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的杀意渐渐隐下去,裴怀泠起身走到她身边。 凝视了一会儿她的睡颜,心中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,终于被填满。他轻轻揽过她的肩头,横抱着她,将她平放在宽阔的车榻上,顺手拿起折叠一侧的薄衾给她盖上。然后他坐回榻上,轻扶起她的脑袋,搁在自己的腿上。 苏浔睡得昏沉,只蹭了蹭脑袋,嘤咛一声,继续沉沉睡过去。 裴怀泠心中又愉悦起来。 他抬起苍白的手指,温柔地插进她浓密的发间,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。 她再也跑不了了。 他勾了勾唇角,也倚在车壁上阖上了眼眸。 …… 苏浔在迷离的灯火中,睁开了眼。 她这一觉,竟然睡到了天黑。 昏huáng色的烛火随着马车的前行颠簸得轻颤,她凝眸望了一会儿,意识才渐渐回笼——她竟然在裴怀泠眼皮子底下睡着了! 苏浔猛然坐起,头皮忽然被紧紧拉扯住。 “你醒了?”裴怀泠俊美而苍白的脸,出现在了她的眼睛上方。 苏浔抬起手腕,顺着吃痛的长发,摸到了他瘦削的手,不由怒道:“裴怀泠,你为什么扯着我的头发,你弄痛我了!” 裴怀泠却低低一笑。昏huáng的烛火映照下,他的笑意鬼气森森。 苏浔觉得自己被恶鬼缠身。 她摸着他的手腕,将他的手从发间拔出,气呼呼地坐了起来。 头发散了,她现在的样子肯定格外难看。苏浔抿着唇,拔掉了发上的长簪,青丝垂落,她重新拢好,只素净地绑起一个低马尾。 手心又空了。裴怀泠捏了捏手腕,眸中很是惋惜。 这时候,马车轻轻停住。 陈涸在外面禀道:“皇上,宫门到了。” 苏浔讶然,竟然这么快就回到大祁宫了。 裴怀泠淡淡应一声,偌大的宫门缓缓开启,厚重的嗡鸣传来,苏浔的心也沉到了谷底,她又回来了…… 安神殿前,跪满了接驾的侍从。 裴怀泠牵着苏浔的手下了马车。 “娘娘,您终于回来了!”一道喜极而泣的声音响起,苏浔一看,原是玉心,眼底不由柔软起来。 裴怀泠看着她眼底的情绪,忽然说道:“若是再有下一次擅自离开,我就把你这婢女斩了。” 苏浔气愤地回视着他。 他倒是不放过任何机会,将她生生死死都要牵制在眼前。 无耻。 “夜已经深了,扶你的娘娘回殿休息。”裴怀泠淡声吩咐道。 “是。”玉心战战兢兢地站起来,走到苏浔身畔,小声道,“娘娘,我们回去吧。” “走。”苏浔压下心底的不满,跟着玉心往寝殿走去。 无央殿还是一如从前,唯独满院子的海棠树,落尽了花瓣。 原来她已经离开这么久了。 苏浔叹了口气。 “娘娘,您这是又去哪了,奴婢真是担忧死您了。”玉心关上殿门,见四下无人,才敢担忧地望着她,“宫中从前都传……您身故了,奴婢还以为您不会回来了……” 她说着,语气哽咽起来。 苏浔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“好了,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嘛,不要担心了。” “娘娘,您下一次要是还想溜出去,可别再丢下我了……” 玉心小声喃喃道。 苏浔弯了弯眉眼。玉心一向沉稳,倒是头一次这样请求她,想是这段时日一直在担忧着她。她便回道:“好,以后去哪里都带着你。” 玉心闻言,羞涩地一笑。 “那奴婢就放心了。奴婢这就去给您备水,娘娘路上辛苦,该好好沐浴一番。” “嗯。” 得到她的应允,玉心很快备好水。苏浔滑进热气腾腾的浴池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 不得不说,宫中,是她洗澡洗得最舒服的地方了。 她沉进水里,只露出一个脑袋。温暖的热水包裹全身,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舒适,她泡了足足一个时辰,才依依不舍地从浴池中出来。 玉心体贴地递上绵巾,待她全身擦gān后,帮她穿上了寝衣。 这是一件艳红色的丝质寝裙,穿在身上仿佛轻如无物,系带系在纤细的腰间,衬得腰身盈盈不堪一握。 苏浔舒适地抻了抻胳膊。 玉心又给她披上一件披风,提着灯笼带着她往寝室走去,一边走,一边说道:“这件寝裙是绣坊新制的,您不在的这些时日,皇上给您添置了不少新衣呢。” 苏浔听到她提到裴怀泠,心中原本的舒适一扫而空,不由得郁气起来。 是了,她回了这深宫,犹如关进了笼中的金丝雀——是独属于裴怀泠的金丝雀。 她闷声回到寝室。 chuáng榻被玉心收拾得柔软gān净,苏浔躺在上面,因方才在马车上睡得久了,又开始失眠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