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一點,月是知道的吧。” 桃矢歎了口氣,語氣耐心而溫和。 月沒有說話,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很大的情緒起伏。 其實很多事情月是知道的。 甚至在庫洛牌的魔法規則上,他要比桃矢更清楚。 只是他被困在庫洛裡多逝去的那一年,這些年來由分割出來的雪兔生活在世間,而他卻自閉在黑暗中不肯面對失去主人的痛苦。 “你本可以告訴我,但你沒有。”月道。 他憤怒的或許是沒能挽留庫洛裡多,但更多的,是面前這個第一個說要做朋友的人,到最後也是讓他連挽留的努力都沒有機會去做的人。 桃矢不答反問:“可魯貝洛斯關於庫洛先生的記憶,有很多是斷層的。” 肉眼可見的,月愣了一下,而後眉頭越蹙越緊。 他的記憶…… 庫洛是什麽時候離開的? 他們又是怎麽被重新封印回書中,他又是怎麽從書中出來的? 能夠封印他和可魯貝洛斯關於庫洛利多記憶的存在,就只有——庫洛裡多本人。 可是為什麽?! 月不明白。 “人類的生死就如同不可逆轉的四季,到了落下的時間,不論再強大的魔法也難以逆轉生死。” “可是庫洛先生卻不想你們的人生也隨著他的離開戛然而止,他想要讓你們在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,直到找到真正的歸屬。” 庫洛裡多是他們的創造者,是他們的第一任主人,也是啟蒙他們,賦予他們很多對世間事物認知的父親。 他將精靈們帶來這個世界,將未來托到了心愛的孩子們面前,怎麽會忍心這些孩子沉浸在他離去的痛苦之中。 月在良久的沉默之後,忽然嗤笑了一聲:“然後呢?我們認你為主,在幾十年,或者百年之後,再經歷一次拋棄、封印,選擇下一個人類?” “與其一遍一遍的經歷分別,”月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種近乎平靜的哀傷,“‘遺忘’不也是一種很愉快的結局?” 月的語氣很平靜,平靜到這些事好像他已經在腦海中想過幾千幾萬次。 人類的存在過於脆弱和短暫,精靈們所付出的珍貴感情,在這種不平等的壽命中終將被辜負,既然如此,又為什麽明知分離,還要重蹈覆轍? “最終審判失敗,我們都會遺忘自身最深刻的感情。”桃矢手中的法杖斜指地面,深深凝望月,“那麽對於你而言,會遺忘的感情又是什麽?” 月張口就要說庫洛裡多,可是話未出口,胸口就泛起一絲悸動。 他最深刻的感情……真的,就只是,庫洛嗎? “月,你真的想徹底忘記這些存在嗎?” 靜謐的沉默如同窒息的潮水一般蔓延開來。 正在這時,旁邊一直靜靜懸浮著的某張庫洛牌突然顯露出原型,閉著雙眼的少女雙手虔誠地交握在胸前,開口歌唱。 暗搓搓靠近,結果就聽到那道熟悉歌聲的可魯貝洛斯一個腳滑,要不是有翅膀險些就從塔上掉下去。 ——誰啊!!大半夜的這麽嚴肅緊繃的場合,用五音不全的破嗓子唱情歌!!! 桃矢:“!!!” 月:“?” 桃矢抬起法杖,頗有些狼狽地想要封印庫洛牌,法杖卻仿佛失靈了一般,根本無法作用在庫洛牌上。 聽得直皺眉頭的月:“……” 他記得,以前的『歌』牌唱歌是真正的高雅之音吧? 怎麽現在變成了這樣的……這樣的,調調? 可魯貝洛斯在外面用大爪子敲著月布下的結界,哀嚎道:“快把聲音關了!!等會整個東京都聽見了!” 它不能闖入月的審判結界,因為如果這樣做了,就是自動判桃矢認輸。 桃矢皺眉打量手中熟悉又陌生的法杖,不明白為什麽突然間法杖開始失靈。 『歌』牌還在深情忘我地唱著,小姑娘在一曲終了之後還用求誇獎的眼神看著桃矢和月。 桃矢:“。” 還是在媽媽那邊熏陶的日子太短了!! 月聽得眉頭深鎖,瞪著桃矢道:“你都教了庫洛牌一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?” 冤枉得都能到報警程度的受害人桃矢:“……我沒有。” 真沒有!! 這明明是——明明是…… 桃矢語塞,完全不知道要怎麽給並沒有反應過來的肇事者,解釋這種陰差陽錯下的結果。 他能怎麽說? 說『歌』牌會模仿他的歌聲是因為雪兔喜歡他唱歌的聲音,亦或者說是念念不忘那天錯過的小執念? 那和當著月的面說,是你喜歡我的歌聲有什麽區別?? ——這也太難為情了。 哪怕是大魔王桃矢也受不了這樣的尷尬。 而且這樣說的話,月說不定還要再炸毛一次。 耳朵裡聽著重複的社死歌聲,男高中生木之本桃矢的表情逐漸放空。 算了,累了,認了。 月一副難以忍受的表情,伸出手指抵在唇邊,對著『歌』做了噤聲的動作。 下一瞬,『靜』牌發動,終於讓兩人的身周安靜下來。 桃矢松了口氣,臉上的尷尬也消退了不少。 月的眉梢微微一動,雙臂抱胸懸在半空,淡淡道:“因為你沒有被承認是庫洛牌最後的主人,所以當你的魔力發生改變,自然不可以再驅使由庫洛魔力支撐存在的庫洛牌。” 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