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陸先生,你還說你不會戲劇創作? 蕭伯納是真的被打擊到了。 他相信這個世界上的的確確存在著天才, 就比如他自己,15歲輟學,進入地產公司當抄寫員,直到接觸易卜生的劇本《培爾·金特》後,感受到“一刹那間,這位偉大詩人的魔力打開了我的眼睛”, 從那以後,蕭伯納的戲劇創作一發不可收拾。 這段經歷已經很接近爽文男主的配置了。 可陸時…… 陸時才是真正的爽文男主! 一個中國留學生,在沒有任何資源的情況下,寫出碾壓福爾摩斯系列的懸疑小說、寫出獲得新史學奠基人地位的人文社科著作, 現在,陸時又用事實證明了他還十分擅長政治諷刺。 簡直就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—— 離譜到家了! 蕭伯納低聲說道:“陸先生剛才所講,是我接觸過的最辛辣、最幽默的諷刺。” 陸時講的段子出自《是!首相》, 這是部典型的政治諷刺劇,全球范圍內都享譽盛名, 在21世紀有一個很出名的梗,“半部英劇治天下”,說的就是它。 《是!首相》有很多經典橋段, 例如,四階治國論: 第一階段,我們宣稱什麽事都沒有發生; 第二階段,說也許有事發生,但是我們最好靜觀其變; 第三階段,說也許應該行動,但我們什麽都做不了; 第四階段,說也許當初能做點什麽,但現在已經太遲了。 …… 嗯,非常真實。 陸時說:“蕭先生,我只是講了一個笑話而已。我並不懂戲劇創作。” 蕭伯納點了點頭, 確實,陸時只是在講段子, 可問題在於,蕭伯納寫了那麽多諷刺劇,愣是沒寫出同樣精彩的段子, 更進一步地講,英國所有的劇作家加在一起,無論死的還是活的,都沒寫出過那種水平的段子。 蕭伯納低頭沉思一陣,說道:“中國有句話……嗯……我想想……好像是‘天下共乘一車’什麽的。” 陸時一陣無語, “天下才共一石,曹子建獨得八鬥,我得一鬥,自古及今共分一鬥。你可以把‘石’理解成長度單位米,‘鬥’理解成分米。” 蕭伯納頷首, “對,就是這句話。陸先生,你就是曹子建。” 陸時尷尬, 昨天被說成是新史學的奠基人就夠讓人不好意思了,現在倒好,又來了個“曹子建”。 他趕緊說道:“蕭先生,這麽誇我可有些過了。” 這種否定就很蒼白。 在蕭伯納眼中,陸時是謙虛。 他說:“陸先生,如果你真的沒那麽厲害,那我們這些劇作家又是什麽?你隨口一說,就是辛辣、幽默的政治諷刺,我卻從未有過此等犀利的筆鋒。你就別謙虛了。” 蕭伯納的眼中閃爍著真誠。 陸時撓頭, 自己已經被趕鴨子上架要跑去倫敦政經授課了,可別又鬧出什麽么蛾子, 劇本什麽的,倒不是不能寫,實在是《槍炮、病菌與鋼鐵》還沒完結,精力不夠, 寫書的人都知道雙開有多累。 陸時說:“蕭先生,我覺得你寫不出那種辛辣的諷刺,不是你的問題。” 蕭伯納坐直身體,像個認真聽講的學生。 給文豪講課,陸時額頭直冒汗。 他目光遊移了一陣,鎖定到舞台上, 此時,《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》的劇情已經進行到了一半, 為免溫德米爾夫人出醜,埃爾琳夫人出來承認扇子是自己的,使女兒得以暗中離去。 飾演溫德米爾夫人的漂亮女演員咿咿呀呀地念著台詞: “噢,我親愛的……” 陸時雙眸一亮,說道:“對了!嚴肅!” 蕭伯納不解, “嚴肅?” 陸時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,用手指點了點舞台,說道:“現實中,誰會這樣拿腔拿調地說話?” 說著,陸時還不忘舉例: “哦,我的老夥計,我向聖母瑪利亞起誓,這感覺簡直是糟透了。相信我,可以順便等等那些真正了解這件事的人來告訴我們答案。簡直沒有比這更能讓我快樂的事了。” “噗~” 蕭伯納笑噴了。 陸時現場編造的台詞雖然有誇大之嫌,但不得不承認,英國當下的戲劇創作確實存在這種問題。 但這依然解答不了蕭伯納的疑惑。 他繼續說道:“陸先生,我當然知道這個問題,所以我才會提倡新戲劇,而不是王爾德所謂的‘為藝術而藝術’。可事實上,無論是王爾德還是我,都沒有你那麽高的諷刺水平。” 陸時無語, 文豪都這麽認真的嗎? 只能繼續忽悠了。 陸時說:“蕭先生,你覺得政治諷刺戲劇應該具備哪些特點?” 蕭伯納沉思,過了好一陣才說:“我想,應該是通過劇情,以相對嚴肅的方式呈現政治的真實面貌……唔……” 蕭伯納低下頭,似乎想到了什麽。 陸時擺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,循循善誘道:“蕭先生,很接近了。” 蕭伯納受到鼓舞,雙眸一亮, “想通過劇情呈現政治的真實面貌並不難,而且這種戲劇非常容易吸引人。但它的問題也很明顯,與其說它是政治諷刺,更不如說它只是帶了政治元素的普通戲劇。” 蕭伯納緊緊盯著陸時, “陸先生,你一定是這麽想的!” 陸時恍然大悟, “原來我是這麽想……咳咳……我的意思是,沒錯,我就是這麽想的。” 蕭伯納點頭,繼續道:“所以,那種方式寫出來的劇本,政治諷刺不過是點綴,核心其實是人與人的鬥爭。” 陸時不由得感慨, 文豪就是文豪, 蕭伯納所說的內容,非常接近現代一些政治劇的形態, 例如付費率極高的《紙牌屋》前兩季(後面完全爛掉了), 再例如叫好不叫座的《大明王朝1566》, 這些電視劇吸引人的點並不只是政治題材,還包括人與人的鬥爭。 陸時讚同道:“蕭先生,以那種方式寫出來的劇本,很難對一個特定的話題進行非常尖銳的解構,與諷刺是天然相悖的。” 蕭伯納問:“那應該用何種方式呢?” 陸時首先想到的還是《是!首相》,因此回答:“單元劇。” 說完,他才想到1900年沒有單元劇的概念,於是解釋道:“簡單來說,單元劇的每一幕都自成體系、是一個精美小巧的結構,即一個單元,但各單元之間又緊密聯系、環環相扣。” 蕭伯納看著陸時,兩眼冒光。 陸時被盯得心裡發毛, “怎……怎麽了?” 蕭伯納笑了, “陸先生,你還說你不懂戲劇創作?” 陸時不由得為難道:“蕭先生,我已經夠忙了,你不會還想讓我……” 蕭伯納有些遺憾地歎氣, “陸先生要在倫敦政經客座開講,時間緊、任務重,我還不至於提出那麽不合時宜的要求。” 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