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斷劍重鑄之日 山腰,雲上,長老席。 伶舟月勾身看著下面被燒焦的蕭然,和重傷接骨的初顏,眉頭微皺。 “沒道理,區區吞漿獸不至於把二人搞得這般狼狽吧?” 銀月真人不知何時起,手裡捧著茶盞,冒著猩紅熱氣。 “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,我們做長輩的沒必要乾預。” 哈? 這叫什麽話? 伶舟月似懂非懂,如畫的清顏一反常態的沉重如墨,緊皺的劍眉半天化不開。 不太對勁! 她的預感一向很準,不知為何,總感覺周圍有暗流湧動。 蕭然在溶洞裡遇到了意外狀況? 還是說,他也察覺出了不對勁,才去冒險狩獵吞漿獸的? 百思不解。 銀月真人抿了口冒著猩紅熱氣的紅茶,在看到蕭然的接骨手法後,平靜的柔顏上忽然蕩開了一圈漣漪。 “想不到蕭然還有這等境界的接骨手段,也許有一天,他能傳我體剖的手段。” 嗯? 伶舟月回過神來,莫名想起之前的夢,渾身一哆嗦。 “你可千萬別教他。” …… 山腰某荊棘林中,某隱蔽的樹冠下方。 接骨術後一刻鍾,初顏爬起身來,拍拍挺俏的小屁谷,試探性的一步邁出,又橫著走兩步,最後乾脆蹦起來了。 就跟沒事人一樣,一點疼痛或生澀的痕跡感都沒有。 這讓她不禁懷疑,我剛才真骨裂了嗎? 該不會被下藥了,所以出現幻覺了吧? 當然,這只是錯覺,相比師祖,她未經假酒蹂躪的腦子還算好使。 便轉過身對蕭然道: “想不到你的接骨手段比我還厲害,是銀月長老教你的嗎?” 蕭然抬手擦了擦汗。 “師伯總不能教我烤肉釀酒挖溫泉吧?事實證明,除了生孩子不如你外,我對你,就跟第二關岩道的圓環一樣,是全包圍的狀態。” 初顏嘶的倒吸冷氣。 “我才不要生孩子,得疼死我,我以後肯定要嫁給師祖的。” 原來是怕疼才彎的! 已經隔了兩輩了,還想著嫁給師祖呢。 真是有夠好笑的。 這個話題,蕭然沒有引申下去,神色驀的嚴肅,問初顏道: “我有個問題問你。” 初顏微微一怔,差點被嚇到了。 “問就問呀,別搞的這麽嚴肅。” 蕭然沉著臉問她: “剛才在地下熔洞裡,你覺得吞漿獸的眼睛跟平時有什麽區別?” 就這?初顏有點懵。 “沒什麽區別啊?為什麽要這麽問?” 蕭然緊皺起眉頭。 難道是我以共鳴心法才能看到? 還是黑戒的原因? 小霧身上的迷太多,他也不敢肯定。 “沒什麽,是我眼神不太好。” 初顏撇了撇嘴道: “你的眼神看某些東西就好得很呀,具體是什麽我就不說了,懂的都會懂。” 毫無意外,她的狗頭被怒搓。 “懂你個頭!” …… 稍作休息,補充好靈力,二人終於踏上承劍大會的第三關。 劍棘層的位置,很接近山頂。 來到劍棘層外,蕭然抬頭,甚至能看到巨大的仙舟黑影,隔著雲層像是一頭巨鯤,給人帶來一種巨物恐懼症般的壓迫感。 心裡想的卻是: 小霧是誰? 靈長類又在哪? 跟仙舟裡的李無邪有關系嗎? 種種憂慮聚集在在眉頭化不開結,蕭然一路沉默著。 初顏以為他是擔心第三層太難,不無安慰道: “不必擔心啦,劍棘層我會照顧你的,再說了,你不是說對我全包圍的嗎?” “那是自然。” 二人步入劍棘層。 這裡是一片荒山,一口口斷劍倒插在荒草中,跟執劍峰那幾柄斷劍很相似。 據藺雲子說,執劍峰的斷劍當年也是宗門安排的,目的是磨練師尊的劍心。 不過,如今那幾柄斷劍已被師尊的懶勁磨去了棱角,早就沒了劍意,徹底淪為了景觀。 但劍棘層的斷劍,卻帶著劍意! 二人走入劍棘深處。 仔細看,一口口斷劍倒插在荒草中,仿佛啊墓碑一樣。 恰好,斷劍上的劍意……正是一個個死去的持劍者殘留的震驚,恐懼,絕望和哀鳴。 蕭然本以為所謂的劍意,是不屈之意,沒想到竟是持劍者面對幽冥,垂死前的掙扎。 這種身臨其境的代入感,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,讓蕭然感覺,比他親眼見到幽冥,還要讓人頭皮發麻。 二人頂著劍意,一前一後的向上跋涉。 隨著深入劍棘林,一道道凌厲的劍風,開始衝擊著二人的身體,迅速滲入丹田外壁。 蕭然有些謹慎,隻以煉氣修為和一階共鳴之力硬抗,頗有些吃力。 他的丹田外壁,仿佛同時被萬劍凌遲。 好在丹壁有蛟丹加固,疼歸疼,不會有什麽大問題。 初顏倒是輕松很多。 她拔出銀劍,身形如梭,不斷邁出極微妙的步法,在前面帶路,領著蕭然前進。 跟在初顏後面,蕭然才輕松多了。 初顏一邊領著蕭然前行,一邊以過來人的口氣介紹道: “這些斷劍,都是末法時代以後,死在誅冥之戰中的修士之劍。” 蕭然不解。 “為什麽都是斷劍?” 初顏解釋。 “戰至死而劍必折,他們沒有一人是逃跑的……當然,逃跑反而死的更乾脆,只是他們完整的劍早已被冥毒腐化,化為塵埃,不會留在這裡了。” 蕭然所有所思,似有所悟道: “看來,斷劍是死士的勳章。” 初顏點了點頭。 “勳章……嗯,這個詞精確。” 行至荒地中央。 這塊地被千萬斷劍圍在核心,光禿禿的沒有草,也沒有斷劍。 隻用劍在地上畫了一些代表幽冥的眼珠靈紋,看上去有些年份了。 “穩住,真正恐怖的東西要來了。” 初顏故作心如止水,老氣橫秋道。 蕭然抬頭看了眼天。 “是要來了啊……” 初顏本在蕭然前方帶路,不知何時起,竟莫名走在蕭然身側後方,拽著蕭然的衣角,兩腿抖個不停。 劍風,愈發的凌厲。 突然,天色暗下來。 起初,是來自遠方的慘烈悲鳴。 很快天空彌漫起血霧,以及時隱時現、時遠時近的悲愴低吟,無不讓人毛骨悚然。 再看夜色,已變成近乎黑夜的血紅。 血霧之中,黑影彌漫,詭異的遊蕩。 蕭然這才發現,血霧裡已經有了遊弋的黑影。 一道道鮮血連成的內髒,掙扎,撕扯,血腥,恐怖,綿延不絕,卻並不嚇人,讓人沉浸在世間最折磨的苦難中。 突然,黑壓壓的幽冥黑影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,一轉眼將二人圍的水泄不通。 仔細看,並不是幽冥,而是染上冥毒的人影! 有斷胳膊的,有斷腿的,有腰斬的,有無頭的…… 猙獰,淒慘,發出一道道恐怖的音節, 四面八方的殘身向二人抓來,前仆後繼,試圖將二人拖向不可知的深淵深處。 一轉眼,二人已經被黑影衝散。 蕭然忙嗑了點藥,穩住了身體。 這一關是正常的嗎? 蕭然心想,初顏之前感到害怕,說明這是正常的關卡內容,與幽冥無關,也和小霧、靈長類無關。 那就沒什麽可怕了。 蛟丹加固的丹田外壁雖然承受著劍凌,但依舊很穩,只是肉身被撕裂出一道道血口子。 蕭然也懶得管這些細節,他的靈耗極高。 消耗的靈力,只能拿資源補洞,尤其是金丹境吞漿獸的獸丹,可以為煉氣境的蕭然,提供極其豐厚的靈力獎勵。 他閉上眼睛,以萬物共鳴傾聽身邊萬物。 甚至是死者的聲音。 另一邊。 初顏被黑影衝散之後,嚇得直愣愣戳在地上寸步難行。 起初,她非常害怕,但一想蕭然沒了自己的保護,肯定會秒跪,突然又沒那麽害怕了。 早點斬殺這些黑影,去找蕭然才是正道。 她施展縫衣針劍法,不斷以最精巧、最省力的方式,披荊斬棘,朝著剛才的方向走去。 不知道過了多久。 她還是沒能發現蕭然,但卻意外的,衝出了血霧彌漫的黑夜。 她的面前是一片花海。 中間豎著了一個黑碑。 黑壁上刻了一個玄字。 周圍有近百柄古劍,全部倒插在花海中,劍身完整,古樸生鏽,卻給人一種歷久彌新之感。 “是玄階劍塚!我居然到了玄階劍塚!” 她差點興奮的喊了出來。 她之前推測,自己最多只能到地階,沒想到竟一路衝上了玄階! 因為縫衣針劍法? 天玄而地黃,玄通常用來形容天,是最接近天階的等級。 雖然她不知道是怎麽走上來的,但就是不可抑止的興奮。 但是,她也沒有立即去選劍。 而是抬頭看向上一階,天階,宛如仙境。 可惜沒有人…… 初顏心想,是我高估他了嗎? 往下看,地階層,華麗宮殿……還是空無一人。 再往下,黃階層,沃土千裡……依然沒有人影。 她的視線一直向下,直到在劍棘層的荒地中央,才遠遠看到了蕭然的身影。 他一步未動,手裡握著兩口斷劍…… 前後來自同一柄劍。 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