! 宋清问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,想到这,嘴角噙着一抹淡笑。踏雪的一声长鸣拉回了他的思绪,他急忙勒住马,才发现此时已经偏离官道,在去往紫熏山的小路上了。 踏雪安静下来后,宋清问就听见一声大吼,“此树是我栽,此路是我开,要想从此过,留下买路财!”喊话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须,膀大腰圆的汉子。 宋清问有些诧异,自己这是遇到土匪了?南祁这几年虽然政事上波涛汹涌,但一向天下太平,看这些土匪的打扮也不像南祁人,宋清问冷眼瞧着他们,发现他们身后还有一辆大气华贵的马车,隐隐约约能听见女子的咒骂声。 那汉子旁的一个较瘦小的男子凑上前去,眉开眼笑,“大哥,今天碰到大 生意了,昨晚刚刚劫了一个压寨夫人,今天又遇到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生,不然也劫了回去,让三妹当个相公。” 宋清问闻言冷笑,并不说话,慢慢地打开折扇,那把十六骨折扇瞬间发出几十根银针,那汉子身后的一排人瞬间倒地,只留下那汉子和几个手下在风中凌乱。宋清问一向以扇子做武器,不过平时通常不用,今天刚好有急事,那些土匪竟然抢到他头上了,实在该死! 那汉子一下子“噗通”跪下,瞬间脸色大变,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:“大侠饶命,小人有眼不识泰山,冒犯了大侠,大侠饶命啊!小人从没有害过人,今天是小人第一次干这事,真的,小人发誓!” 宋清问看了他一眼,“你身后那辆马车呢?” 那汉子扭捏了一阵,“小人今年已经三十有余了,还没娶妻,所以……” 宋清问实在不想听他废话,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 那瘦小的男人急忙趴在地上,“大侠饶命,我们真的没有害过人,那姑娘的随从们都被我们迷昏了,在前边的树林里,几个小时后就会醒过来的。” “你们不是南祁人?”宋清问问道。 那汉子的脸上有些动容,说道:“大侠,我们其实是云岩国的农户,只是最近鬼方国的士兵到处抢夺土地,云岩的城池已经被攻陷了好几座,仗着有一身蛮力,我们不得以才来到这里干起了这个勾当。” 云岩与鬼方都是南祁西南面的一些小国,郑清宁正是鬼方国的公主,小国只要按时进贡,像南祁这种大国一般是不会干涉他们之间的战事,只是鬼方近些年的发展异常迅速,连南祁都有些重视起来了。 宋清问扔下一包银两,对那汉子道:“这些银子够你们买几亩田地过活了,你的那些手下,我只是点了他们的睡穴,几个小时后他们便会醒过来,以后若再干这种勾当,我决不轻饶。” 那汉子异常感激地磕头道谢:“谢谢大侠,谢谢大侠……”便带着他的那些弟兄匆匆忙忙地离开了。 宋清问刚想转头离开,身后马车里传来一阵阵声响,宋清问才恍然记起马车里还有一个人。 宋清问无奈转过身,掀开车帘,车中有一个女子,被反绑着双手,发髻有些凌乱,几缕秀发在蝴蝶钿上飘着,倒有些可笑。身上的服饰简单大气,一张被吓得有些发白的小脸娇俏可爱,看着倒像个大家闺秀,嘴里却不停地低声咒骂着。 她看到宋清问后愣了一下,回过神后急忙往后挪动了一步,声音因长时间的咒骂而有些嘶哑,“你,你不要过来!” 宋清问笑了一下,爬上车后,不顾她的挣扎,解开她手上的绳子,轻轻道:“那些绑你的人已经走了,你现在安全了。” “你救了我?”那女子面带疑惑地问道。 宋清问并不回答她的问题,跳下车后道:“你最好待在这里,你的随从被迷晕了,在前方的树林里,几个时辰后应该就会来找你的。” 宋清问话音刚落,那女子就生气地骂道:“这群废物!” 宋清问看着那女子,微微皱眉,“骂人可不是一个好习惯。” “要你管!”那女子揉着手上 **起来的伤痕,“没把他们全杀了,已经算便宜他们了。” 宋清问不想与她再多费口舌,转身就要离开。那女子一把抓住他的衣袖,“你就怎么走了,我怎么办?你不能把我一个弱女子丢在这荒山野岭吧?” 宋清问甩开她的手,回过头,神情似乎非常诧异:“弱女子?姑娘确定是说你自己?” 那女子厚脸皮地朝宋清问点了点头,宋清问一直觉得自己的小师妹素问是脸皮最厚的人,他到今天才发现,脸皮这东西没有最厚,只有更厚。 “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是谁?”那女子扬起一丝笑意,脸上写满“想知道就问我呀”的神情。 宋清问看了她一眼,淡淡地回答道:“不想。” 那女子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,下巴差点掉到地上,她家里哪一个人不是宠着她捧着她,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们也会竭尽全力满足她,今天突然被人忽视了一回,她表示很不满,却破天荒地没有生气。 看着宋清问那张云淡风轻的俊脸,她的小脸一下子垮下来,但还是充满信心地说道:“要不然你跟我回家吧!我会好好报答你的。什么金银财宝,什么高官厚禄,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满足你。” “不必了。”宋清问看着东边缓缓升起的日出说道,太阳橘黄色的光线喷薄而出,为整片大地镀上了一层金光。 阳光洒在宋清问的脸上,勾勒出一个柔和的轮廓,那女子看得有些呆住了,她觉得眼前的男子是她见过的除了自家哥哥外最好看的人了。 “那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那女子不死心地问。 宋清问觉得自己在这里已经浪费了很长的时间,而身后的女子还在碎碎念。 “快说呀,你叫什么名字?以后我好去找你呀,喂,你要记住了,我叫……”那女子还没说完,宋清问突然转身点了她的哑穴,居高临下地说道:“你太吵了,我还有急事要办,就不陪你玩了。” 那女子怒瞪着宋清问,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,宋清问还是从她的口型读懂了她想说的话:“你这个小人!放开我!” 宋清问打开折扇,笑了笑,翻身上马,疾驰而去,“那我这小人就先告辞了。” 那女子看着宋清问远去的背影,气得咬牙切齿,既不能动,又不能说话,她上官云汐何时受过这种委屈。 她坐在马车里,看着太阳一步一步往上爬,肚子饿得咕咕叫,“好饿呀!”她一惊,“我能……能说话了!”她又惊喜地动了动自己的手,突然向着林子大喊道:“你这混蛋,要是再让我碰到你,你就死定了!”惊起了一群鸟雀。 前方的树林突然传来响动,上官云汐一震,只看到一个人冲上来抱住自己,鬼哭狼嚎道:“公主,公主……” 上官云汐一脚踹开身上的阿喜,地上随从跪了一地,“卑职失职,请公主恕罪!” 上官云汐不禁骂道:“你们这群……”她突然想起了宋清问的话,摆了摆手,不耐烦地道:“算了,回去再收拾你们!回宫!” “是!”随从应道。 上官云汐看了一眼宋清问消失的方向,登上马车,随着辘辘的车轮声,马车缓缓消失在密林中。 (本章完) 下载【看书助手APP】官网:无广告、全部免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