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管家戈登見過少爺,一路上您辛苦了。” “客氣了。” 杜文笑著點了點頭。 簡單地結束了彼此的問候後,管家戈登望了望著天邊的夕陽。 “今天天色已晚,再加上少爺您一路上舟車勞頓,應該很是疲憊,我先安排住處,您先好好休息一晚,明天再面見伯爵大人吧。” “我很樂意,謝謝您的關懷。” 杜文欣然接受了管家的提議。 其實天黑了這句話更像是借口。 父子相認這麽重要的事,伯爵完全可以抽出時間,但盡管如此,管家還是執意推遲一天的原因恐怕是因為這個吧。 杜文看看了自己身上破舊的棉衣。 “應該是讓我打扮一下再過來吧。” 考慮到第一次見面的重要性,這對杜文來說也沒有什麽壞處。 無論長相和態度多麽好,但如果穿著不得體,魅力就會銳減。 “接下來仆人會帶你去浴室,在那之後,我帶你去客房。” “好的,那我們待會見。” 在仆人的帶領下,杜文轉過身去,時刻保持著優雅。 看到這一幕,戈登欣慰地點點頭。 “真是非凡的品質,在外面長大的杜文少爺反而比其他少爺更為咳咳,這麽想可不行。” 戈登搖搖頭,打斷了自己想法,對主人的子嗣評頭論足可是大不敬。 現在他要做的不是把杜文與別人進行比較,而是收集能夠傳達給主人的信息。 戈登把頭轉向了雪狄。 “雪狄騎士你也辛苦了,這一路很艱難吧。” “作為騎士,這都是我應該做的。” 聽到她這麽義正言辭的回答,戈登點了點頭。 雖然雪狄是個年輕的騎士,實力不算突出,但其為人正直的品質才是伯爵最看重的。 她說的話絕無謊言。 “和少爺近距離待了這麽久,你覺得他是個怎樣的人?” “少爺是個英雄!他絕對繼承了龍的血脈!” 說起這個,雪狄異常興奮地說道。 “是這樣嗎?” 戈登有些詫異,迄今為止一直彬彬有禮的雪狄竟會如此失態。 雪狄興奮地繼續說道。 “這是一場堪比童話故事中的冒險,所有的一切要從我來到偏僻的灰堎村開始。” “嗯,我很好奇,你能詳細說明一下嗎?” “嗯,一開始,我只是覺得這只是個普通的村子,但是隨後便被卑鄙的村民們.” 聽著聽著,戈登露出一絲苦笑。 雖然雪狄是一名很好的騎士,但畢竟年紀尚淺,閱歷不足,可能會一定程度上誇大她的這次經歷也不奇怪。 “不過看樣子是真的發生了一些有趣的事啊。” 戈登抱以相對輕松的心情傾聽了雪狄的這段故事。 然而故事結束時。 戈登的雙眼中寫滿了震驚,一臉的難以置信。—— “哦,真好。” 沉浸在熱騰騰的溫水裡的杜文漸漸平靜了下來。 時隔多年,他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泡澡了。 事實上,前世離開家族後,他就再也沒有享受過這種奢侈的生活。 一想到自己曾受了那麽多苦,杜文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。 在這個世界裡,隨著貧富的不同,生活水平也千差萬別。 當初自己賭氣似地離開家門的時,心想既然都這樣了,那就去自己去軍隊打拚吧。 然而上了戰場沒幾天,杜文才知道那都是癡心妄想。 軍糧十分難吃不說,補給也從來沒有準時過,為了生存,他甚至還吃過爛樹根和蟲子。 武器如果疏於管理,很快就會卷刃,失去作用。 還有那些只會讓他們送死的豬頭將領. 直到現在,只要回想起那個時候,杜文的身體就會顫抖。 他再不想再過那種最底層的生活。 所以這一次,他要盡力往上爬,在後方安穩度過一生。 “首先是第一印象。” 前世他給伯爵的印象十分普通,更沒有顯露什麽突出的特長,“平庸”二字就是杜文的標簽。 最後的結果自然就是放任自流。 但如果他給伯爵的印象是天才呢?如果投入大量資源,說不定會成為載入史冊的人物呢? 杜文想用他的非凡來吸引伯爵的支持。 “魚餌已經撒好了。” 多虧了蓋爾那個蠢貨,這一路上他的表現可以說是異常出色。 雪狄一定會把這些事跡傳達給伯爵。 現在他只需要明天給父親留個好印象就行了。 “少爺,我給你擦一擦身子。” “我知道了。” 聽到女仆的話,杜文淡定站了起來。 雖然有些害羞,但是這個世界裡,貴族們讓下人們幫自己清洗身體是很常見的,也算一種傳統。 如果他現在要是表現出羞澀或是抗拒,反而會被冠上“說到底還是平民”的帽子。 這是杜文上輩子把女仆趕出去後,才知道的道理。 “那麽請轉過身.哦,天啊。” “怎麽了?” “哦,沒什麽。” 女仆們暫時停住了呼吸,但很快便恢復正常,仔細地清洗著杜文的身體。 在擦乾身上的水,杜文笑著走出了浴池。 過了一會兒,女仆們在浴室裡竊竊私語著。 “天啊,少爺他才這個年紀,身體就這麽結實。” “不愧是貴族啊,發育得就是快”—— 另一邊,戈登正要前往伯爵的辦公室。他要把剛剛聽到的一切傳達給主人。 不過同時他仍有些將信將疑。 “她說的都是真的嗎?” 雪狄在生死關頭之際,被少爺救了,宛如命運的安排。 之後騎士蓋爾帶著傭兵偶然來到村子,戲劇性地處罰了這幫惡民。 甚至在回來的路上,他們還遇到了食人魔,全靠杜文的指揮才能將其成功打倒. 這一切未免有些太不真實了。 如果不是出自雪狄之口,戈登更願意相信這是一個荒誕無稽的故事。 雖然他一開始就認為杜文並不尋常,但這未免也太誇張了。完全可以與故事中的英雄少年相媲美了。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,那麽戈登可以充分理解為什麽雪狄對杜文如此著迷了。 來到辦公室前,戈登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。 “伯爵大人,我是戈登。” “進來吧。” 在得到許可的同時,辦公室的門打開了。 一個有著紅色眼睛和銀發的中年男子坐在裡面。 他就是當代丹尼斯家族的家主,倫納德·丹尼斯。 倫納德伯爵放下了手裡正在看的文件,把目光轉向了戈登。 “聽說找到了我兒子了?現在他怎麽樣?” “因為旅途疲勞,我先帶他去了客房,安排在明天白天與您會面。” “嗯,就這麽辦吧,先見見他再說。” 伯爵深深地歎了口氣。 不過這不是心煩意亂,而是像卸下了壓在肩膀上的重擔一樣松了一口氣。 找到了就好。 “你覺得他人如何?” “您是說少爺嗎?” “當然,我聽說他是在平民中長大的,品行過關嗎?” 雖然問是這麽問,但伯爵對此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。 環境塑造一切,生活在社會底層的杜文,長期耳濡目染之下,就算是被同化成一個平民也不奇怪。 “想把他培養成貴族,估計得下不少功夫啊。” 對此嗎,伯爵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。 但是與他的預想不同,戈登露出了微妙的表情。 “老實說,我不好評判。” “你這是什麽意思?” “我聽雪狄騎士她說,少爺他在來的路上” 戈登剛才重複了雪狄的話。 冗長的談話結束後,伯爵呆呆地張開了嘴。 “這是真的?不是你的錯覺?” “雪狄騎士應該不會說謊。” “也對,她可是個真正的騎士。” 讚格威爾·雪狄,這是伯爵一手提拔上來的人才。 他很清楚對方的品性,雖然年紀輕輕,但卻是最近難得一見,真正的騎士。 “這麽說,那都是真的” 伯爵的嘴角微微上揚。 雖然是沒見過面的子女,但作為父親,聽到自己的孩子這麽優秀,他無法避免地感到喜悅。 “即使少爺是在平民中長大,但他身上的血脈卻無法掩蓋。” “那當然,那可是我的孩子。” 伯爵興奮地說道。 不過旋即,他便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,在乾咳了一下之後,迅速掩飾了自己激動的心情。 這時,辦公室外面迅速傳來了一聲腳步聲。 “碰!!” 推開門的是伯爵的夫人卡瑞娜,一位人到中年卻仍保持美麗的貴婦人。 只不過她銳利的眼睛和眉宇間的皺紋正在侵蝕她的美貌。 “夫人,有什麽事嗎?” “我聽說了!那個賤種來了?!” 伯爵對自己妻子的話皺起了眉頭。 “你說話能不能注意一點,雖然出生在外面,但他畢竟是我的孩子。” “這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嗎?你放著我不管,去跟別的女人鬼混,現在反而責怪起我來了?” “咳咳咳!” 妻子的直言不諱,讓伯爵連連乾咳,因為這那確實是自己的問題。 當時還年輕的自己沒能忠於家庭,導致現在引來妻子的埋怨他也無可厚非。 “現在馬上把他給送走!我不想在這個家裡見到他!” “你不要說些不可能的事情,既然我是那個孩子的父親,就要做到父親的責任。” “那為什麽不給他點錢,讓他在原來的地方生活.?” 話說到一半,卡瑞娜猛地意識到了什麽。 “等等,你該不會想把他培養成貴族吧?” “嗯,我有這個打算。” “你瘋了嗎?你想用卑賤的血玷汙掉整個家族嗎?” 看著卡瑞娜帶著充滿血絲的眼睛,瘋狂指責自己的樣子,伯爵皺起了眉頭。 不管怎麽說,她這樣也太過分了。 “我說過他是我的孩子。” “我不承認,那是你自己的風流債.” “卡瑞娜!” 聽到伯爵憤怒的喊聲,卡瑞娜嚇了一跳。 即使她的怨恨再深,也比不上在戰場上飽經風霜的騎士的氣場。 伯爵和卡瑞娜目光相對,認認真真地說道。 “我承認,我確實疏忽了這個家,疏忽了你的感受,你責備我是應該的。” “那麽.” “但孩子是無辜,同時我也有做父親的責任,這件事,你沒有插手的權利!” 聽到伯爵那堅決的話,卡瑞娜咬了咬嘴唇。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個死腦筋,在他認識到撫養這個賤種是責任的那一瞬間,自己說什麽都行不通了。 “好吧,但既然這樣,明天我也要和他見面。” “你?” “不行嗎?我可是丹尼斯家族的女主人,如果你想要接納一位新的家庭成員,我見見怎麽了?” “這” 伯爵微微皺眉,但卻又無法反駁。 “我知道了,但是按照你的話,那個孩子已經是我們的家人了,別為難他。” “當然。” 雖然口頭上同意了,但卡瑞娜的內心卻不是這麽想的。 雖然不能阻止這個賤種進家門,但他要是想繼續待下去,也沒那麽容易。 “得讓那個賤種自己覺得不配待在這個家裡才行。” 呵,一個12歲的孩子而已,她豈不是想怎麽擺布,就怎麽擺布? 想到這,卡瑞娜眼中閃過一絲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