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他面前的人迟迟没有回话。 石咏德脸上冒出了汗,从前皇上最是宠信他,几乎所有的事都顺着他来,但这几日不知怎么了,皇上对他竟变得爱搭不理,连看他的眼神都变了,总让他无端冒出来一身寒栗。他又将腰费力往下弯了弯,继续说道,“皇上,若是这行宫从现在开始建,盛夏的时候便能完工,到时候您去避暑刚刚好……” “建吧。”一直没说话的皇上,终于开了口。 石咏德也终于舒了一口气,看来皇上还是信赖他的。他急忙笑道:“那微臣这就去安排。” 说罢,他弯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。 苏浔不着痕迹地扬了下眉梢,这大祁的气数快要尽了,自古昏君亡国,可都是从广建行宫,大兴土木开始的。 她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,站了许久,终于觉出不对劲来,怎么昏君这么安静? 她抬起头,飞快地看了一眼,就见到那小昏君握着一个手炉,倚在镶嵌龙纹白玉的紫檀榻上,睡着了。 一头青丝没有束起,随意地披散在肩头,衬得肌肤苍白如雪,俊美得不像真人。小昏君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绸寝衣,这般卧在榻上,总会有些冷,在他冷醒杀人之前,应该有人上前给他盖一下毯子。 想到这,苏浔歪头,看向站在她身侧的婢女。 却发现,那婢女也正直勾勾地看着她。 苏浔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眼神:“?” 她悄悄抬手,指了指沉睡中的小昏君,又悄悄地做了一个盖被子的动作。 婢女没有反应,依旧面无表情地直勾勾地看着她。 苏浔懂了,她在示意她去。是了,她现在是皇上钦点的女侍,有她在,这些怕皇上的婢女,巴不得所有的事都让她gān。而她又不能不gān,否则第一个被杀的就是她。 于是苏浔抖着胆子,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,靠了过去。 眼前的昏君睡得并不安稳,一双入鬓长眉微蹙着,漆黑的眼睫轻颤。苏浔将一侧的青墨色绒毯展开,轻轻盖在他的腹部,这样近距离地贴近他,苏浔闻到了他身上浓郁而苦涩的药味。 不过是一个病入膏肓、靠药吊着续命的病鬼,果然作恶多端,自有天收。 想到这,苏浔的唇角轻轻扬了下。 就在这一瞬,面前的人忽然睁开了眼——那双黑漆漆的瞳仁正落在她来不及压住的唇角上。 苏浔:“……” “你笑什么?” 他的声音犹如碎冰,冻僵了苏浔唇角的弧度。 在这紧要关头,下意识得,苏浔继续扬着唇角的微笑,在脸上憋了两抹酡红后,朝着裴怀泠,露出一个羞涩、矜持、仰慕、欲语还休的眼神,让他自己体会…… 第8章 宽衣 裴怀泠长眉微蹙,半晌,侧过了头。 他从紫檀榻上坐起,盖在腹部的绒毯滑落,他看都没看,只穿着足衣下了榻。 随着他的动作,绒毯轻飘飘落在地上。苏浔便半跪下,从地上将绒毯捡起来,她的手腕很纤细,这样一伸手,露出的雪白腕子不堪一折,上面一圈明显的青紫,格外显眼。 裴怀泠的目光落在上面:“怎么伤的?” 苏浔起初也是一愣,然后很快想起来,这是周平身边那个小太监给她掐的。 她将袖子放下来,盖住这圈青紫,然后起身朝着裴怀泠羞答答地说道:“奴婢不小心磕了一下。” 声音娇软,眉目含情,嫣红的唇畔带着点羞涩的笑意,一颦一笑都在遮掩。 裴怀泠的长眉又蹙起来。 他深深看了苏浔一眼:“退下吧,让李温进来。” “是。”苏浔屈膝行礼,乖顺地退了下去。 出了安神殿门口,她才终于挺直腰板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 “青韵姑娘,怎么出来了?”李温一直候在殿外,见她出来便上前问道。 “李公公,皇上让我退下,让您进去呢。” “哦。”李温应声,急忙走了进去。 内殿里,裴怀泠站在灯影下,一半身子隐在暗中。 李温弯腰,恭声问道:“皇上,您唤奴才来,可有什么吩咐?” “去查查,她今日做过什么。” 李温一愣:“恕奴才愚钝,皇上说的是?” 裴怀泠皱了皱眉,他好像没记住她的名字。 好在李温心思活泛,很快便猜出来:“皇上说的是青韵姑娘?” 原来是叫青韵……裴怀泠的眼睛像是一汪化不开的浓墨,冷淡地应道:“嗯。” “奴才这就去。”李温领了命令,飞快地退了出去。 不到半个时辰,他便回来了。 李温将自己查的一一细说:“回皇上,青韵姑娘自安神殿出来就往御花园方向去了,将近晌午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