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昏君当道,大祁将亡!”一片刀剑相碰声中,有刺客发出一声大喊。 这一喊,更多的刺客开始响应。 “昏君无耻,惨无人性,不配为君!” “建璃山行宫又要喝百姓的血,狗皇帝奢靡成性,该死该死!” 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!” “杀人不眨眼的狗东西,你就是大祁的祸害!”玖拾光 “……” 此起彼伏的吓骂声不绝于耳,裴怀泠面无表情,但眸中越发晦暗。 苏浔跟在他的身后,平复下方才的惊吓,忽然想起一个哲学问题,昏君知道自己是昏君吗? 她望向他的背影,那身玄色的龙袍被山风chuī得猎猎作响,袍角翻飞,他形销骨立,病弱的身子仿佛不堪寒风催折。 苏浔看着,心中莫名觉得怜悯。 …… 这一场打杀,在两个时辰后,终于恢复了安静。 祭场遍地尸骸,鲜血顺着祭台,蜿蜒留下来,在地上凝固成一滩血花。 苏浔跟在裴怀泠身后,绣鞋上已经浸满了血。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古代人的杀伐,对于一个骨子里生长在阳光下的现代人,这种屠戮的场面,宛若地狱。 她双唇紧绷着,原本嫣红的色泽也黯淡下来,为了不让自己害怕,她不再四处乱看,只紧盯着那抹玄色的背影。 “皇上,刺客已查明,是民间一群小有规模的叛乱军,如今全部剿灭,只留下一个活口。”禁卫军统领提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,上前禀报道。 那满身是血的男人脸上沾满了灰,容貌看不清楚,只一双眼睛赤红地瞪着裴怀泠。 “啐!” 他朝着裴怀泠吐了一口唾沫,那唾沫沾在了他的袍角,格外刺目。 “放肆!”禁卫军统领一阵慌乱,一脚踹向男人的腹部。 男人闷哼着瘫在地上。 苏浔急忙蹲下来,从怀里拿出帕子,将裴怀泠袍角上的脏污一点点擦拭gān净。 “你们都是他的狗……”男人似乎已经不行了,手指虚虚指着禁卫军统领和苏浔,躺在地上莫名笑了起来,“大祁将亡,百姓忧苦,我辈死,还有后辈生……早晚会摘了你的脑袋……咯咯咯……咯咯……” 他笑着笑着,喷出一大口血,彻底咽了气。 只是那双赤红色的眼睛,还死死地盯着裴怀泠的脸,至死不闭,恨意滔天。 这是来自百姓的怨恨。 气氛一瞬间凝滞,山风chuī过祭场,裹挟着鲜血的腥味,混杂在他们四周,让苏浔觉得有些反胃。 她抬头望着面无表情的裴怀泠,小声说道:“皇上,临时搭建的营帐已经好了,您过去休息休息吧。” 裴怀泠看她一眼。 他眼中没有半分情绪,黑漆漆空dàngdàng,苏浔被他一看,却不知为何,身上泛起一阵冷凉的寒意。 她小心翼翼地回望着他:“皇上?” “走吧。”他薄唇吐出两个字,缓缓往山腰走去。 …… 山腰上的营帐扎的宽阔又奢靡,暗红色的帐顶在阳光下闪着灼人的光,上面插着一支龙旗,在山风中烈烈作响。苏浔跟在裴怀泠身后,缓缓步入营帐。 “咳。”裴怀泠忽然捂着唇,闷哼一声。 苏浔一听他咳嗽,心知他怕是在寒风中着凉了。好在帐中燃着小炉,她急忙座上一壶水,又从随身带的荷包里抓出来两片gān姜放了进去。 不一会儿,橙huáng色的姜汤便熬好了。 苏浔倒在玉碗中,稍一放凉,便端到裴怀泠眼前,说道:“皇上,喝碗姜汤,去去寒气。” 他接过来,浅浅喝了一口,没想到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。 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一声比一声沙哑,像是胸腔被堵上了,他的面色顿时苍白如纸。 苏浔吓了一跳,慌忙站起来:“皇上,奴婢去给您喊太医!” 她抬起脚步就要往外跑,却被裴怀泠一把抓住手腕:“不用去。” “可……可是……” “不许去……咳……”他看她一眼,眼中像是淬着寒冰。 苏浔只好停下脚步,她焦急地站在他身侧,生怕他在这里咳死了。 虽然她心底里厌恶他,但刚刚自己的命,可是他救的。苏浔内心复杂,皱眉看了他一会儿,抬起手拍向他的背。 柔软的掌心落在背上,带着些许力道,凝滞的胸腔舒适了不少。裴怀泠的剧烈咳嗽终于渐渐止住,他的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,整个人仿佛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格外虚弱。 苏浔见状,急忙将chuáng榻收拾好,小心地将他搀起来:“皇上,去榻上休息会吧。” 裴怀泠眉眼垂着,也不说话,任由她拉到chuáng边,躺了下去。 苏浔洗了一块温热的帕子,在他阖上眼睡着的时候,轻轻擦拭着他额角的虚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