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清气爽的离开寝室，走过爱因兹贝伦城堡那性冷淡风的古典走廊，在踩上肯定很贵的红色地毯之后，罗真先生进入到了餐厅。 侍候在房间内的两名女仆用整齐划一的动作向他问候。在点头示意后，罗真先生就望向在长桌最里侧的座位上悠闲喝茶的女性。 “早上好橙子，昨天睡得好吗？” “还行吧。床很不错，但都二十一世纪了还在用蜡烛就有点微妙，最起码该有个床头灯吧。” 罗真先生很自然的坐到了橙子身边，看着优雅品着红茶的她的侧脸，心理作用比以前更有女人味了。 而且明明两人才分开不到两小时而已，还装模作样问什么呢~。 即便如此，为了多和橙子聊聊天，罗真先生还是嬉皮笑脸的继续说着： “吼吼原来如此。不过我记得，魔术师很多都是从来不用电器的吧？” “那只是迂腐的守旧派。魔术的发展也是科学的发展，到文艺复兴时期、乃至于到工业革命时期才发展出来的魔道家系也大有人在。对这些现代魔术系的来说，不用电才奇怪吧。” “唔姆，这就是所谓时代的发展产生的新神秘吗？” “就是这样。魔术家系的起源，也就是所谓的『魔术基盘』，是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产生变化的。” 橙子看出了罗真的意思，是抛出问题希望她来解答。 因此她推了推精致的眼镜，交换了一下重叠的双腿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，抱着双手上起早课： “以人偶术为例，在人类还完全不清楚人体构造的时代，以人为外形制作形象是个非常崇高的神秘概念。神像佛像雕像，还有埃及的木乃伊、东洋的咒术，究其本质都是人偶魔术的雏形。” “就好像扎草人一样吧。不过那应该算是巫术吧？” “时钟塔有个科室就是降灵科，召唤灵体询问情报、或者用受害者的头发进行诅咒之类的事情都能做到。不过那也是快被时代抛弃的魔术了，魔术基盘在现代正在快速劣化。” 虽然这个时代还有许多迷信的人，但随着扫盲的普及，这种神秘在最近的一百多年里正急速衰退。 随着科技大爆发，近百年来人类的生活改变的太快了。未来难保不会再出现用手机为媒介的信息魔术基盘……不过那也要看到时候大源还存不存在了。 总之，所谓魔术师都是类似守秘人的存在。所有魔术师都必须保护自己的魔术体系不被破解，隐藏神秘才能保持魔术的有效性。 越是被大众所理解的概念，魔术和神秘就越是没有容身之地。所以大多数的魔术师才会排斥科学带来的情报普及，因为这会危害到他们的存在本身。 这么看的话，魔术师完全是群阻碍时代发展的旧世代遗老。 而说到这里的话，罗真就很自然的联想到了身边的人： “不过橙子，按这么说的话人偶魔术的基盘早就该衰退了吧。解剖学已经很发达了，人的头里有的是大脑而不是鼻涕，也早就知道绝大多数的器官和骨骼、肌肉的作用了嘛。” “是啊。人偶术是在十七世纪就已经衰退的魔术，到了现代早就宣判死刑了。中世纪流行的『机巧人偶（Automata）』，据说还能制造出身体内部完全由齿轮构成，还拥有完全自我意识的美丽人偶呢。” ……咯噔。 不知道为什么，罗真在听到橙子这随意提起的话题的时候，就感觉自己的心脏猛跳了一下，好像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。 纯粹用齿轮构成的机巧人偶……为什么呢，他觉得这个概念非常棒。虽然只有齿轮的话会给人冰冷机械的印象，但他倒是很有亲近感。 自己要不什么时候也做做看吧……罗真先生对机巧人偶非常有兴趣。 不过橙子话里的意思他是明白的。因为罗真所学的橙子的魔术，和机巧人偶有本质区别。 橙子也淡淡的笑了，那是很适合她的自信笑容： “虽然我也能做出战斗用的机巧人偶，但我追求的是『制作人类的身体』这件事本身。人的皮肤、肌肉、血管、血液、骨骼、内脏，这些全都能用炼金术再现出来，那就没有不能拼凑在一起做出真正人体的理由。所以罗真，来说说看。我的苍崎橙子流的魔术，其本质是？” “比起人偶，不如说是人造义体——对吧。” 对罗真的回答，橙子满意的颔首微笑。 虽然也许会让人惊讶也说不定，但被人誉为世界第一人偶师的橙子，她对创造有自我意识的生命完全没兴趣。 她手下的造物，不管是机巧人偶还是义体人偶，其本质都是观赏性的艺术品，或者是纯粹用作战斗的兵器。 虽然橙子看似天不怕地不怕，但罗真觉得她本质是个对生命抱有很大敬意的人。所以她从来没染指过超越人伦的事情——也就是创造新生命。 橙子能够做出自己的备用身体，保证自己在出现什么生命危险的时候能马上用新的身体复活。只要没被设下针对灵魂的咒术，橙子就几乎不会死。 但即便如此，世界上绝对不会存在两个橙子。就算做出完全一样的备用身体，那没灌入灵魂的肉体也只是个空壳。 可以制作躯体，但绝不创造生命，这是橙子无言的守则。 虽然她从来没明说过，但在和她学习的过程中罗真就很自然的懂得了这个理念。 所以罗真才觉得橙子是个很优秀的人。 她清楚创造出生命的话就应当对其负责。她理解这份责任，并且也觉得这是身为‘父母’应当承担的责任。 所以她才不会轻易触碰这个禁忌。在没打算承担这份责任之前，她都不会贸然做出这种狂妄的事情，这就是自省。 我的老师真的是个好女人啊…… 罗真先生越是看着橙子的侧脸，越是有种被她迷住的感觉。恨不得现在就抱着她回房间了，这就是所谓的热恋期吧！ ——啊，不过昨天晚上没做任何措施啊。诶？这下该怎么办？万一运气好中奖的话，我这就要当爸爸了吗！ “……” 橙子小姐明显感觉到了这臭男人的表情变化，因此没好气的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。 当然，是不是有什么措施那就只有橙子小姐知道了……总之她只是脸色微红的喝了口茶： “既然都说到了，那就再拓展一下……我的人偶制作和爱因兹贝伦家的人造人，你觉得差距在哪里？” “啊……果然就是制造生命这件事？我们做出来的只是人偶，而她们培养出的是有自我的人……啊我知道了，是‘成长’吗？” “…………你真的在这之前都没学过魔术吗？” 橙子一脸狐疑的眯起了眼睛，又开始怀疑这臭男人是不是一直在装傻了。 因为罗真随口说出的答案实在太正确了。 橙子的人偶和人造人，其最核心的本质区别是『成长』。 爱因兹贝伦家的人造人是进行基因克隆，然后在培养槽里加速生长而成的。虽然根据职能的不同大概有优劣的区别，但本质过程都是一样的。 在这个加速培育的过程中，这些人造人们一步都不会离开培养槽，所需的知识全都是通过相通的魔术基盘灌输进去的。 所以这些人造人们都会有着近乎相同的本质。她们彼此之间的差异是在离开培养槽，第一次开始自我行动之后才开始慢慢形成的。 而之所以会有这种区别，就是因为成长。 就算是只需要几年甚至几个月就直接从零长成成年体，这一过程本身依然是人的成长过程。虽然加速了，但这一过程本质依然是新生命的形成。 而灵魂正是诞生于成长中的。 人造人和人偶的核心区别，就是在于人造人即便加速了成长依然是有着时间积累的活人。而人偶则是从一开始就是完成的，已经没有再成长的空间了，自然也就不会诞生出灵魂。 而之所以人造人之间也会有自我意识比较明显的和比较机械的区别，除了产生自我后的随机差异，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吧。 “对普通的女仆，所采用的应该是大量生产的加速培育吧。她们从胚胎到成年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，然后理所当然的可动时间也很短，几年之后就需要废弃了吧。但是那个叫伊莉雅的丫头不同，明显是经过精心培育的。恐怕生长的时间也和正常人差不多，现在应该是14……不对，大概是11岁？” “——要我说几遍，是18岁哦苍崎女士。您的脑袋里流的都是鼻涕吗？还是因为年纪太大已经劣化了吗？” 哎呀哎呀，说曹操曹操到……橙子小姐有些愉快的勾起嘴角，和门口那话语辛辣的少女对视了一眼。 那是个非常可爱，真的真的非常可爱的，像是雪之精灵似的小女孩。 和普通的人造人不同穿的不是女仆装。紫色的领结上衣和轻飘飘的公主裙，加上雪白的长发和兔子似灵动的红眼，这怎么看都是个娇小可人又充满存在感的公主大人。 爱因兹贝伦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，伊莉雅斯菲尔大人登场了。 现在的她可就和在树林里被罗真救下的时候完全不同，已经想象不出当时那楚楚可怜抽泣着的模样了。 现在的她就像是体现了‘贵族’这个词的化身一样，骄傲的抬头挺胸不怒自威，小小的身体中透露出十足的气场。 ……不过因为外表实在太可爱了，所以怎么看都有种小孩子强装大人的感觉，让罗真先生的眼神更加莞尔了。 “……呶~！”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罗真先生失礼的视线，伊莉雅大小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，软乎乎的脸颊有些鼓了起来。 自从那天自己救了她之后就一直是这样了……被伊莉雅强硬对待的罗真先生，感到有些伤心。 在伊莉雅醒来之后，她通过女仆了解了当时发生的事情，也知道了罗真和橙子的身份，然后一直表现出非常正式的态度……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毫不掩饰自己对罗真的戒心。 明明自己是超喜欢她的，不管是当做女儿还是妹妹都可以的啊……罗真先生体会到了中年大叔被女儿嫌弃的感觉，已经快哭了。 不过因为伊莉雅一直强调自己已经18岁了，大概她就是讨厌被当做小孩子对待吧。 在女仆的侍奉下，伊莉雅坐上高高的椅子，可爱精致的双腿还碰不到地的晃悠了两下： “你也真是对教育弟子很上心呢，苍崎。不过对别人魔术的探讨可不是什么好事，小心会遭到报复的哦。” “我有注意不会说不该说的话的，伊莉雅小姐。那么今天的日程安排还是和平时一样吗？” “嗯。早餐后我会去你的工房，继续对我的调整吧。” 贵气十足的伊莉雅举止优雅的切下一小块荷包蛋放进嘴里，小嘴呼姆呼姆动着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……我家的伊莉雅真是太可爱了！！！ “……好恶心。” “你太恶心了啊，罗真。” “为啥啊！” 这下就不止是伊莉雅，终于连身边的橙子都忍不住了。 明明我只是专心看着，也没动手啊……罗真先生至今还不了解中年大叔被女儿讨厌的理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