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因如此,他才更加驚駭不已,不敢相信郭盟主竟是中了這種毒藥。 天下奇毒流傳已久,卻從未出世,他從醫這麽年,還以為那些劇毒只是口耳相傳的傳聞罷了。 “算你還有點見識。”別逢青語氣輕描淡寫,甚至還輕笑了一聲,“也就是你們這位……郭盟主麽?他還算當機立斷,切斷了筋脈護住了心臟,否則就算吃了我給的藥,也支持不住他活到現在。” 他說的藥,是先前給了聞行道那三粒。 原本還以為是中了尋常毒,那三粒藥吊命完全無礙。現如今,郭征能活著反而成了件幸事。 別逢青語氣輕松,大長老等人卻嚇了一跳。 大長老連忙問說:“別神醫是說,之前您留下的神藥可能也難救人?” 他還記得聞行道剛將藥拿回來之時,包括魏大夫在內的幾個醫者辨別了許久藥丸成分,最後說他們雖不明白藥丸具體是何種藥材炮製而成,卻可以確定是神藥。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。 原本郭盟主在昏迷不醒的日子裡,面色難看的仿佛死屍,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氣。可喂他吃了藥丸之後,竟然緩緩穩住了脈象。 諸位大夫見狀,誰人不驚呼一聲神異,隻道不愧是醫仙谷的弟子,果真不同凡響。 這樣的神藥,穩住郭盟主的毒性竟是僥幸? 別逢青順手又在郭征眉心,扎了一根金針,不緊不慢地回答大長老的疑惑:“只能說你們這位盟主武功高深身體強健,不然撐不到我來。到那時,你們需準備一副棺槨,還浪費我三顆好藥。” 他說的話絕稱不上好聽。 大長老聞言僵住:“這……” 這別逢青分明沒有一點想救人的意思,談論郭盟主的生死,和談論今日的天氣無異。 魏大夫作為醫者,從醫仙谷的醫術心向往之,也聽過他們許多真真假假的傳言,今日見了別逢青,才知道傳說八-九不離十。 醫術超絕是不假,脾性古怪也是真。 三長老最忠心於郭盟主,聽聞此言不禁急了:“別神醫何出此言?該付給你真金,我武林盟絕不少給,隻誠心請你出手,還請慎言,莫要再說棺槨之類的話!” 別逢青看向三長老,見他火上眉梢,便故意用寬慰的語氣說道:“人固有一死,郭盟主有你們這些忠仆,也不算白活。” 生命攸關的大事,他還有心境說笑。 聞行道慣會隱藏情緒,為了請人救養父一命,他對別逢青一直以來以禮相待,十分客套。此時,他眼中依舊不見惱怒或敵意,因為他清楚地明白,放任怒火惹急了別逢青,遭殃的只會是等待被救的郭征。 就在此時,方柳忽然輕笑了一聲,笑聲清而淺,卻吸引了屋內所有人的目光。 他好看的眉眼微彎,含笑的眸中有清冽的光:“所以說,其實別神醫答應我的事,並不一定做得到?” 方柳此言一出,別逢青肉眼可見地慌了起來。 他願意出手救郭征,是因為答應了方柳,和武林盟並無一絲關聯。 原本別逢青該和聞行道一同前往武林盟,但他不願和方柳數日分別,便讓聞行道先走,為了說服他,給了他一瓶藥丸。 平日裡,方柳不會去管他人的事,世人萬種姿態,各有各的活法,不能拿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別人。所以哪怕發現別逢青和自己觀念不合,頂多就是與他絕了往來,不會站在道德製高點對他說教,言他作為醫者就必須懸壺濟世。 若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了錯事,便阻他一阻。 但是現在不同。 他若是認真訓犬,便要約束對方任何行動。 別逢青執著於一事時,毫不顧忌他人眼光,排他且瘋魔,隻憑自己意願行事。作為被執念的一方,方柳著實被纏得有些煩了。 糾纏之下,別逢青善惡不分的本性越發凸顯,思及他一時半會兒回不去醫仙谷,方柳便決定訓他為己用。 方柳在乎的並非救人一事,而是他順從與否。因為別逢青本性如此,你永遠無法教會他心懷蒼生,但你可以拘束他的言行舉止。 被馴服者與下屬實則乃是殊途同歸,他們可以心懷旁的心思,但絕不能因奉陽違。 別逢青從床邊慌張起身,快步走到方柳身旁。他比方柳略高些,立於他身側垂首凝視他的雙眸,抬手想去捉他的衣襟:“阿柳,你知曉我絕無此意。” 他們最初泛舟相遇時,別逢青便總叫他“阿柳”,方柳怠於糾正,便隨他去了。 後來別逢青便不敢稱呼得如此親密,每每隻敢在心中默念。 方柳不喜人的觸碰,一側身便避開了他的手,面上倒也不見慍色,隻淡淡道:“不必這麽叫我。” 別逢青便討饒地笑,溫聲解釋道:“天下奇毒絕跡已久,無論是廟堂之上還是江湖之中,皆是幾十年未有過消息了。我當時隻道是普通毒藥,絕不曾想失信於你。” “況且,我給出的三顆藥,乃是醫仙谷密不外傳的救命神藥,我此次外出歷練也隻帶了幾顆,若真不想救人,何必如此大費周章,隻讓他死了便是。”別逢青笑得和煦,說出的話卻冷如三九寒冰,“你知道我的,除了你,我看不見任何人的死活。” 他在方柳面前毫不遮掩自己的本性,此番話只聽得大長老、魏大夫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。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