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末法時代第一課 不知何時起。 執劍峰上空浮塵滾滾,霧卷雲集。 無盡黑雲,從四面八方翻湧而來。 嘯叫的狂風從天倒灌,浩瀚靈氣也跟著震蕩起來,氣壓陡然下降,令人汗毛倒豎,骨節顫響。 哪怕以公主之姿,臥在師尊溫暖浩瀚的胸懷裡,蕭然也冷得瑟瑟發抖,恨不得埋進去。 伶舟月仰首看向天穹,劍眉微蹙。 “真是稀罕事。” 她大袖一揮,祭出一塊懸空的青色八卦陣。 蕭然見狀,知趣的從她身上下來。 穩住心神,立在八卦青光陣中央。 仿佛站在一塊懸空的玻璃上。 閉目,屏氣凝神,傾聽萬物。 他察覺出雲層裡的靈壓異常,其內空間正在扭曲,似有異動要發生。 “看來……它是衝著你來的。” 伶舟月道。 蕭然睜眼。 “它?” 顯然,師尊看到了他傾聽不到的東西。 習得共鳴心法後,蕭然傾聽萬物,神識大漲,但與師尊相比,還差了十萬八千裡。 一轉眼。 黑霧籠罩了天穹。 晦暗的天空忽然裂開一道血色的口子。 赤紅的鮮血自口邊滴落,染紅了天幕。 一隻巨大的、乾枯漆黑的人形手臂,仿佛穿越了無限時空,無限歲月,從血色的空間裂縫裡伸出。 向下無限延伸,朝著蕭然的方向抓來! 細看去,巨大的掌心裂開了億萬隻密密麻麻的白眼! 帶著宛如遠古洪荒般的悲愴與浩瀚無聲的威壓,億萬隻白眼以一種詭異的節奏開合著,仿佛同時有億萬個宇宙生生滅滅。 蕭然雙眸一滯,心臟驟停,氣息凝固。 仿佛有一只能撕裂宇宙的無形巨手,正隔空撕裂著他的靈根。 又仿佛有一道道粘稠的、含糊不清的詭異字節,宛如神魔敲鍾,一下一下敲擊著他的靈魂。 幽冥! 蕭然穩住心神,驀的反應過來。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傳說中的幽冥! 根據他三年來搜刮的理論知識—— 幽冥,傳說是化外之物,乃末法時代來臨的罪魁禍首! 通常會在靈氣濃度較高的地方,撕裂蒼穹而現身。 幽冥具有不可名狀的實體,形狀千奇百怪,但通常都有枯黑的觸手,巨大圓睜的白眼,以及眼中的赤色泣血。 出現時,常伴隨有詭異天象,悲愴的低語和嘶鳴,陰翳的冥域,甚至會引發大范圍的災難。 頗有些蕭然前世克蘇魯的意味。 對修真者而言,幽冥的恐怖之處在於三點—— 不可直視! 不可觸碰! 吸收靈力! 第一,幽冥不可直視。 直視幽冥者,弱者直接暈厥,強者也會陷入癲狂,只有專門針對心魂歷練過的強者,才能勉強維持理智,但也會大大拖慢神經反應的速度,戰鬥力銳減。 第二,幽冥不可觸碰。 觸碰幽冥者,身體會被拖入空間裂縫,弱者直接灰飛煙滅,強者也會遭遇空間裂縫裡更多的幽冥圍攻,九死一生。 第三,冥域吸收靈力。 幽冥的肉身如深淵黑洞,能快速吸收周圍靈力,吞噬一切靈壓、法術,或靈器中蘊含的靈力。 基於這三點,幽冥成了修真者的天敵! 面對同境界的幽冥,再多的修真者也隻得任冥宰割,毫無還手之力。 末法時代第一課—— 遇到幽冥時,不要看,不要聽,不要思考,不要猶豫。 埋頭跑……然後看命。 要不是有師尊在,蕭然差點就跑路了。 若真如師尊所言,幽冥是衝著他來的,那跑也沒用,留在師尊身邊才是最安全的。 可幽冥為什麽衝他來? 該不會是共鳴心法的副作用吧? 蕭然細思恐極。 伶舟月清澈瀲灩的眸子裡,折射出一抹興奮的劍光。 “有意思……居然是人形幽冥。” 據說,人形幽冥是幽冥中的高位者,仿佛有著文明一般,一般極少出現。 鐺—— 鐺—— 鐺—— 宗秩山敲響了防空鍾鳴。 門內低階弟子聞聲而動,有條不紊的全數遁入洞府。 通常來說,擊退幽冥,是一門宗主、長老、執教、以及各位親傳弟子的任務。 巨大的枯手加速落下來! 悲愴的冥音愈發的尖利,瘋狂,發出愉悅的嘯叫,宛如詭異的戰鬥序曲,撕裂著聽者的頭皮。 伶舟月一步踏出。 右手提溜著酒竹筒,左手拔出佩劍,抬頭道了句: “想搶我的人,得派一個更像樣的幽冥來。” 她凝視著著億億萬萬隻白眼,仿佛穿越了無限時空,清澈的眸子裡倒映星辰。 當深淵凝視著蕭然的時候,伶舟月正凝視著深淵。 突然。 加速下探的枯黑手臂停住了。 掌心億億萬萬隻白眼中一齊倒映出伶舟月的劍光。 億億萬萬的星光明滅,宛如繁星燦爛的銀河之彩。 枯黑的手臂驀的怔住,隻一瞬間的戰栗,億億萬萬隻白眼發出宛如靈魂撕裂的無聲嘯叫。 停滯片刻,那不可名狀的枯黑手臂,忽然像泥鰍一樣靈活,一激靈縮回血紅的空間裂縫。 空間裂縫瞬間閉合,轉眼變消失在天穹,黑雲驟散,晴空萬裡,仿佛什麽事也沒發生過。 幽冥這是……逃了?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。 伶舟月略顯失望,收劍喝酒。 “人形幽冥就這?” 這是蕭然第一次遇到的幽冥,還是個上位的人形幽冥! 結果號稱修真者克星的幽冥,看見師尊,直接跑路了? 猶記得末法時代第一課—— 遇到幽冥時,不要看,不要聽,不要思考,不要猶豫,埋頭跑,然後看命。 難道這是幽冥的第一課—— 遇到師尊時,不要看,不要聽,不要思考,不要猶豫,埋頭跑,然後看命? 難道師尊比幽冥還可怕? 蕭然細思恐極,看師尊的眼神都不一樣了。 幽冥從出現到跑路,前後不過百息時間,等門內其余長老執教出動時,幽冥已經跑的沒影了。 這時候,不遠處,一位白衣修士踏劍而來,徐徐問道。 “師叔,幽冥何在?” 伶舟月擺擺手。 “跑了。” 白衣修士行至近處,朝伶舟月恭敬作揖道: “遇到師叔知道跑,在幽冥中,怕也是相當程度的強者了。” 蕭然愕然。 察覺出師尊的力量選擇逃跑,意味著很強! 而他習得共鳴心法,可傾聽萬物的呼吸,饒是如此,也探不出師尊的深淺。 師尊當真是深不可測! 蕭然下定決心,一定要抱緊師尊的大粗腿。 然後瘋狂薅她的羊毛…… 伶舟月抿了口酒,以余光瞥了眼白衣修士。 “當年你我爭執劍長老時,你要像幽冥這般知道跑,也不會落下劍疾,到如今,怕已經是代理掌門了。” 白衣修士輕搖著頭,並未置氣,笑而不語。 還有這種舊事? 蕭然下意識看了眼白衣修士。 這是一個身形頎長,妝容古典的青年男子。 五官溫文爾雅,又飄若雲絮,看似凌厲的眸子裡,卻散發著始終淡淡的,不與人爭的柔性,給人一種不男不女的錯覺,或許,稱之為中性人更合適。 蕭然心想,師尊所說的劍疾,莫非是割了? 咳咳。 此刻。 白衣青年也正在打量著蕭然。 眼神始終溫雅,看不出態度,隻拱手作揖: “想必這位便是師叔新收的弟子——蕭然蕭師弟了。” 不等蕭然回禮,伶舟月護徒心切,介紹道: “這是掌門親傳弟子,叫……對了,你叫什麽來著?” 白衣青年也不置氣。 “薄雲子。” 蕭然這才抱拳回禮。 “見過薄雲子師兄。” 可能是吃過伶舟月的虧,薄雲子相信她的選徒眼光。 起碼這人很俊! “師叔眼光毒辣,蕭師弟當真是一表人才,假以時日,定能接下師叔衣缽。” 伶舟月不吃這一套。 “你來是有正事吧?” 薄雲子又作了個揖。 “師尊被幽冥驚動,決定臨時出關,召開長老會議,也想順便見見蕭師弟。” “什麽時間?” “一個時辰後,主事閣。” “好。” 薄雲子走後,伶舟月也沒多問什麽。 修真界,人人都有秘密。 關於蕭然為何能快速習得共鳴心法,又為何會引來幽冥之事,伶舟月什麽也沒問,隻噸噸喝酒。 孩子氣歸孩子氣,師尊畢竟是師尊。 蕭然深感欽佩。 他有預感,一個時辰後的長老會議,可能是一場對執劍峰的公開處刑。 謹慎起見,他想提前統一說辭,便問道: “關於長老會議,師尊有什麽要吩咐的?” 伶舟月舉壺欲飲,酒卻沒了,隻怏怏道: “沒有。” 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