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火祭祀场。 螺旋剑下的火焰静静燃烧,飞溅起几缕火星,照亮了她的面颊,少女安静的呆坐在石阶上,犹如一个精致的人偶,黑暗的世界里,只有一人能给她带来温暖。 不远处,铁匠抬起沉重的铁锤,重复敲打着那柄断剑,淬火,塑形,他不知道已经敲了多久,却不知疲倦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锻造好的兵器已经堆叠成了一人多高的小山,却始终没人来买走。 老婆子睁着朦胧的眼睛,发出轻微的叹息声,她的骨灰拌饭已经吃完了,却没有了补充的方式,看着自己背包里琳琅满目的物品,还是一件没少。 小偷蹲在墙角里打着盹,他盯着那残存的火焰,视线寂寥,思念着某位逝去的伊人,也思念着某位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朋友,他握紧了楔形石圆盘,怀里藏着偷来的好东西,但想送却也一直送不出去。 灰心哥靠在墙壁上,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自己手中的光辉龙头石,看着空荡荡的山谷以及几只没有人性的游魂,他咋舌了一声,拔出大剑,唰唰唰几刀砍过去,试图抒发一下内心的压抑,但郁结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。 魔女小姐翻阅着那没人看得懂的黑暗典籍,足以令人疯狂的文字在她之间编织收束,她为了弟子细细研读解析这些魔法,只为能让他更加轻松的掌握,可他已经多久都没来了:“笨蛋弟子。” 薄雾之国的骑士目光低垂,她握着爷爷的遗物,回想起自己即将逝去人性之时,无火的余灰让她发下的誓言,若没有成为他的骑士,自己恐怕已经化作活尸,现在她必须耐心等待主人的归来。 除此之外,还有更多人都在等待着。 卡里姆的伊莲娜,亚斯特拉的安里,隆德尔的尤利娅,乃至远在高塔之上被囚禁的暗月骑士团团长幽尔西卡,不知在何方呼呼大睡的卡塔利纳的洋葱骑士,不屈不挠的帕奇,等等等等…… 现实没有那恢宏的bgm,死寂和苦闷,只有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回荡在耳畔。 不知道是谁低声询问:“他还有多久回来?” “也许很快了……” “很快是多久?” “我忘了过了多久了。” 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低或高的声音对答着。 不约而同的,所有人看向中央的螺旋剑,篝火一如既往的燃烧着,他们多么希望能够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从火焰之中匆匆走出,给这沉寂的祭祀场带来一丝变化。 他总会不知疲倦的和每一人对话谈笑,在防火女身前做着滑稽可笑的动作逗她发笑,给老婆婆带来新的骨灰,从铁匠哪儿买走变质的兵器,从小偷手中买走石圆盘,与魔女调侃,绞尽脑汁学习新的魔法咒术,与薄雾之国的骑士一同离去,一共归来,浑身伤痕累累,却笑得那般骄傲。 永远藏在盔甲之下的面容不知是何种模样,但他犹如火焰,给这即将走到灭亡的冰冷世界带来一丝温暖。 如今,这最后的灰烬也消失了。 漫无止境的等待之中,终于,有一人打破了既定的格局,少女不再选择继续等待,她摘下眼罩,唱起歌谣,混合着火焰和铁锤之声,沉默的人们微微抬起头来,看向走向火光的防火女。 歌声干枯却空灵,低沉却高昂。 一如这枯燥的世界,没有救赎,亦没有死亡。 祭祀场没有等来余烬,世界最后的希望也消失殆尽,所以,不必再等。 螺旋剑燃烧着火光,火星飞灰落在了鲁道斯的掌心里,这位薪王微微睁大了眼睛,看着防火女缓缓摘下眼罩,她的掌心是两枚眼眸,捧起眼眸,她重获光明……这时,所有人都心生感慨,原来她的眼睛有这么美。 鲁道斯张开嘴,发出干涸的笑声:“是吗,你决定了。” “决定了,我要去把他找回来。”她欣然答道,那一笑,仿佛是将一切重负都抛之脑后。 “……”鲁道斯见到她明媚的微笑,不由得回想起当年初见的一幕。 血染大剑,火焰侵蚀着她的脚尖,黑裙女子走过尸骸遍地的小道,螺旋剑在地面留下一道蜿蜒着火光的剑痕,曾几何时,她也对高高在上的薪王也露出过同样的笑容。 双腿被她折断,自己从薪王变成柴薪也只是发生在短短一分钟之内,鲁道斯没有问过,这强如鬼神的女子,为何自愿成为防火女,她剜去双眼,戴上眼罩,一袭长裙,却静谧的好似人偶,曾经手撕薪王的无双之姿从她的身上找不到哪怕一丝残留痕迹,消失得从未如此干净。 他不问,因为当他从女子的面容上看见除了血腥之外的笑容是为谁展露时,就已经明白了一切答案。 无火的余灰之所以是这世界唯一的希望,不仅仅是因为只有他才能找齐薪王,更是因为他是这世界上对防火女唯一的限制,如果他消失了或者死了,这名温婉如水的女子便会恢复成为原本的模样,而在她的手中,这个世界除了毁灭之外,没有其他的可能。 此刻,鲁道斯所担心的事情终于成真,她又回来了,薪王们要颤抖了。 但,她对于原初之火漠不关心,此刻所想的只有一件事——找到他。 防火女走进了篝火里,身形消失在了传火祭祀场,这一次,她来到了法兰要塞的尽头,看着眼前几名残存的法兰不死队成员,她开口刚想询问,却投来的匕首斩断了几缕发丝。 “被侵蚀了吗?”女子轻轻呢喃,她从地面拾起一把不死队长剑,无奈轻叹一声。 一分钟后,防火女带回了柴薪。 来去匆匆,将狼血之主的头颅放在了王座上后,她再度启程,此次,她抵达了罪业之都,巨人王尤姆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,他的脚下,一名穿着奇异盔甲的骑士正狼狈的打着滚。 “看来他不在这儿。”女子正想离去,没想到巨人王却把矛头对向了她。 无奈之下,她拾起洋葱骑士掉落的风暴管束者,迈前一步。 一分钟后,防火女带回了柴薪,将巨人王的头颅放在了王座之上后,她再度启程。 如此繁复。 三分钟后,她取回了埃尔德里奇的柴薪。 五分钟后,她取回了两位王子的柴薪。 五位强大的薪王,就在这短短十多分钟之内被解决了,而防火女的目的却根本不是他们,只是顺道而为,之后半日时间,她踏遍了大半的世界,找寻着灰烬留下的任何痕迹,却始终无法找到他在何方。 古龙之顶的无名也告诉她并未见过无火的余灰,驾驭着风暴龙匆匆离去,直觉告诉他,不能对此女动手,否则后果必然相当惨烈。 最后,防火女来到鲁道斯身前,说:“我要进入原初火炉,只有那儿没有找过了。” 原初火炉,五位薪王归位之后,通往此地的通道随之打开,自初代薪王葛温之后,历代薪王都在此地传火,防火女一步步走向原初之火的方向,她最终还是失望的发现,这儿不存在她想要找到的人,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,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。 失望至今的防火女走向原初之火,此刻的她只想结束这一切,没有灰烬的世界,毁灭也罢。 只不过,留在这里的还有一名最后的薪王,薪王的化身,被烧的变形的头盔,犹如火焰,又好似王冠,手持螺旋之剑,感受不到任何气息,却有着旷古绝今的可怕灵魂。 但,即便是薪王化身也不是她的对手,整个世界最强的力量在她手下溃不成军。 走向原初之火,她的双眼已经恢复了光明,此时的她亦不再是防火女,如果触碰,就会被燃烧灰烬吧,传火非她所愿……闭上眼眸,防火女重新拥抱黑暗,双手捧住那团火光,让它在掌心悄然熄灭,世界逐渐堕入黑暗之中,火之时代在她掌心之中终结,黑暗的深海时代即将到来。 “灰烬大人,你还能听见我的声音吗?”她的眼角似乎滑落一滴泪痕。 当掌心最后一缕火焰消失殆尽之时,忽然间,防火女的脑海之中多出了许许多多的回忆,那份记忆,属于她,也属于这个世界,就像是时光倒流,在数十次的重复之中重叠的记忆重归脑海,她看见了记忆里自己的一颦一笑,看见了灰烬的最终选择。 有时传火,有时灭火,有时篡火…… 重复如此之多的轮回之中,灰烬倦怠了,他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。 “原来,如此。”防火女张了张口,心口一阵疼痛,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之下,他已经度过了如此之多的岁月和时光,在一次次的轮回里,曾经结下的羁绊消失不见,却还要强颜欢笑,曾经的挚友不能举杯共饮,却要刀剑相向,他记得一切,却被忘记了一切。 “这就是属于火焰的诅咒吗?明明已经结束,却要重复轮回,所有人都可以迎来属于自己的终结,唯独灰烬不可以,他被时代束缚着,被 轮回所禁锢……”防火女从未如此心痛过,她已经知晓了一切,但已经太迟了,灰烬已经离去,她又该何去何从? 在女子踟蹰之际,无火的世界里倏然出现了一道门扉,它凭空出现在眼前,虽然看不清,但防火女却感受得到,她早已习惯黑暗了……冥冥之中,一种预感告诉她,这扇门后有一切的答案,有她千寻百觅的那位人在。 只要推开它,就可以得到凌驾于一切的自由。 微微咬住嘴唇,她止住摇摆不定的心情,默默道,我是防火女,管理营火和服饰灰烬之人,不论何时何地,都不该离开……坚定了心智后,女子推开了这扇门扉,清脆的铃铛声回响在耳畔,她走入门内,哪怕紧闭着眼眸,也能清晰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,那熟悉的温暖,那熟悉的轮廓…… 终于,找到你了!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