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茫茫青色煙雨之中,唯有他是一抹豔色,隔著雨霧稍一抬眸,便令人魂牽夢縈不能忘卻。 聞行道忽然想起,天下第一劍客方柳的配劍,似乎就叫方柳劍。 以自己名字為配劍命名,何等猖狂? 但他這麽做,卻從未有人覺得突兀。因為見過他的人,都言道方柳此人,再如何狂妄都不為過。 曾經的聞行道不置可否,如今驚鴻一瞥,他心底徒然生出三個字——“怪不得”。 怪不得他如此狂妄。 怪不得別逢青寧願雨中跪坐,隻為求見他一面。 怪不得世人對他如此稱讚,恨不能將他捧到天上去。 這張臉,確實值得。 差點被迷了心神,回過神來的聞行道立時告誡自己,不過皮相罷了。 那人開口:“在下蕭然山莊現莊主方柳,敢問閣下尊姓大名。” 聞行道正色,禮貌而疏遠:“聞行道。” “哦?”方柳挑眉,聲調婉轉,“縱夕刀聞行道?” 聞行道:“是我。” 同天下第一劍方柳、醫鬼別逢青一樣,縱夕刀聞行道在江湖上亦是大名鼎鼎。 他輕功天下第一,最擅長的卻是馬上作戰。十五六歲時持刀揚名鋤強扶弱,初入江湖不久便躋身一流高手行列;十九歲單槍匹馬殺進邪教魔天教,取了魔功九重的教主首級,救下正道俘虜四十余人……至此時年二十三,已是武林中公認的高手,是最有望繼承武林盟主之人。 方柳顯然也聽過他的名號,語氣有些興味:“聞大俠,久仰。” 聞行道抱拳,目光沉靜:“方莊主,久仰。” ———— 三人便進了山莊。 聞行道牢記自己有要事在身,此行是為了尋別逢青去武林盟救人,然別逢青卻一個眼神都未分給他。 會客廳內。 方柳坐在主座,聞行道和別逢青分別坐在他左右手的副座上。 有幾位丫鬟走上前,為三人端來茶水。 聞行道未來得及和別逢青說話,就聽方柳淡聲道:“別神醫淋了雨,恐染了風寒。依風,帶別神醫下去,換身乾淨衣物。” 一位大丫鬟便走上前,應了聲“是”,而後走到別逢青身旁,說了一句:“別公子,請隨我來。” 別逢青卻盯著方柳的衣角,說:“方莊主,你也換身衣裳,莫染了涼意。” 方柳的衣角鞋邊,不該沾上一絲水漬和穢物。 伺候方柳的貌美丫鬟顯然也是這麽想的,她似是很得寵,故作嬌嗔道:“小莊主還憂心別人呢,且看看自己,這大雨天的非要出門,還把衣衫都弄濕了,可怎麽使得?” 說罷,還憤憤不平地瞪了一眼別逢青,視他為罪魁禍首。 那位名叫依風的大丫鬟皺眉呵斥:“賽雪,不得無禮。” 賽雪不聽她的,立在方柳身側,固執地看向方柳的鞋與衣衫。 一旁的別逢青聞言,眼中盈滿愧疚之意,反省自己不該在雨天求見:“怪我。” 賽雪嗔怒:“可不就是!” “賽雪。” 方柳淡聲喊了她的名字。 賽雪頓時不說話了,別扭地站在一旁。 方柳衝別逢青和聞行道頷首,說道:“這丫頭從小伺候我,被我慣壞了,不見我換了衣衫恐怕不會罷休。” 別逢青溫聲說:“是該如此。” 聞行道抱拳:“方莊主且去更衣便是。” 一時半刻,他也無法將別逢青押回武林盟。 方柳:“暫且失陪。” 別逢青目送方柳離開會客廳,這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。 大丫鬟依風再度出聲:“別公子,請隨我來。” 別逢青終於依言,隨她去更換衣物。 聞行道兀自飲茶,望著窗外的雨幕,思索對策。 武林盟的幾位長老為此叮囑聞行道數次,能和談便和談,不要結仇。若是列出無數條件,別逢青仍不動心,不同意前往武林盟醫治郭盟主,便只有強行將其綁至武林盟這一個辦法了。 這個辦法是無奈中的無奈。 一來,這樣就代表武林盟和醫仙谷結了仇;二來,聞行道雖然武功蓋世,能壓製別逢青,卻不能左右別逢青的行為,就怕對方是寧死不屈的人,在為郭盟主醫治的時候下毒手,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。 如今一見,聞行道卻有了點別的看法。 縱使他瞧不上別逢青自降身價,對方柳言聽計從的模樣,卻也不得不說,這是個極好的切入點。 若是能請方柳出面,救治一事定然可行。 第4章 樓閣 片刻後,伴隨著賽雪悅耳清脆的笑聲,換了一身銀白衣衫的方柳出現在門外。 這一身比方才那裝束更收腰,將方柳修長的身姿勾勒分明。他從被雨霧繚繞的長廊中走來,灰蒙蒙的天色映著他絕豔的面容,對比分外強烈。他抿著形狀姣好的唇,眼角眉梢微微上揚,似雨中走來的精怪,教人移不開眼。 這已經是聞行道第二次被方柳迷了眼。 方柳沒將聞行道的目光放在心上,甚至未曾看他一眼,徑直走至主座坐下,悠閑地品茶。 屋內寂靜,雨水拍打的聲音清晰可聞。 房間中,唯有賽雪逗樂的聲音偶爾響起。方柳有時附和,有時出神。 半晌,別逢青都未回來。 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