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尚早，街上並沒有多少行人。馬車行過，整條大街上都回蕩著車輪碾過的聲響。
　　行了好一會兒，明裡終於憋不住了。他看向明湘，語氣中滿是氣憤，“哪有人賠禮是讓人過府的?這李夫人肯定沒安好心。阿姐，我們難道真的就要這樣過去?”
　　“再說了，當初的事情和我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，明明是那個顧明燕……”
　　“裡哥兒，別說了。”明湘眼皮子都沒抬，“老太太答應了的事，你敢不過去?”
　　明裡一頓，到底有些不甘心，“難道真要任人宰割?”
　　明湘卻是嗤笑，“誰說要任人宰割了?”
　　見明湘這樣說，明裡心中就是一喜，他朝著明湘移近一些，正要開口，卻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　　姐弟兩個均是一愣。
　　剛剛還好好的，現在又怎麽了?
　　明湘小心地挑起簾子的一角，朝著外面望去。
　　天色還沒有大亮，放眼望去灰蒙蒙的一片，並沒有什麽人影。
　　大概是臨街傳過來的。明湘仔細看了一會兒，心中便明白過來。
　　臨街是京中有名的花街，這個時間打架鬧事的人可不在少數。估計又是哪家的公子和人爭紅頭，起了爭執吧?
　　這樣想著，明湘放下簾子。
　　然而還沒有等她坐回去，明湘便感到脖子上一陣冰涼。同時陌生的男子聲音在她耳邊響起，“你若是夠聰明，我便不會殺你。”
　　大概是顧忌著車夫，男子離她很近，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朵上，癢癢的。
　　明湘心中一驚，臉上卻並不顯。她點了點頭，也不掙扎，隻慢慢坐回她原先的位置。
　　微微轉頭看了一眼明裡，見他身上並沒有傷，明湘便放心地閉上了眼睛。
　　明裡沒事就好。
　　整個過程，她都沒有望向男子。
　　見明湘竟然閉上了眼睛，男子心中就有些好奇起來。
　　一般女子遇見這樣的事情，怎麽著也不應該是這種反應吧?眼前這個女子，年紀雖然小了些，處事卻是比大多數女子都穩妥了不少。除了開始有些驚慌，現在倒是一點兒心思都不顯。好像他這個人並不存在一樣。
　　“小丫頭，你不害怕麽?”將匕首移開，又收了身上的殺意，男子狀似隨意地問道。
　　明湘微微睜眼，見脖子前的匕首已經沒了，便又將眼睛閉了起來，“害怕又如何?不怕又如何?你若真是想要殺了我，我再害怕也無濟於事吧?”
　　剛剛一瞬間，明湘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極大的殺意。雖然現在男子將殺氣都收斂了起來，明湘卻仍是不敢掉以輕心。
　　男子輕聲笑了起來，“倒是個有趣的小丫頭。不過，你閉著眼睛做什麽?”
　　“非禮勿視，免得你日後反悔。”這樣說著，明湘又加了一句，“放心吧，我沒有看清楚你的樣子。”
　　聽見這樣的回答，男子便起了逗弄她的心思，“我怎麽能確定你是否真的沒有看見?再說了，就算你沒有看見，你的弟弟也已經看見了……”
　　明湘臉色不變，淡淡吩咐道，“明裡，閉眼。”
　　瞧著那個小些的孩子真的閉上眼睛，男子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。然而，笑聲才溢出，他便又忍住了。
　　“你可以將眼睛睜開，我不會傷害你們倆。”
　　明湘沒有做聲，眼睛也沒有睜開。
　　有些事兒，她還是不要知道的好。這世間，永遠不缺的就是，出爾反爾的人。
　　男子見她堅持，倒也沒有再說什麽。隻是滿含興味地仔細打量了她一番，又伸手將她腰帶上的荷包取了下來。
　　明湘並沒有察覺。
　　之後男子便再沒有出聲。
　　等到馬車緩緩停下，齊氏的貼身丫頭來催促她們下車的時候，明湘才發現，馬車中早已沒有那個男子的身影。
　　恐怕，他早就走了。
　　竟然到了最後還要捉弄人。
　　明湘覺得無奈的同時，也松了一口氣。
　　然而還沒有等她多想，李夫人的聲音卻從馬車外響了起來。
　　“五丫頭和裡哥兒都來了吧?”
　　李夫人的聲音響起，明湘心中就是一動。
　　看來，她應該是沒有記錯。現在，光祿寺卿劉大人的夫人，一定就在李府中。不然，以李夫人的性子，必然不會親自來接她們。
　　這樣想著，明湘帶著有些不安的明裡下了馬車。
　　李夫人帶著丫頭正站在門口和齊氏寒暄著。那個眼睛受過傷的表三少爺，垂著頭跟在李夫人身後，微微落後兩步。
　　“前兒個真是對不住，幼弟魯莽，還望三少爺海涵。”才走近，明湘便朝著表三少爺行禮。
　　明裡雖然心中不願， 卻也十分配合地隨著明湘彎下腰來。
　　表三少爺一愣，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，隻愣愣地望著明湘低下去白皙的脖子，臉頰也有些紅了起來。
　　李夫人愣了愣神，她狐疑地打量了明湘兩眼，又回頭望向齊氏。
　　她記得，這五丫頭從前，可沒有這般伶俐。
　　齊氏微微搖了搖頭。
　　“啊呀，你這丫頭，兀的這般多禮。”李夫人很快就換上了一張笑臉，上前兩步，對著明湘招了招手，“快起來快起來，說好的是我們賠禮。你這樣，倒是讓逸哥兒心中不安了。他可一直都惦記著你們。”
　　明湘沒有動。齊氏還沒有開口，她起來到底有些不妥。
　　先發製人的時機可不是隨時都有的，她可不能被李夫人和齊氏抓住小辮子。
　　見明湘仍然彎著腰，李夫人臉上的笑就有些僵。隻是，她到底做了這麽多年的官太太，自然不會因著這點小事，就把持不住。斂下心中的不滿，李夫人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些，她掃了齊氏一眼，半真半假地說道，“還是姐姐有法子，我家那幾個小祖宗可就差翻天了。”
　　這樣說，她看向明湘的眼神就有些變了。心下有些不安，她覺得，五丫頭和以前，很有些不同。
　　只希望，今兒的事情，不要另生枝節，因著五丫頭的變化而毀了。她的全部希望，可都在燕姐兒那丫頭身上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