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颖以为方沉和聂时是截然相反的,至少表面看起来是,可现在看来这两个人真的很相似。 都是疯子,都不要命,偏执刻进骨子里。 “我们压根逃不出去。”方沉说,语气里划过一丝茫然,头往一边歪,“已死之人还能逃到哪里去?” “很公平不是吗?”谢颖看向窗外,红月挂在高空,枝条将其割裂成两半,“生前犯下罪过,死后加倍偿还。”她忽然笑起来,红唇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。 他们都要回到罪责伊始受到惩罚----经历他们所犯下的罪。 “人间“为此而存在。 “可是方沉你不一样,你和他们都不一样。”谢颖又说,“从你睁开眼的那一刻,你就带着原罪。”她的手指在空中微微伸着,隔空抚过方沉的脸颊。 方沉脑子空白一瞬,像才接受到讯息,瞳孔紧缩,“你说什么?” 谢颖停顿一下,将手指比在自己唇中央,眼睛有意瞥向窗台的那只猫。 四楼。方沉看到灰蒙蒙的天,翻滚的暗云,那只猫稳稳站在台上,冲他软糯糯叫唤一声。 它是怎么跳上来的? 谢颖:“你迟早会知道。” “我也会因罪而死吗?”方沉问,很奇怪,他的身体在颤抖,言语中并无恐惧之意,“永远死去?” 谢颖翘起唇角,笑着,妩媚动人,并没有直接回答方沉的问题而是说:“那些人再次死去留下的污浊之物会化作恶念,剩下的一部分则进入轮回。而你,方沉你不可以再死了。” “为什么?” 谢颖呵笑一声,似乎方沉在明知故问,“方沉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,我也想问你一些。”猫叫了一声,极其细弱。谢颖问:“你刚刚为什么敲张瑞和王慧雯的门?” 方沉半张了张嘴巴竟不知如何作答,他只是想确认一下他们有没有睡着。 猫叫又响起来了,层层叠叠,一波接着一波。 “乔然给了你提示,你却没有和任何人说。”谢颖说着,“范莹莹死的那一晚,”她忽然提到一个死人,“是她拉着你出去的,可你为什么跟着她出去呢?你明明可以拦住她……” 谢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,那猫忽然拉长声音,像叫春,缠绵着,腻歪而恶心。 方沉转头,猫对着谢颖浑身的毛都炸起来,尖锐的牙齿露在外面,像示威也像在……警告。 “方沉,很多事情都是你发现的,也是你揭开的。”谢颖朝方沉走过来,“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?”她走到一半停下,将那把沾血的匕首拿起来,拿着刀尖,刀柄冲着方沉。 方沉犹豫一下接过去,再次抬头,月光下女人的脸略显苍白却依旧好看得过分,指甲圆润染着红,是指甲油的颜色也是血的颜色,方沉的血。 “好了,我不会再说了。”谢颖冲着方沉说话,方沉却觉得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。 那绵密的叫声一顿,很快消失了。 方沉想再一次去看,眼珠已经转过去头刚转到一半,被谢颖叫住了。 “别看,一只破猫有什么好看的。”谢颖眼瞥向地板上的那滩血迹,它们没有消失,也不会消失,“你最好想想一会儿见到聂时怎么和他交代,他看到你这样一定会抓狂。”她想到什么,啃了下指甲,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恐惧,“他可比你还疯……是怪物。” “他今晚会来吗?”方沉瑟缩一下,记忆还停留在聂时那句“你要丢下我吗”,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聂时。 谢颖望向窗边,那里空无一物,再往远看是凄冷的山峦,也是昏沉的颜色。猫消失了,让人怀疑是否来过。 “他不信我。”谢颖手指一划,将手撑在下巴上,摩挲着光洁的脸蛋,心里盘算着什么,“他不放心我就肯定会来。” 方沉忽然感到累,阵阵疲惫席卷而来,几乎要站立不住。手上的血液已经干涸了,和汗液一块黏在手上。他应该崩溃,大哭或者大叫,宣泄恐惧与愤怒。可他什么也没做,目光移致四周,在漆黑空荡的走廊里游走,那双浅色的瞳仁里存在更多的是空洞。 有黑色的藤条从脚底钻上,攀着他的双腿,拴住他两臂,在脖颈一圈圈缠绕,勒得他不能呼吸,最终将他的眼睛罩住,不容他看见。 死亡那么热切的欢迎他。他唯有接受。 他会和那些人一样接受最终的惩罚,留下污浊化为恶念,随后死去。 这一次会是永远的消失。 而在此之前,他要等。 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方沉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地问,“聂时……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他问过不止一次,从未得到确切的回答。 谢颖:“等你记起全部自然就会想起聂时的死。” 这一次也是一样。 他再一次问,换了一种方式:“他是因我而死?” 谢颖笑了,“如果你非要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,他的死的确与你有关。” 方沉抿住嘴巴,他怕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。 僵持了一会儿,见谢颖没有要走的意思,方沉坐下了,地板冰凉,他靠着墙漫无目的地往远处看。 谢颖胳膊支在窗台上,时不时摆弄自己的头发。 “之前你说你是警察……”方沉犹豫一下,“是骗人的吗?” “没有。”谢颖手指划过窗沿,“我生前的确当过一阵警察。”她的眼眸闪动,似乎真的在回忆,但很快她转头看方沉,“那么好奇宝宝,你还有什么想问的,趁它不在,最好一气都问完。” 方沉静默片刻,他想问的问题有太多了,现在却不想开口说话,觉得喉咙疼痛眼睛干涩,说一句话都能要他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