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，窯洞裡熱氣騰騰，打開窗簾的一角，熱氣像水庫泄洪的水一樣，遇到口子使勁往外奔著。 灶台上冒著熱氣的白米飯，滿的要從飯盒裡擠出來，豬肉燉大白菜還在鍋裡冒著泡。 王夢瑤和兒子直勾勾的坐在炕上盯著鍋裡的菜，口水不知道吞了幾次。 王夢瑤出生書香門第，但時代的洪流注定那個年代，她們家也吃不上這麽好的食物。 上大學還是父親平反托了好多關系才進去的。 不寬裕的家境使得王夢瑤對吃肉已經記憶模糊。 以前她從來不覺的林葉可以做出這麽好吃的飯菜。 白米飯軟硬正好，沒有做過的人，第一次絕對做不出來。 菜撈出盛了滿滿一大盆，三碗米飯放在炕頭的桌子上，林凡不停的往嘴裡扒拉著拌著菜肉湯的飯。 林葉和王夢瑤對立盤坐，沒有言語，都在不停的享受著美味。 吃完，王夢瑤收拾著，林葉說他晚點還要去抓兔子，昨天沒睡好，想要休息一會。 王夢瑤沒有回答，這是她一直以來對林葉的態度，一年都不會說上幾句話。 今天王夢瑤睡在離灶台近的一側，林葉說是女人怕冷，以後那個位子都留給王夢瑤。 林葉現在睡在了炕的末尾，這裡確實挺冷，頭頂就是門，好在門上有簾子可以擋風。 中間隔著小林凡。 吹滅蠟燭，人進入睡夢，半夜林葉輕輕起身穿衣服。 王夢瑤聽到動靜，幫著把蠟燭點燃。 “晚上山裡有狼，一定小心點。”一句安慰，聽入耳中，雖然沒有阻攔，但話中帶了些許的關心。 融化一個人要慢慢來，林葉知道這條路漫長而艱辛。 出門穿戴好防寒的裝備，今天林葉帶了比上次多一倍的套圈。 一直往深山走去，足足走到沒有路為止，這裡很少有人活動，獵物也確實很多。 設下圈套，為了防止有野獸，他身上準備了火把。 一夜無事，收獲滿滿，無意中還碰到了山雞窩。 今晚叫他抓到十五隻野兔和六隻山雞。 天還沒亮提好收獲的野味，往鎮上走去，來到懷安鎮的時候已經早上八點多。 來到廣元飯館，劉結巴熱情招待，還給林葉遞過一支迎賓香煙。 山雞一塊六一斤，有四斤，兔子一塊五，有三十六斤。 兜裡裝著六十多塊錢，他準備在鎮上轉轉，看看有什麽東西是可以拿到村裡賣的。 而且廣元飯店畢竟不大，每天這麽多野味劉結巴也吃不下，他已經說了，如果每天都這麽多，他只能兩天收一次。 所以想要賺到第一桶金，還需要想其他門路，光靠這個不是辦法。 要想賺到更多錢，是要想辦法出趟門，去張市弄上東西回來賣。 回去的路上，林葉去供銷社又買了點蔬菜還有水果，三個小時林葉走回林家莊。 回來時，看見王夢瑤正在煮飯，剛剛放入的米的飯盒，林葉看得出明顯少了。 這樣燒出來只能作為稀飯吃。 “夢瑤你要喝大米粥啊，要是煮飯的話米放的太少了，煮粥的話水又放少了。” 從來沒有做過米飯的王夢瑤，聽到林葉說自己，有些不開心。 本來想著等他回來有頓香噴噴的飯吃，可自己從來沒有做過，還說自己。 放下飯盒扭頭看向牆壁。 看王夢瑤扭過頭不再動。 “來吧，夢瑤你去把我買來的東西，看看放什麽地方，飯我來做。” 林葉用手一抓，三人一人一把，飯量正好，水沒過米一公分，放鍋裡加上蒸架點火。 他做的每一步，王夢瑤都看在眼裡，不想下次還這麽出醜，只能自己慢慢學著。 …… 日子平淡，幾天時間眨眼間就過去了。 最近王夢瑤開始認真對待自己，林葉買來的雪花膏每天都在抹，頭髮都用新發卡扎了起來。 夥食的改善，娘倆面色都開始變得比以前紅潤不少。 也許是內心的恐懼，王夢瑤很少出門，就算現在手裡有錢，也不會出去買菜和豆腐。 她對整個村子，和這裡所有的人都感到排斥，來了三年幾乎沒有和其他人打過交道。 除了村裡一個六十多歲的赤腳醫生，那還是林凡生病的時候，沒辦法去跪在地上求他，兩人才算認識。 平時赤腳醫生林旺才就很能接濟娘倆，不是林旺才，也許王夢瑤也熬不到現在。 這幾天林葉賣掉的野味有所減少，七七八八的身上已經存有二百多塊錢了。 是時候去市裡轉轉了，進點東西來鎮上。 可想要賺錢快，本錢要多點，手裡的兩百塊錢遠遠不夠。 思來想去，什麽東西可以拿去市裡賣呢。 王夢瑤正在洗衣服，林葉坐在窯洞門口的石板上，曬著太陽，吸著旱煙，思考著。 對，杏乾，這裡山地為主，很多人家夏天吃不完的杏去核，都曬成杏乾，留著可以泡茶也可以乾吃，酸甜可口。 市裡這東西很少，又是剛剛興起的自由買賣，所以這東西肯定好賣。 其實那個年代東西少，人多，很多東西都不怎麽流通，只要有東西，膽子大點，嘴巴會說點，都可以賺到錢。 想好了，林葉起身去拿麻袋，他要挨個村子串串，能收多少是多少。 “夢瑤，我出去收點杏乾，明天估計要去市裡，你一個人在家注意安全。”林葉說著已經走出院子。 王夢瑤看著遠去的背影，想說一聲，可始終沒有開口。 手裡的衣服還沒有洗完，她擦乾手上的水跑到院門口，向著村口的方向眺望。 人已經走遠，遠遠的還能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。 林葉長的其實很帥氣，但多年的不修邊幅，加上最近的熬夜抓野兔，看起來邋裡邋遢的，不成樣子。 收拾心情，王夢瑤回到窯洞裡拿出一本厚厚的本子，這個是她記的日記，她怕不夠寫，本子兩面都寫的滿滿當當的。 一頁十五行，她能寫七篇，記錄著心情和在林家莊的一些所見所聞。 一篇篇，上面寫的最多就是林葉又喝醉了打她，還有孩子，還有對父母，對初戀的思念。 最近她寫的最多的便是林葉的改變。 十二月二十日，林葉在門口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麽。突然他起身拿著籮筐扁擔出門，說要收杏乾。想和他說聲小心，可話到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口。 寫完合本，把本子壓在櫃子的最下面，這是她的秘密。 因為林葉最近的變化，加之沒日沒夜想辦法賺錢，她的日子過得比以往舒服很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