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五日,耿马镇,镇郊军营。 “清点物资!” 木定国解下大背囊,示意下属跟着再做一次出发前的携行具检查。 “枪口用胶布裹起来...” “检查应急包是否齐全。” 木定国耐心打开包裹,一一拿出物件,整齐摆放在脚下:3包浓缩肉汤块,一瓶盐片、一瓶净水片... 这已经是第三次检查,二十四名战士依旧沉住气,跟着队长同步整理随行物资。 摆放一地的物资再次复原,木定国背起50斤的行囊,严肃的说:“出发!” 特遣队走出军营,在pla边防战士的注视下,沿南汀河南下,越过中缅边界后,进入缅北雨林。 穿梭在雨林中,高温湿热拷打着战士的意志,但没有一个人吭声,轮换的当开路先锋,用砍刀开辟道路。 每时每刻,雨林植被都在疯长,一个星期不走人,蔓藤就将路“吞噬”。 每前进一步,战士都必须蹚出一条新路。 当天下午,特遣队越过萨尔温江,将滚弄甩在东边。 3天后,这支精锐部队到达预定活动区域。 望着山脚下的腊戌-滚弄公路,木定国坚毅地说:“同志们,事隔一年,我们又回来了!” 战士们紧了紧嘴角,在心中欢呼。 公路旁巨石的弹痕依旧清晰,正是去年4045营雨夜突围,清晨伏击88师运输车队的地方。 在场的26人,全都经历了公路伏击战。也因如此,他们才担负起如此艰巨的任务。 缅怀过后,特遣队再次消失在雨林中。 隔着莱别大山,一百公里外的木姐旅部,收到特遣队到位的电报。 张扬担忧的说:“但愿顺利吧!” 总结起来,特遣队的任务很简短,回到4045营曾经活跃的地域,潜伏下去,建立密营、丛林小道,为开辟游击区打基础。 难得回旅部一次的李寒,更不放心深入敌后的部下,低声骂道: “那个龟孙,又提游击战!” 自九旅有了丝“成大事”的迹象后,不停的有人支招,让张扬学太祖的游击战。 这种人和旧时代的狗头军师一样,拿着三十六计就想当国师,妄图嘴炮巧夺贪天之功。 这种人脸皮非常厚,喜欢以老大哥的身份,居高临下指点,似乎你不用土共的战争法宝,就是不识抬举。 九旅上下早就对这种人不耐烦了,可和内地连通,就避不开空口袖谈的人。 衙门里的人,越是闲的就越喜欢高谈阔论,而且有点权位,跟苍蝇一样,总能找到机会嗡嗡叫。 九旅全体指战员就想反问一句:游击战这么好用,照搬土共革命经验的缅共怎么不成功? 六十年代,国际共运高潮,缅共获得一切华夏给的支援,打了近十年游击战,成果呢? 一路从游击战打到正面战,在缅北拼杀十数年的老战士,对游击战最有见解,因为全是用鲜血换来的教训。 建立根据地后,大家无数次检讨失败教训,凝聚共识,才摆脱教条主义,坚信不能什么都学土共,要实事求是,走属于自己的革命道路。 游击战不是核弹,一用就毁天灭地,革命立马成功。 根据地被莱别山脉夹在瑞丽江边,四周全是高山,仅有几条道路通往南部。 缅北地图上,莱别山属于横断山脉的余脉,处于掸邦高原北部,与内地的云贵高原遥遥相望。 根据地往南去,100公里内全是茫茫大山,一山比一山高,雨林连绵不绝,到处是原始森林。 人类有效活动区域,还没雨林的面积大。 高山、高原、雨林环境,促使人类活动局限在河谷地带,山民在河间平原(坝子)谋生。 一个个村落,沿河流、公路分布,犹如玉带般分布在雨林里,和平原地区的阡陌纵横完全不一样。 散落雨林的山民,对外交流只能往河流(公路)上下游两个方向走,另外两边被山脉、雨林隔绝,难以通行。 独特的人居格局,使得游击战的威力大打折扣。 缅军只需堵住河谷两边的出口,断绝物资运输,就大大限制河谷游击队的活动范围。 游击队可以通过绵长的雨林小道补给,可人挑手抗又能补充多少物资,又如何在雨季时,和拥有大路的敌人拼消耗? 自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以来,掸邦战乱不休,尤其在掸北,战争密度更大,几乎无日不战。 掸北面积大概6万平方公里,和宁夏差不多大,人口却不到百万,整个掸邦面积近16万平方公里,人口三百多万。 人烟稀少,到处是雨林,村落散布在广袤的雨林里,交通却只有少数几条林中道路。 如此闭塞的交通,极易被敌人封锁。 四十年不休的战斗,让人口得不到繁殖,掸北的人口数一直处在百多万的 低位。 老百姓久经战阵,在兵乱和恶劣环境的捶打下,早就形成一套丛林生存法则,扭曲的善恶观,足以吓坏外来的“文明人”。 革命浪潮并没有给山民予希望,缅共掀起三次土改、斗地主,以此掠夺民财,作恶之多,和缅军不遑多让。 缅共早已失信于民,丧失群众基础。 群众吃不饱饭,只能替毒贩种罂粟换粮食来求活,也就变相地成为缅军、各路军阀旗下治民。 自然环境恶劣,人口稀少,且失信于民。 现状如此残酷,如何游击? 丛林里蛇虫最多,发展它们为游击队员,让它们通风报信? 缅共给的经验教训还不够? 华夏有些人好为人师,张口就是太祖的十六字真言。 若真如此简单,缅共早该打到下缅甸去了,那里的大平原更适合游击战。 六十年代,华夏大力支援缅共,教官、顾问团、知青、文化教员、乃至现役pla,几万人涌入缅北。 军火、被服、药品、粮食,海量物资灌注给缅共,枪支弹药多到现在都没用完。 天时地利人和,什么都不缺的缅共,怎么就没成功? 为何会失败? 一句话概括,是人,是人不行。 缅共领导人照搬太祖思想,机械教条主义是失败的根源之一。 但客观的地理环境,也是一大败因。 成功的游击战,只发生在人口密集的平原、或平原附近的山区。 离缅甸最近的越南,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。 湄公河三角洲人烟密集,南越的并村政策,更放大了这一特征,是越共游击队成功基础之一。 胡志明小道和柬埔寨海上通道,补给源源不断的到达,物质基础也是一大成因。 有华苏两大国支援,北越可以经受巨量物资损耗,哪怕十成物资运到游击队手里,只剩一成,那能坚持打下去。 有近乎无限的物资可供挥霍,才让越共越打越多,成功赤化南越。 张扬总结了游击战的三大要素,群众基础、组织基础、工业基础。 在缅北,充沛的物资补给,游击队才可能渡过难熬的雨季。 特遣队的携行具里,除了武器,其余都是根据地自产的,专门为特战队员打造的。 单拎出应急包,浓缩肉汤、净水片、盐片,这些小东西,人民军从来没有装备过,但却又是丛林作战的必需品。 游击战是正确的,敌进我退,敌驻我扰,敌疲我打,敌退我追,十六字口诀也无不正确。 但在缅北这块土地,却没那么简单,要因地制宜,解决基本问题,再谋大略。 在过去人民军进雨林时,就一身军服、一双解放鞋、一支枪、一背包、一毛毯。 缅共高层还真以为雨林深处,到处是热情的山民,物资补给随处可见,遍地蜂蜜和奶糖。 可现实教做人,雨林更多时候是“野人山”,到处是吸血蚂蝗、毒人蛇虫。 游击战必须打,早晚要打,越往南、人口越多的地方越是要打。 但要战胜雨林,改造群众,变匪民为善民,必须有强大的物质基础。 食物、药品、装备、后勤资源、先进战法、精锐兵力、组织体系,缺一不可。 这一切,除了组织建设外,必须有工业基础支撑。 根据地工业建设初有成效后,张扬才试探的踏出一步,派特遣队南下,回到4045营的“熟地”,初做尝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