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青色橘瓣 第二天下午溫梔拖著行李箱回來的時候,寢室裡一點動靜也沒有。 她以為薑灩出去了,於是摘了口罩兀自收拾起行李。溫梔這次回家夜裡受了涼,一到家就發起高燒來。她迷迷糊糊在醫院裡躺了五天,萬分後悔早知如此就不回去了。 溫梔把行李箱裡塞得鼓囊囊的大布偶拋到床上,把衣服一件件塞進衣櫃裡,對面薑灩床上那攤被子細微的動了動。 溫梔一愣,“灩灩?” “嗯,我在。”那攤被子裡的生物開了口,聲音卻啞得不行。 “灩灩,你還好吧?”溫梔問,今天的薑灩明顯有些不對勁。 薑灩從被子裡探出頭來,紅著眼跟溫梔說:“梔梔,我不舒服。” 溫梔也沒說什麽,脫了鞋順著梯爬到薑灩床上,薑灩給她讓了位置。頭髮蓬亂得不像話,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。 “灩灩,你怎麽了?誰欺負你了?”溫梔急忙問道。 薑灩看著溫梔,沒撐過兩秒抱著溫梔哭道:“梔梔,我心裡好難過,我感覺我自己好沒用,什麽都不會,什麽也不行,還要拉著別人跟我一起受苦。” “你哪裡沒用了,”溫梔不許薑灩這樣說,“我敢說,你的吉他要是排第二那就沒人敢稱第一。你可是憑一己之力讓張凱簽了你們一個樂隊的人!你忘了,當初張凱可是因為在學校看到了你跟你的吉他,才決定簽你們作駐唱的。” 溫梔說:“灩灩,你是一個特別棒的女孩兒。” 薑灩其實很感謝溫梔說的這些鼓勵的話。她每次遇到事兒,都喜歡回宿舍跟溫梔哭訴一番,溫梔也會用她的懷抱來溫暖薑灩。可這種事慢慢多了,薑灩也怕溫梔會嫌她煩。她隨意用衣袖擦了擦眼淚,跟溫梔說自己困了,想再睡會兒,溫梔點了點頭,收拾東西的聲音輕了很多。 薑灩很想告訴溫梔,她後悔組樂隊了。可是她不敢,是她當初一心熱血嚷嚷著組樂隊要出道,她要是放棄了,那大白他們呢,是她選擇的開始,她就得承擔這之後的一切。 也不知是陳也跟徐白他們說了名額內定的事,還是樂隊裡又鬧了什麽矛盾她這幾次沒去練習室不知道,總之宋玠寒九號參加藝術節活動,大家都沒去加油鼓勁。薑灩那天晚上有課,樂隊群裡靜悄悄的,也沒人說起藝術節,薑灩發私信問齊暮暮,齊暮暮隻說她今晚要做報告去不了,薑灩又去問徐白,徐白說自己前天吹了冷風感冒了,醫生建議多休息。 薑灩握著已經黑屏的手機,開機關機來回好幾次,薑灩心裡亂糟糟的,她把手機殼摘下來泄憤般狠狠砸在旁邊白牆上,背起書包跟旁邊看得傻眼的溫梔說:“梔梔,你幫我請個假。” 然後戴上黑衛衣帽出了教室。 溫梔:啥情況? …… 薑灩去看宋玠寒表演了。 她實在舍不下宋玠寒,怕他一個人站在舞台上,下邊除了嘉賓就是一群看熱鬧的群眾,沒人會在他緊張的時候陪他,沒人會為了他的表演而真正的高興鼓掌。薑灩知道的,宋玠寒為了這次活動有多努力。 薑灩知道藝術節活動舉辦地,她計算著時間,打車趕到活動地址。宋玠寒還沒有出場。 她想發消息問宋玠寒在哪兒,短短幾句話刪了又打打了又刪。這次藝術節屬於開放性活動,周圍愛熱鬧的市民也都來這裡湊上一波娛樂。薑灩試著逛了幾圈,差點迷了路。 好吧,還是給他發消息吧。 薑灩很無奈,短信剛發出,主持人激昂而高亮的聲音借著話筒不斷擴大,“下面,有請C大學生代表宋玠寒,為大家帶他自創的一首吉他曲《青瓣》,又請……” 宋玠寒?薑灩一驚,趕忙又跑向舞台方。 當初宋玠寒提到自己缺創意沒靈感後,那天夜裡薑灩熬了通宵去看搖滾樂隊紀錄片,她想通過紀錄片去找那些優秀的樂隊藝術是如何被創造出來,在經歷了怎樣的機緣又或是磨難才能出場。 然後在天蒙蒙亮,雞開始打鳴兒,薑灩給熬得頭昏腦漲的時候,她終於意識到,自己這一晚差不多是白熬了。 薑灩放了首舒緩的純音樂,然後大咧咧雙臂張開閉眼補覺。薑灩還記得,那首純音樂輕柔如風,曲調緩和似水,像是小時候自己坐在涼席上抱著半個西瓜看電視,她弟弟極為討嫌地要來搶她西瓜。薑灩躺在床上,去想舊時光裡的那些過往。跟夏天有關的回憶。 意識刹那似電,嗖地一下從薑灩的腦海中穿過。薑灩猛的睜開眼,拿起床頭櫃上的筆跟草稿紙就開始亂畫。 她畫了一個橘子。 看起來很醜,如果不說可能都想象不到。 不過薑灩自己無所謂,等到宋玠寒來找她的時候,薑灩便把自己大腦裡那些凌亂的靈感一並說了出來。那些看起來不相乾的事物,同存於這個世上。 連同青春,連同理論,連同回憶,連同這個醜橘子。 後來薑灩跟宋玠寒說。 “待到青皮漸老,黃果的實依然記得青澀的瓣。” 薑灩看著宋玠寒一個人坐在舞台的三腳高椅上,低垂著眸去唱這首歌。 這個世界本就不是用理論能解釋得通的,我們的生活,我們的青春,頭頂藍天白雲,手上糖葫蘆甜糕,眼前日暮向晚,但是因為存在,這些又顯得那麽的合理。黃橘會想起曾經的青瓣,我們迷迷糊糊的走,迷迷糊糊去尋找真諦,在迷迷糊糊的回憶中,才恍然意識到清醒才是痛苦的開始。 生活是亂的五線譜,我們不必執兀地去找其規律,回憶是真的,青春是真的,生活是真的,凌亂片段在闡述真實。 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