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老漢拘束又熱情地留縣令的隨從吃飯,僵硬的笑容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。 隨從客氣地拒絕了,隻喝了一碗水,就說要回去複命,都沒有進屋小坐。 直到馬車走遠了,趙家小院才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。 “繼祖叔!是五百貫!五百貫!”來幫忙的一個小夥子興奮得直蹦躂,好像這錢是給他的一樣。 另一個老人也拍大腿:“我活了一輩子也沒見到那麽多錢!五百貫,能夠用到老,還能打一副厚厚的壽材了!” 用到老!打棺材! 所有人看趙老漢和周氏的目光都是羨慕嫉妒的。 趙老漢笑得臉上都是褶子,露出兩排牙齒,樂呵呵地說:“七郎說他的那個裝置,可以減少不少人工,還可以加快徭役的進度。縣令老爺說這個工地能用,別的工地也能用。七郎這是給官府立了功,才有這個賞賜。” 眾人又開始誇起七郎,誇趙老漢和周氏養了個好兒子。 鄰居趙青山一家什麽也沒說,憋著氣回家了。 一到家,趙青山兩口子互相瞪了一眼。 趙青山先下手為強,搶先道:“都怪你的肚皮不爭氣,生不出全子這麽出息的兒子!” 他媳婦叉著腰,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:“狗屁!什麽樣的老子生什麽樣的兒子,都怪你沒用!” 夫妻倆互不示弱地吵了起來,動靜竟比一日暴富的趙繼祖家還大。 他們的獨子鐵柱聽爹娘口口聲聲的嫌棄他,憋屈地跑出去玩耍…… 老趙家這裡,等鄉親們都離開之後,一家人圍著裝錢的箱子,仔仔細細地數著錢。 這些錢是一串串的銅錢,一串一千文,整整齊齊的碼著。 “一串、兩串……”趙老漢數著數著,又數糊塗了,重新數。 趙大郎說:“爹,要不我來數?” 趙老漢一把拍開他的手,自己蹲在錢箱邊繼續數,最後數得清清楚楚,是五百貫沒錯。 趙四郎蹲在角落,咬著一根草說:“人家縣令說了賞五百貫,就是五百貫,怎麽會少。” 趙老漢瞪了趙四郎一眼:“我數得高興!” 這世上最快樂的事就是數錢了,四郎個敗家子懂啥子? 數清楚了錢,趙老漢又開始憂慮了:“這麽多錢,藏哪裡呢?被賊摸了怎辦?不行,我得找個地方藏起來……” 說完,指揮著兒子把錢箱抬回了自己的房間,把兒子們趕出來,自己好半晌都不出來。 周氏去把他拉出來,無奈地說:“先別忙著藏錢,咱們先商量錢怎麽用。” 她看著兒子、兒媳,慢慢說道:“這是七郎的錢,欠債先還了。然後這所有的債,都算在四郎頭上,他以後要還給七郎。” 周氏說完,拿了兩貫錢出來,給了張氏和林氏……這是她們當初湊的。 張氏和林氏都高高興興地收了。 特別是林氏,她剛查出有了身孕,一會想吃酸的,一會想吃辣的,磨著三郎給她尋吃的,都要花錢呢。 周氏又說:“村裡人都知道我們家欠了外債,這就是去了一筆錢了。但這樣的大喜事,也該讓大家都高興高興。” “老三家做豆腐,有一頭驢就輕松很多。我的主意,買一頭驢,平日裡推磨,鄉親們要借的也可以借。” 趙老漢聽到買牲口,就有些舍不得:“我們家買了驢,還要自家養著呢!” 周氏白了他一眼,說道:“驢還能拉車呢!七郎現在出門,都是蹭董家的馬車,明年我們自家賣辣椒,難道也借別人的車?請大田打一個兩輪的板車,買一頭驢來拉正好。” 趙老漢這才心疼地同意了。 “原本我們家的房子蓋好,是要請幫工的鄉鄰吃飯了。我的意思,就把席面擺大一點,把村裡每家都請到,一起熱鬧熱鬧。”周氏一一說著。 趙老漢頓時心疼的牙疼了,“沒來幫工的人家也請?這得多少錢?哎呀,你這是散財啊!才五百貫,花不了一輩子呢,得省著點!” 要按趙老漢的意思,最好是一文錢不花。錢在他兜裡才是他的,花了出去就不是他的了。 趙大郎卻說:“爹,我同意娘的意見。咱們家蓋了新房子,本來就是要請大家吃飯的,擺多兩桌也費不到哪裡去,讓鄉親們都來沾沾喜氣,大家都高興。” 他們家借七郎的光,又是蓋新房子、又是做新衣裳,隔三差五還買肉的,村裡早有人嘀咕著,他家哪來的錢? 甚至還有人懷疑他們家在地裡挖到前人的寶藏的…… 索性大方一點,堵一堵大家的嘴。 趙老漢年紀大了,雖然脾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強硬,也開始聽大兒子的意見了,聽到趙大郎也同意,他才勉強同意了。 隻捂著胸口說:“真是沒錢有沒錢的煩惱,有錢也有煩惱啊!” 周氏取笑:“那你樂意有錢還是沒錢?” “當然是有錢!”趙老漢頭一甩,又嘮叨:“這暴富了,心裡不踏實啊!” 想了想,還是乾活踏實,揮著手指揮兒子出門乾活,又叮囑周氏仔細門戶,把他的寶貝錢錢守護好了。 周氏搖頭笑道:“活了大半輩子,就這點出息!” 看趙老漢和趙大郎幾個一起去蓋隔壁新屋了,周氏問趙四郎:“你的腳能走路了嗎?” 趙四郎琢磨著娘話裡的意思,斟酌著說:“走是能走,就是乾不得活。” “懶得你!”周氏笑罵了一句,“今天有好事呢!你去杏花村買幾斤肉,請你外婆一家來吃晚飯。” 傍晚七郎也該回來了,能一起吃肉。 “我去?”趙四郎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。 爹娘不怕他逃跑? 周氏歎道:“你都是要成親的人了,難道爹娘能關你一輩子?你去,也跟胡家說說我們家的事。讓胡家也高興高興,好盡快把日子定下來。新屋入夥之後,緊跟著給你辦喜事。” 趙四郎想到胡英子,臉紅了紅:“也不用那麽急,明年也行。” “你別不懂好賴!”周氏罵了四郎一句,給了他一百文,讓他去買肉。 看到趙四郎出門,阿棋不知從哪裡鑽出來:“奶奶,我跟四叔一起去!我答應么叔,要做監工的。” 周氏笑道:“好,你跟四叔一起去。” 阿棋蹦蹦跳跳到趙四郎身邊,伸出手臂:“四叔背我!” “自己走!你過了年就五歲,不是三歲小孩兒!”趙四郎才不肯背呢,憑這小屁孩也想欺負他? “背我!就要背我!”阿棋站著不肯動。 眼看著母親就要追出來,趙四郎無可奈何地蹲下,把小侄女背在了身後。 心裡默默的想,等以後他有了娃,一個都不抱不背!省得這些臭娃娃一個個爬到他頭上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