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行道不動聲色看著眼前這場戲。 “‘除了’麽?”方柳斂著翦水的眸,神色平平,似是覺得這說法寡淡無味,“我當不得別神醫這個特例。” “你以外無人當得,我對你絕無二心,不會騙你。”別逢青癡癡看他眉眼,“這回惹了你生氣,你罰我便是,再沒有下次。” 說罷,他從袖口拿出一把鋒利小巧的剔骨刀,握著刀背遞給方柳,將刀尖朝向自己。 這一番言語和動作行雲流水,旁若無人。 別逢青的言行詭譎,教大長老等人不再多發一言。郭盟主頭上可還扎著兩根金針呢,他若是忽然發動,那可怎麽得了?! 方柳終於看了他一眼,卻沒有接過刀的意思。 別逢青笑的更盛:“還是,我自己動手?” 第27章 郭琦兒 久久等不到方柳的回答,別逢青唇邊弧度不變,眼中卻微微一凜,猛然將剔骨刀的刀刃朝自己腹部刺去。 大長老和魏大夫等人見狀,就要開口阻攔,觸及到別逢青如同淬了毒的眼神後,便像被掐住了脖頸,一個字說不出來。 聞行道默不作聲,於掌心斂起一道氣勁,隨時準備在最後一刻阻止別逢青自殘。絕不能讓他在郭盟主這裡出了事。 之所以說是“最後一刻”而不是“當下”,是因為聞行道猜測,方柳不會放任他這麽做。 別逢青刺的快且狠,眼見著對自己亦是毫不留情。 就在此時,方柳終於說了一句:“住手。” 別逢青的動作戛然而止,他手中的剔骨刀已經穿透了青白的衣衫,只差一分便刺入皮肉。 屋內眾人皆看向方柳,以為他要說些寬解的話,穩住別神醫的心境,好讓他冷靜下來。實話實話,別逢青這般陰晴不定,他們都有些不敢輕易讓他為郭盟主診治。 誰知,卻只聽方柳啟唇,聲音冷淡道:“我何時說要罰你?” 正打算順勢講些好話的魏大夫動作一滯,白色的胡須抖了抖:“……” 原來……原來並非是要勸解,而是盤問麽? 怎會如此? 別逢青放下剔骨刀,溫聲懺悔道:“又是我錯,我不該自作主張。” “今日,會是我最後一次和你談這件事。”方柳看著他,眉眼間神色冷清,“若你無法遵循我的規矩,那麽日後,也就沒了再跟著我的必要。” 他言語認真,讓別逢青霎時回憶起他從前避而不見的日子,唇角的笑容凝住,眼底氤氳著深不見底的陰鬱情緒。 “不會了。”別逢青肯定道。 方柳這才看向床榻之上的郭征:“天下第二奇毒,是否可解?” 別逢青便一字一句悉心為他解惑,如若不是他手中還拿著那把鋒利的剔骨刀,眾人還當方才的鬧劇只是一場夢境。 “於我而言,只要人未死,毒便可解。”於醫術一道,別逢青的恃才傲物展現的淋漓盡致,“只是我尚未摸清他體內毒性分布,且他身體虛弱恐怕扛不住治愈的過程。” 聽到他說可解之時,屋內眾人皆松了一口氣,心中大石落下一半。 至於另一半,須得郭盟主醒來,才能完全落下。 方柳聞言,看向大長老:“接下來的事,大長老可與別神醫詳談。” 大長老代替眾人先朝方柳拱手:“謝過方莊主。”而後,又朝別逢青鞠了一躬:“勞煩別神醫。” 一般人,若是見委托之人先謝過別人再答謝自己,定要不悅,覺得自己被怠慢。別逢青卻全然不同,他心情甚好,俊逸的面容掛上滿意的笑。 滿意於大長老將方柳和他視為一體。 察覺到別逢青的態度,大長老心中終於多了幾分安心。想來,方莊主便是規范別逢青的那杆秤,用得好了,便能使別逢青好好為郭盟主醫治。 可大長老的安心未持續多久,便看到方柳淡淡投來的視線。 似乎自己的心思全被他洞悉…… 這叫大長老莫名出了一身冷汗,隻得趕緊衝方柳露出和善的笑。 怪矣。 大長老驚心。 對方分明只是個剛過弱冠之年的少年莊主,為何僅是冷清一眼,便會給自己帶來如此大的壓迫。今時今日武林中的年輕一輩屬實厲害,幸而武林盟中還有聞行道,即便他不願做武林盟主,但也勉強不算後繼無人,否則怕是要被這風雲變幻的江湖甩到後頭去。 郭盟主的一雙子女,實在無法承住大局,若是下一任盟主讓武林盟之外的人奪去,屆時恐怕又是四年派別對立、權利周旋…… 思及此,大長老不覺心沉。 好在方柳似乎並沒有生氣的意思,轉而便扭過了頭。 大長老松了一口氣,問別逢青道:“敢問別神醫,現在我等該如何去做?” “急什麽。需讓他先泡幾副湯藥緩上幾天,再對症下藥,進行後續的治療。”別逢青道,“我先給你們開一副藥,每日將人放在浴桶中泡上三個時辰。三日後等人調整好體魄,能撐得住之後的治療,再來看下一步。” 三長老聞言,急聲道:“別神醫且快快將那藥方寫出來罷,我這便吩咐人去準備!” 三長老一直以來都是板正忠厚的人,絲毫未曾意識到方才的幾刻鍾內,發生了多少風起雲湧之事。他隻曉得別神醫言行奇怪,和那位方家的方莊主似乎頗有淵源,倒是十分聽他的話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蕭然山莊的家仆。 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