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睜開一條縫, 雪兔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桃矢,抬手揉著眼睛,嗓音微啞中帶著些柔軟:“桃矢?” “唔……怎麽還不睡?” 他們從國中一路走到高中, 之前學校組織露營活動時, 兩人都會睡在一起, 只不過出門在外都是榻榻米,桃矢倒是一直都不知道雪兔這個愛滾下床的小毛病。 雪兔八成是身體醒了人沒醒,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,見桃矢不說話,雪兔抱著桃矢的胳膊往後蹭了蹭,給桃矢讓出來一半床,打了個哈欠,困困地閉上眼睛。 “快睡吧。” 桃矢既無奈又沒有辦法,睡在下面的話,接下來幾個小時恐怕還是被雪兔砸醒,把人抱上床,再被砸醒的無限循環。 桃矢彎腰將榻榻米上的被子撈上床,在雪兔剛才空出來的那一半床上躺下,就著雪兔抱著自己胳膊的姿勢,給雪兔掖了被角,這才再度閉上眼睛。 …… 桃矢被定下的鬧鍾叫醒的時候明顯有些睡眠不足,按著腦袋坐起身,桃矢看了眼身邊,已經沒有了雪兔的影子。 房門從外面被打開,雪兔端著兩份早餐進來,對桃矢笑了下,道:“早上好,快去洗漱吧。” “啊。”桃矢愣了下,有些不太習慣這種一睜眼就能看到雪兔的感覺,但…… 桃矢唇角微勾,掀開被子下床,一邊活動筋骨一邊打開房門走向盥洗間。 桃矢回來的時候,雪兔正在翻看桃矢放在桌面的申請資料。 桃矢拿了盤子裡的三明治咬了一口,走到雪兔的身邊。 “東大法律系?”雪兔晃了晃手裡的申請表,“為什麽沒有交上去呢?” 今年是高三,剛開學的時候老師就找成績比較優異的學生聊過,詢問並幫助分析要申請哪一所大學。 雪兔當然也被叫去過。 但那已經是一周前的事了,他沒想到桃矢的申請表到現在都沒交上去。 甚至於……這張申請表上隻填寫了學校的名稱和專業系,其他的一個字都沒動。 擺明了填寫的人並沒有下定最後的打算。 桃矢咽下嘴裡的三明治,淡淡反問:“你的申請表交了?” 雪兔眨了眨眼。 當然沒有。 事實上,他原本想著偷偷看一眼桃矢的申請表,結果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,雪兔一直沒見桃矢拿出申請表,還以為他已經早早上交了。 “東大法學系很好。”雪兔將申請表放回桌面,用手指戳著上面填寫了學校的字跡,眼簾微垂,“很適合你。” 桃矢手裡端著一杯冷茶,拉了椅子過來轉了一圈抬腿跨坐下,下巴抵在椅背上:“那你呢?” “欸?”雪兔一愣。 桃矢仰頭喝了口茶水,杯子裡的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。 “阿雪的申請表,也沒有交吧。”桃矢這句話說的很是篤定。 雪兔沒說話,眉頭微蹙著,神情有些難過。 “我……”雪兔頓了頓,眉眼低垂著,視線空茫茫地不知道落在什麽地方,“我從前並不知道,我不是人類,只是本能的,覺得自己並不能離開友枝町……” 雪兔輕笑了一下:“現在想想的話,我也是蠻神經大條的,畢竟哪裡會有人永遠不能離開一個地方呢?” “我沒有關於父母的記憶,真正去回想的話,所謂的在國外忙碌的外公外婆也只是很模糊的一個印記,完全沒有清晰的回憶。” “甚至於搬來友枝町之前的記憶,都是模糊不清的。” 雪兔鏡片後的琥珀色眼眸裡褪去笑意之後,顯出一種難以言說的迷茫與惶然。 “以前的回憶全都……” 記憶是一個人對自我認知的最大來源,可當雪兔得知自己的身份真相之後,原本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一下子被徹底抽離。 過去的人生化作瑰麗的泡沫,整個人就像是突然被架起的空中樓閣,輕飄飄地浮在這個世間。 “是假的啊。” 雪兔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,聲音極輕極淡,似乎帶了歎息又似乎只是些微的氣音。 月有著過去與曾經交集的重要家人,但雪兔卻宛如虛幻的空中樓閣。 “可我是真的,我眼裡的月城雪兔也是真的。”桃矢注視著雪兔,表情認真,“我們認識之後,關於我,關於小櫻,關於高中,一切的一切,所有的記憶都是真的。” “阿雪,那就是證明你存在的記憶。” 雪兔眸光驚訝地看向桃矢。 桃矢將杯子放回桌面,站起身走到雪兔的面前,沉聲道:“你的眼裡本來就只有我,只要我存在,你就是真實的意義。” “怎麽說、說這種話……”雪兔被桃矢這句直白又露骨的話說的半天沒回過神,腳下往後一退,腰間抵到書桌邊緣,不自在地撇開頭不去看桃矢。 桃矢抬起手,手指微微用力讓雪兔的臉轉回來正視他。 雪兔鏡片後琥珀色的眼眸正對上桃矢深色的雙眸。 桃矢的手指擦過雪兔溫熱的肌膚,用手心捧著雪兔的臉頰,輕笑了一下:“沒辦法,這是阿雪給我的自信。” “我自信是因為我堅信,我在阿雪的心裡,永遠是最至關重要的唯一。” “阿雪,和我一起去東京吧。” 桃矢的聲音帶著十二分的珍而重之。 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