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只有你 所有人皆驚, 舞伎們更是一個個嚇得花容失色。 端妃一下子站起來,不敢置信地看著劉香雅衣裙上那刺目的紅,而劉香雅則是在聽到那聲自己小產的驚呼後兩眼一翻暈倒在地。 那紅代表著什麽, 小產意味著什麽, 人人心裡都有數。殿中瞬間一片慌亂,皇帝的臉色已不能用難看來形容。 劉香雅很快被移至偏殿,幾位提著藥箱的太醫匆匆趕來。偏殿之中除了端妃娘娘尖利的質問聲, 再也沒有別的聲音傳出。 結果很快出來, 劉香雅確實小產了。流了那麽多的血,誰都知道孩子不可能保住, 唯有端妃不願接受事實, 還在那裡讓太醫們想辦法。 不多會的工夫,禦衛們出動將殿裡殿外團團圍住,與此同時呂大人臨時接派到皇帝的旨意,當場審理此案。 之所以是案子,是因為劉香雅喝的那碗玉珍羹被人動了手腳,太醫在剩下的半碗羹中驗出了墮胎藥。 那麽多人都喝了,包括皇帝自己。到現在都沒有人出現反應, 說明除了劉香雅的那碗羹有問題之外,其他人的羹都是好的。 太醫檢驗的結論也是如此,只有劉香雅的那碗羹被下了藥。 她再是長相嬌憨,身姿窈窕,亦無人敢小瞧於她。當日她武舉之上的風采,可謂是給很多人留下深刻的印象。 天家沒有父子兄弟,這是他自小就知道的事實。他無比慶幸的是他有母后,母后為了他可以傾盡所有,甚至為了他可以隱姓埋名在山中當一個村婦。 “嫁人之後連零用都沒有,豈不是不如不嫁人?” 他的視線落在隱素和謝弗那一桌,突然伸手朝隱素指了一指。 皇帝凌厲目光從自己的兒子們身上一一劃過,越來越銳利。最後他看了劉太后一眼,面上全是陰沉。 歌舞已止, 殿中一派肅靜。 什麽叫不如不嫁,分明是在給她挖坑! “回陛下的話,臣婦以為還是嫁人的好。嫁人之後是沒人再給臣婦堆用,那是因為臣婦的婆母已將府中中饋交到臣婦手中。臣婦如今管著一府的帳務,想買什麽就買什麽,更是覺得日子好過得緊。” 穆國公府算一個,沐恩府算一個。 誰也不知道皇帝為什麽突然問這個,但大多數都對隱素此前只有十文錢的零用感到驚訝,也震驚於她直白的回答。 那溺亡的宮女是今日殿中的傳膳宮女, 經過管事太監和傳膳的宮人指認,劉香雅桌上的菜全都經過她的手。 這麽多年來,他一直以為他們母子之間的情分無人能及,卻萬沒想到母親為了劉家,居然也在謀算他的皇位。 無數目光朝她看來,有人驚歎於她的容貌與氣度,有人感慨她的好運和福氣。放在半年以前,誰能想到她會有今日的造化。 而在座的臣子們更是與他君臣不同心,除了少數幾人之外,哪個不是已經在暗中站了隊,倒向了其中某一個皇子。 這些人都在算計他身下的龍椅! 他生的,生他的,皆是如此。 隱素上前回話,“回陛下的下,臣婦想要的都有了,眼下已經嫁人為婦,倒是沒有人再給臣婦零用了。” 不用說也知道,這局分明是衝著劉香雅來的。因為不止是那碗羹, 但凡是擺在劉香雅那桌的菜,每一道菜裡面都被下了墮胎藥。 皇帝似乎對她的回答很感興趣,上位者聽多了恭維與官場術話,反倒喜歡聽一些直接不做作的真話。 “朕記得你以前一個月只有十文錢零用,如今應該不止了吧?” 皇子們覬覦他的皇位,暗中你爭我奪算計彼此他並不意外,因為當年他也是如此對待他的那些皇兄弟們。 隱素心道,這皇帝老兒是沒話找話,還是調侃著她玩呢。 正審理時,后宮傳來有宮女在井中溺亡的消息。 有人捂臉,這位世子夫人瞎說什麽大實話。後宅女子為什麽要爭管家之權,可不就是為了自己的日子好過。 皇帝被她的話逗樂了,殿中的氣氛一時緩和不少。 “好一個日子好過,你倒是實話實話。朕記得你以前就心悅益之,如今也算是得償所願了。” “回陛下的話,臣婦心中很是歡喜。” 皇帝終於展顏,似是很欣慰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。 “益之,你可歡喜?” “回陛下的話,臣也很歡喜。” “難得你有喜歡的人,朕瞧著都為你感到高興。這幾盤菜朕吃著不錯,你幫朕傳下去讓人嘗一嘗。” 殿中的氣氛陡然生變,一時之間嚴肅又緊張,所有人都在猜測皇帝的用意。 皇帝的一言一行在眾人看來都有深意,盡管沒有人確切猜出他的心思,但不少人都覺得此事不簡單。 謝弗依言過去,行如玉樹臨風。 有人感歎他的溫潤出眾,有人讚賞他的處驚不變,只有隱素在心疼他的隱忍和不在意。他過去所有的痛苦都是拜自己的親生父母所賜,面對一個從不知他存在的所謂親生父親,他要多不在意才能不讓人看出端倪。 他將皇帝指的那三道菜,一一擺在了隱素面前。 隱素:“……” 這瘋子! 自己的男人自己寵,菜都端過來了,她自然要賞臉。 殿中靜得嚇人,所有人都看著她吃。 秦氏和傅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夫妻倆不明所以,卻能感覺到氣氛的不對。你看我,我看你誰也不知道該怎麽辦。 謝夫人的臉色還好,甚至在看到謝弗把那三道菜都擺到隱素面前之後隱隱松了一口氣。 “朕讓你傳菜下去,你怎能全給了自己的夫人?”皇帝問道,不見喜怒。 “回陛下的話,臣是習慣使然。因為臣若得了好東西,便會情不由己地想到自己最為看重的人。” “哦?”皇帝眼有精光,“你最為看重之人,卻不是自己的母親。” “這三道菜兩道為葷,一道重油,並不合臣母親的胃口。反倒臣的娘子極其能吃,方才最多吃了半飽,臣便把菜都給了她。” “你倒是個疼夫人。” 秀恩愛秀到了這樣的場合,隱素覺得太可以了。 這時她聽到皇帝又問謝弗,“若你的身邊以後又添了人,你也能做到如此嗎?”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,狗屁皇帝老兒,自己風流成性女人一堆,合著天下的男人都應該如此嗎? 須臾間,她腦海中滾過無數的可能。 皇帝老兒繞了這麽大一個彎子,不會是她添堵吧? “臣的心很小,身子也不好,所以除了臣的夫人之外,臣的心裡再也容不下其他人。世間之事大多不患寡而患不均,臣的喜歡也只夠分給一人。” “那你的心確實太小了。” 他是真龍天子,豈是凡夫俗子可比。他的心足夠大,他的喜歡也足夠多,這天下都是他的,他有什麽容不下的。 謝家果然一如既往的忠心。 很顯然,謝弗的做法雖然意外,但讓他很滿意。當臣子的還是心小一些的好,心大了就容易貪多,最是讓人不喜。 “陛下,陛下,您一定要為臣妾做主啊!宣兒就留下這麽一點血脈,眼下這點血脈都沒保住,您讓臣妾可怎麽活啊!”端妃的哭聲從殿外傳來,很快就跪到了皇帝面前。 皇帝一擺手,朝臣們和家眷齊齊告退。 劉香雅小產的案子牽扯的是宮闈醜事,那宮女是誰的人,又是受何人指使,已不再是呂大人可以往下查的范圍。 所有人依次出宮,好好的中秋佳宴在惶惶之中收場。 出宮之後,秦氏心有余悸地拍著自己的心口,一個勁地說宮裡真是太可怕了,吃個席都能吃出人命來。 她一時又想到傅絲絲,感慨宮中生存不易。 “要是你姑姑以後能出宮就好了。” 一入宮門深似海,進去了就不可能再出來。除非是當上太妃之後得了新帝的恩典,可以跟著自己的兒子出宮或是去皇家寺廟裡修行,否則絕無出宮的可能。 “後半輩子唯一的依靠都沒了,四皇子妃也是可憐。”秦氏又感慨。“也不知道是哪個黑心肝的,連一個沒出世的孩子也不放過。” 黑心肝的? 隱素若有所思。 她想到劉香雅喝粥之前的那個眼神,越想越覺得怪異。 比起這件事,她更在意謝弗。 上了馬車之後,她一把握住自己男人的手,問了一聲“還好嗎?” “不好。” 果然是這樣。 “不要明著來。” “我知道,若不然我為什麽要讓別人頂替我的身份?” 他讓姬觴頂替自己的身份,全力幫姬觴坐上那個位置,讓姬家江山易主,這就是他對自己親生父親的報復。 隱素什麽都知道,也知道他一定會成功。 “十皇子會是一個好皇帝。” 書上就是那麽寫的。 錦衣華服穿在他身上,越發顯得溫潤矜貴。那如琢如磨的五官,金相玉質的容顏,完美無缺的面龐,無一不在衝擊著別人的視覺感官。 隱素一時看癡了。 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男人。 真是獨自看美男,越看越心癢。離得如此之近,近到她的眼睛都恨不得長在對方身上。她捧著男人的臉,不由分說地親上去。 “我很高興,你將來不是皇帝。” 她是真的很慶幸這男人不想當皇帝。 謝弗的眸中已有幽光隱現,“我知道的,娘子就是想獨佔我,不願意和任何人分享我。” 他握著隱素的手,放在自己的心口。 “這裡隻屬於娘子。” 隱素的心跳得厲害,她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動聽的情話。然後她感覺自己的手被握著往下,按在了男人最為隱蔽的地方。 “這裡也隻屬於娘子。” “……” 好騷啊。 這瘋子! 她真是太喜歡了。 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