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霞翻滾。 任家鎮內,夜幕還未褪去,只有那頭頂的朝霞光芒閃耀,日出似就在眼前。 一道人影踉踉蹌蹌的扶著路邊的房屋,艱難的向著前方走去。 低沉的喘息聲就如同一頭被割了喉嚨的老牛。 同時在那前方,還有一道人影站在牆根下。 身穿一身漆黑的大風衣,膝蓋往下的部位能看見根根腿毛橫飛,正攀著頭像是在尋找獵物。 “威大龍!”低吼聲響起,帶著一股滲人的沙啞的虛弱 前方,牆根下的黑衣漢子猛然回頭,露出的是一副面具。 此時面具上的窟窿後面明顯露出了一雙驚慌失措的眼睛。 “誰,誰在瞎喊,我不是巡捕房隊長阿威!” 黑衣人左右張著頭,一邊說一邊裹著衣服就要跑。 “小畜生,你給我站在哪!”那聲音繼續響起。 黑衣人聽到這話愣了一下,仔細看去,遠處的一個房屋下似乎正倒著一個人。 黑衣人呆愣了一瞬,左右看了看,一點點靠近那人。 隨著走近,黑衣人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寒氣。 那地上躺著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啊。 渾身是血一隻手已經不見了,滿是血汙的臉上只有一隻眼睛,另外一邊完全是個血窟窿。 更為滲人的是不知道被什麽掀掉了半張臉皮。 黑衣人看到這麽一張臉,當即嚇得跌坐在了地上。 風衣也敞了開來,裡面一片真空。 夜風吹過時,似乎因夜晚的清涼和那內心的恐懼,小威徑直失守,一激靈之後就再也忍不住了。 流水聲響起,小威吐出一道弧線,赫然是嚇尿了。 地上那人看著威大龍摔倒後露出的這一副模樣,獨目之中暴起了滲人的凶戾。 “你個王八蛋,大晚上在街上空著中門,你是要幹嘛!”低聲的聲音怒吼道。 黑衣人威大龍顫顫巍巍想要忍住,但閥門一開根本憋不住,只能扯過風衣蓋著小威。 同時盯著地上的人,那一身衣服他很熟悉,是大帥服。 突然。 威大龍不知道意識到了什麽,強忍著恐懼望著那張臉。 “爸?” 威大龍不確定的喊了一聲。 這人,正是威大棒。 在地玄十二甲追殺出去的時候,威大棒可謂是運道逆天,硬生生讓他挑了一條最近的路離開了地玄十二甲的追捕范圍。 可這一路上他也是付出了天大的代價,手裡的人被玄甲幾乎屠殺殆盡。 他也被玄甲攻擊了一次,被扯掉了一隻胳膊不說,玄甲一隻手摳進他的眼球裡,硬生生撕掉了半張臉。 但老天爺助他,在玄甲就要扯掉他脖子的時候,他腳下一晃從山坡上滾了下來。 這一滾撿回一條命,同時也滾出了玄甲的追擊范圍。 “威大龍,你作為我的兒子,你真的是給我長臉啊,居然做這種事!” 威大棒看著威大龍這裝扮,氣的一點點的站了起來,伸出手就掐著威大棒的脖子。 “爸,我,我,我……” 威大龍嚇得渾身顫抖,被威大棒掐著脖子更是縮成了一團,在地上根本起不來。 “我養你從小到大,你是什麽廢物我一清二楚,但沒想到你居然做得出這種事。” 威大棒劇烈的喘息著,抬起一隻腳踩在威大龍的胸口,伸手緩緩抽出腰間的皮帶。 “作為我威大棒的兒子,你要什麽樣的女人你找不到,什麽好日子你過不著,可偏偏你居然有這洋癖好,做的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!” “廢物,我就應該小時候把你淹死,抓著去喂狗,丟人現眼,丟人現眼!” 威大棒滿臉扭曲,臉上猙獰到傷口擠出一顆顆血珠子,手裡皮帶高高舉起落在威大龍的身上。 “廢物,你就是個廢物!” “養你好過養條狗,養條狗還知道搖尾巴,你這個廢物能有什麽用,我現在就讓你去陪你那個死鬼老媽!” 威大棒一邊打一邊怒吼道。 地上威大龍蜷縮著縮成一團,那模樣幾乎是骨子裡的本能一般,根本不敢反抗。 記憶裡不知道是什麽開始,或許是二十多年前,威大棒回家之後突然性格大變,變得疑神疑鬼,不再相信任何人。 而這首當其衝的便是家人,毆打,辱罵,幾乎是伴隨了威大棒二十多年。 在外他是軍閥的獨子,可在內,無人知道的情況下,他就是一條狗,甚至活得不如一條狗。 “給我去死!” 威大棒舉著皮帶直接砸向了威大龍的頭。 啪的一聲。 威大龍隻感覺整個頭頂轟然一震,眼珠子上似乎多了一層紅光。 一股麻木從頭到腳,但麻木的背後湧現出的一股壓抑了無數年的憤怒。 被打得眼球充血的威大龍翻身跳了起來。 威大棒正踩著威大龍,可他這個模樣虛弱到了極致。 隨著威大龍強行起身,威大棒立刻腳下一晃向著地面倒去。 但更快的一隻手,抱住了他的脖子。 同時皮帶脫手,還沒反應過來,那皮帶就勒在了他脖子上。 “呃……” 巨力壓迫下,威大棒僅剩的一隻眼睛暴突,向上看著那一張因為緊張已經發白的臉。 “我,我是你爹啊……” 威大龍渾身顫抖,可雙臂就像是灌注了鉛,沉重,但仿佛有用不盡的力氣。 “我爸,在二十年多前已經死了!” 威大龍不敢看威大棒,緊閉著眼睛,雙臂用出吃奶的勁,模糊不清的喃喃自語。 威大棒雙眼暴突,被勒的胸膛高高鼓起,隱約間他似乎看到了一群人,白發大哥,胖子老三……。 以及那一道黑影,正露出一副諷刺,嘲弄的笑容看著他。 半響。 夜風吹過,滿頭大汗的威大龍狠狠打了一個哆嗦,也回過神來了。 看著地上已經沒有了呼吸的威大棒,威大龍咽著口水,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要跑。 可沒跑幾步,突然回頭看了一眼屍體。 威大龍顫抖著跑回來拖著屍體,左右看了看,望見了一戶人家的化糞池。 半響。 威大龍低著頭,風衣敞著,臉上滴著冷汗,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。 細聽正是那一句。 “我爹二十多年前已經死了……” “已經死了……” …… 在威大龍離開不久後,天邊太陽落下。 秋生興高采烈的背著周雲,一旁是林九,三人就像是帶著日出而來一般。 突然。 “咦?” 秋生看向了地面,在那裡正有一件衣服,屬於帥服的大氅。 但還沒細看,周雲已經伸手拍了一下他的頭。 “別看了,還不夠累啊,趕緊回家。” 聞聲秋生咧嘴一笑:“好咧,師叔祖!” 一旁,林九看到那大氅,不由瞳孔一縮,這分明是大帥服啊。 可還沒來得及說話,見周雲已經開口了,林九思索了一瞬搖了搖頭。 今晚上的事情已經經歷的太多了,多到他也是心力交瘁。 很快,回到院子裡。 推開門,立刻就看見了院子裡擺放著大包小包,數都數不清的東西。 而且還都是禮品盒。 周雲看的都是一愣,秋生更是張大了嘴。 “院子裡怎麽多了這麽多禮品盒,那是興文莊的綢布,還有那酒壇是劉家酒樓最珍貴的三十年老酒,咦,還有好多洋東西,文才這小子莫不是去鎮子上抄家了吧!”秋生驚呼道。 林九一聽也是臉色一變,直接扯著嗓子道:“文才,給我滾出來!” 堂屋裡,一道人影跌跌撞撞的走了出來。 正是文才,喝的伶仃大醉,走路一搖一晃,看見三人撲騰一下倒在了地上。 “師叔祖,師傅,秋生……yue…” 文才仰頭一聲悲呼,似乎是調門起高了,彎腰吐了一地。 而後一邊吐一邊咽著嘴裡的口水,悲呼道。 “婷婷走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