酆淵將目光從前方移開,夜能視物讓他準確點開手環,在約定時間點開星訊視頻通話。 對面同樣是昏暗的,對他來說卻沒有區別,他能看到酆曜一如既往單膝跪在那裡,四周靜得只有他一個人。 失望以及無限的悵然湧入心頭,他想,要不就這樣算了。可當初度過的那段日子那麽真實,不像是他發瘋神志不清的幻想,但為什麽這麽巧那些他保存完好的東西剛好丟失了? 是丟失了,還是他幻想之後給自己找尋的借口? “等到他了嗎?”他聽到自己陌生而又熟悉的沙啞聲音,一如既往,可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掩藏在冷漠下的失望。 果然,下一刻他聽到那道不知道聽了多少次的回答,沒有第二個人的存在,像在嘲諷他的可憐,他的臆測,他的不正常。 酆淵靜靜看著這處他曾經待了很久的坑洞,寂靜無聲。他能清楚聽到全息投影裡酆曜緊張的呼吸聲,比以往多了些什麽,可他已經懶得深究。 就在這時,對方呼吸突然沉重,甚至瞳仁睜大,望著他的方向帶著惶恐與心虛,這讓酆淵想到半年前那位背叛者。 酆曜會成為第二位嗎? 可他已經不在意了,有什麽比意識到自己是個瘋子還更可笑,帝國有一個瘋子陛下,傳出去,怕是整個帝國都要亂了吧? 酆淵冷漠看著酆曜眼神躲閃抬起手似乎想關掉什麽,昏暗微弱的光線裡對方的一切動作無所遁形,就這麽展示在酆淵面前。 很快酆曜不知做了什麽,耳邊喧嘩聲乍然響徹整個坑洞。嘈雜的、混亂的,還帶了很多人聲,或大或小,他嗅覺失靈後,耳力雖然也有所降低,依然比尋常人靈敏無數倍。 這種突兀的聲響從手環蔓延在整個靜謐的宮殿裡,酆淵極為不適。原本一直壓著平複的精神力也頃刻間外溢更加厲害,躁動著、喧囂著,似乎就要衝破屏障,四處肆虐。 在這種嘈雜中,酆淵的精神力被反噬攻擊,折磨著他的神經,讓他脫離自控,即將失控。 就在這時,一道悅耳輕快的聲響如同天籟般摻雜在這些聲音中:“先生,這是您的羊肉串,歡迎下次光臨……” 熟悉陌生卻一如記憶中的聲音在一片嘈雜中依然那麽清晰明了,酆淵覺得他大概是幻聽了,否則,他怎麽會再次聽到他臆想的聲音? 可那些嘈雜聲還在響著,伴隨著的是對面酆曜愈發驚恐心虛不安的表情。 酆淵覺得自己嗓子在這一刻像是被遏製住,他費力撕開一道口子,他聽到自己格外陌生喑啞的聲音:“你看的……是什麽?” 正如同這三年來無處詢問自己的一般,他那段日子,是做夢,還是真的? 他一眼不錯死死盯著對面酆曜的一舉一動,他發現自己問出這句話後,酆曜的表情徹底裂開,立刻俯首告罪:“陛、陛下!是屬下失職!屬下這就關掉!” 酆曜的頭垂得低低的,懊惱自己怎麽就這麽蠢,怎麽就因為沉迷何先生的直播間無法自拔忘了時間?這是陛下交代的任務,他竟然能忘了?他就是忘了自己姓什麽也不能忘了陛下的任務? 酆曜覺得自己大概要完了,他這種行為,和背叛有什麽區別? 就在酆曜等著陛下緊接著的責罰時,陛下再開口卻讓他出乎意料:“將你看的東西調出來,重新播放一遍。” 酆曜錄製的只是一段,耽擱的這段時間已經播放結束。 四周再次恢復靜謐,以至於酆曜能清晰聽到陛下這句話,他茫然望著地面,腦子亂糟糟的沒反應過來,等意識到什麽:??誒? 重新播放一遍?是這樣沒錯吧?陛下這是要看剛剛那段視頻沒錯吧? 可怎麽會?陛下一貫對萬事漠不關心,聽說已經許久不出寢殿,怎麽可能會主動要求看一段視頻? 酆曜心裡在瘋狂呐喊,面上不動如山,想著就是稍後陛下懲罰,他也必須按照命令行事。 於是,酆曜很快控制著自己手不抖,分出一道全息投影分屏。手一滑調到陛下能看到的正前方,再把那段視頻拖過去,全場心臟劇烈跳動著,想著以後再也吃不到何先生做出的食物,隻覺得天塌了。 可誰讓他作死竟然能在工作的時候開小差,搞成這樣,大哥知道怕是要罵死他。 視頻再次點開播放,大屏幕亮起的光將整個坑洞照得半明半暗,閃爍的光亮就像是一道光,打在昏暗的禁地裡,仿佛撥開雲霧,降下一道神祗。 視頻在有條不紊播放著,裡面一開始就是何星煦在烤架上放上羊肉串的動作。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把羊肉串,刷一下排開,動作嫻熟而又流暢,像是做過無數次的動作。要不是煙火氤氳而上破壞這份美感,更像是藝術品。 酆曜跪在那裡不敢吭聲,四周的嘈雜讓他緊張的情緒稍微平複一些,直到視頻結束,再次陷入靜謐。 酆曜等待著懲罰,卻聽到一直沉默的陛下再次開口:“再放一遍。” 幾分鍾後,依然是:“再放。” 沒多久:“放。” 酆曜繃緊的神經隨著一次次重新播放逐漸麻木,連同麻木的還有他的雙眼以及腦子。他覺得活得久了,真的什麽都能看到。誰能想到陛下這種不為世俗紛擾所動的也能為美食所惑,甚至都可以稱之為迷戀。 畢竟他雖然饞羊肉串,也只是看看過癮,可陛下……已經看了三十多遍,還有繼續的趨勢。 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