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心動 隔著並不厚實的衣服, 掌心之下是鮮活的跳動。 一下一下。 這麽有力的心跳,真的有心疾嗎? “娘子,你是不是害怕了?” “我是有一點怕…” 這個男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, 像是一個被她不經意打開的魔盒。她既害怕裡面魔盒裡跑出來的瘋子, 又害怕這瘋子背後的東西。 男人眉目越發陰森,幽光泛紅。 “你說過你不怕我了,你說過我們要好好的, 你還說你會乖乖等我, 原來你都是騙我的。你怕我!你怎麽能怕我!” “夫君…” 玉骨般的手捏住她的下巴,她聽到更加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。“娘子, 別怕。縱然是下了地獄, 為夫也會保護你。你不要怕我,你要是敢逃,我就殺了你!” 隱素一口氣跑回家,像是有鬼在後面追。 她手動了動,象征性地揉了幾下。如果說她注定要栽在這男人手上,似乎也沒什麽可意外的,誰讓她既不夠瘋也不夠騷。 “那你以後別嚇我了。” 這個瘋子。 她“嗯嗯”地著訓,也不還嘴。 不然呢。 秦氏得知是謝弗親自送她回來後問她為何不請人進屋坐一坐,歇一歇喝口茶,對她的不懂事頗有幾分嗔怪。 “這可是你說的,你若是敢騙我,我就把你的心挖出來,再把我的心挖出來, 讓它們在一起,永遠也不分開。” “我不逃。” 半晌,她湊過去在男人的唇角啄了一下。 她什麽都不想問了,因為她知道自己再也擺脫不掉這個人。與其自尋煩惱,還不如聽天由命。反正她上了這條賊船,只怕再也靠不了岸。 “真的?” 這男人瘋起來要人命,撒起嬌來也不顧別人的死活。她的心一時糾結一時酸雜,萬般複雜交織在一起。 “娘子,你真好。” 當馬車停在伯府門口時,她感覺到的不止是手酸,身體也是因為一直保持僵硬的姿勢而腿腳發麻。 謝弗掀著車簾,修長的手指撫摸著自己被溫暖過的唇,望著伯府緊閉的大門。伯府門口的燈籠難得的亮著,暈染了無邊的黑暗。 平頭百姓所思所想不過自己的小日子,天下太平生活安穩。可眼下京城因為戶部銀主庫失竊一事又是風聲鶴唳,他們自然也跟著提心吊膽。 “娘子,你不要這樣把我丟下。” 他已在黑暗中踽踽獨行太久,以為終此一生都是永夜難明。卻不想有人踏破虛空而來,闖入這孤寂的暗夜中與他同行。 要命。 “夫君,我走了。” “真的。” 如此,他豈會放手。 很久很久,她輕輕說了一個好字。 夜色已濃,黎明還早。 男人的眼色漸漸清明,不多時又是一片澄清。恢復成如玉公子的男人還拿著她的手捂著自己的心,微微蹙眉之時又現出病弱之態,哪裡還有剛才的瘋魔之狀。 剛剛才發完瘋,這會又撒起嬌來。 秦氏感慨雍京確實繁華,銀子也比陲城不知好賺多少,但這一天天不是殺人就是盜竊的,實在是不太平。 可算是到了。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,她能逃到哪裡去。 動不動就精分,她怕時間一長自己也會得心疾。 “娘子,我心有點難受,你幫我揉揉。” 她剛一動,衣袖被拉住。 隱素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喜歡虐戀情深的人,她的理智告訴她不能和一個瘋子談情說愛,但是她的不受控制的因為這番話而悸動不已。 家裡的氣氛不是很好,傅榮面沉如水。 “娘子,你就這麽走了嗎?” 眼前的男子如易碎的美玉,有著明月照白霜的清冷,又有高山遺積雪的孤寂,那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脆弱與孤獨像是無著無落的雪花,不知該飄往何方。 她不承認自己因為一個瘋子的偏執愛意而感動,可她… 男人松了手,給了她逃走的機會。她下了馬車之後沒有回頭,自然是看不見男人眼中大熾的幽火。 “你殺了我就好,挖我的心行了,為什麽要把自己的心也挖出來?”隱素不能理解這樣的思維, 嚇唬別人威脅別人,為什麽還要把自己搭進去? “我害怕一個人,我想和娘子一起。我會聽你的話, 我會保護你。誰要是敢欺負你,我就替你殺了他!娘子, 你不要怕我,不要嫌棄我,不要躲我。好不好?” 這個精分! “也不知是什麽人,膽子那麽大,連官家的銀子都敢偷。還有之前那個殺了四皇子的人,也不知道有沒有抓到。我這心一天到晚‘撲通撲通’跳個不停,就怕哪天被無故牽連。那些人怎麽如此之囂張,我們當土匪的和他們一比簡直是毛蟲見長蟲。” 隱素垂著眸,若是她娘知道這兩件事是同一個人乾的,作案之人還是他們伯府奉為上賓的世子爺,不知道會不會嚇暈過去。 殺皇子,盜銀庫。 那瘋子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。 如果那人沒有心疾,最後又是怎麽死的?他的死沒有連累到穆國公夫婦,說明他行事極為小心慎密,未讓任何起過疑心,那麽倒也不必太擔心他們傅家會被連累。 只是若他真的死了… 隱素努力想忽視那種難以言喻的揪心,深深一個呼吸。 “素素,素素,你怎麽了?” “沒…沒什麽,我就是有點累。” “累了就趕緊回去睡覺。” 在秦氏的催促下,隱素回了自己的屋子。 一關上門,她就脫力地靠在門後。 她該拿那個瘋子怎麽辦? 甩不掉,擺不脫,她還該死的有點心動。如今的她好比是站是在懸崖邊,明知底下是萬丈深淵,她居然還想閉眼跳下去。 可能她也瘋了。 被那個男人傳染的。 銀庫失竊一事在京中傳得是沸沸揚揚,有人說失竊的官銀足有幾百萬兩之多。這麽龐大的一筆巨銀若是運出京必有痕跡,所以眾人都猜測銀子還在城內。 城內大街小巷滿是官兵和衙役,又是一番挨家挨戶的搜查。進出城的盤查細之又細,但凡是行跡可疑之人皆要被抓起來審問,比起上次捉拿殺害四皇子凶手時還要森嚴。 所有人都是小心再小心,生怕被人懷疑。 前有四皇子之死,後又這銀庫失竊案,上至世家高門下至普通百姓,幾乎人人自危,更不敢大吃大喝。 家家戶戶都吃得清淡行事低調,大部分的酒樓鋪子生意也十分慘淡。傅家的豆腐生意竟是繼續紅紅火火,伯爺豆腐的名氣已經響徹半邊城。 那句伯爺豆腐名不虛傳,千磨萬點始出來,隻留清白在人間的話也傳了出去。鋪子裡裝錢的匣子天天都是滿的,秦氏再是心中歡喜也不敢流於表面,隻敢關起門數錢時咧著嘴偷笑。 銀庫失竊的第四天,銀子找到了。 正如眾人猜測的那般,銀子全在城中,還是在一個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地方。所謂燈下黑,官兵和衙役差點將城內翻了一個底朝天,萬沒想到東西居然還在戶部,被改頭換面後藏在農令司太倉庫的庫房中。 這樁案子人人喊冤,可事情實實在在發生了,且銀子從失竊到找到都在戶部,以皇帝之疑心自然是斷定戶部有人意欲動搖國本。 江山社稷為重,寧可錯殺不可放過。 皇帝震怒,下旨徹查整個戶部。 這一查猶如捅了馬蜂窩,諸位皇子安插在戶部的親信一個個被揪了出來,貪汙吃空餉的舊事也一樁樁被翻出來。 戶部是整個王朝油水最多的部門,進出的不是金銀就是米糧。上至戶部尚書,下至各庫的主事,清白身正的沒幾個,逃過此劫的也沒幾個。 胡主事是戶部農令司太倉庫的主事,雖說案發之日並非他當職,但他被查出來和方大人過往甚密,平日裡也沒少撈沒水。隨著方大人因貪汙數額巨大而被定了罪,他自然也跟著落了馬。 自從找到庫銀以來,衙役們都快跑斷了腿。抄了東家抄西家,封了張府封李府。走到哪都是兵荒馬亂的一通翻抄,處處都是哭喊聲一片。 一群衙役從伯府經過,直奔胡家。 行人紛紛避之,唯恐沾了晦氣。 “胡家怕是要完了。” “前段日子還傳伯府要和胡家結親,好在伯府沒同意,否則眼下也要被連累。” “可惜胡家大郎,怕是前程也斷了。” 不出半個時辰,那些衙役押著胡主事又從伯府門口經過。 胡夫人和胡志安母子二人跟在後面,胡夫人哭喊著冤枉,胡志安的臉上全是灰敗,雙眼無神目光呆滯。 那呆滯的目光突然朝隱素看來,竟是有些許的怨恨。 如果不是方大人想算計伯府,又怎會突然對他父親另眼相看。若不是因為這個原因,父親又豈會受此牽連。 隱素看到他朝自己走,忽然覺得有點可笑。 “傅姑娘,我爹出事了,你是不是很得意?” 聽到這樣的質問,隱素覺得更可笑了。最開始時她居然覺得嫁一個這樣的男人也未嘗不可,至少老實有上進心,普通又經濟適用,不過眼下看來自己真是大錯特錯。 她冷冷地看著對方,一言不發。 胡志安經逢大變,心志已至承受的極限,此時見她連話都不願和自己說,故作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。 “為什麽?你們傅家為什麽要進京?你為什麽要到處招惹事端?” 遷怒之辭,自有理由。 隱素不想再和這人說一句話,轉身便要回府。 胡志安一個箭步上前就要拉她,她一個大力甩過去,直把對方甩出好幾米遠,重重地摔落在地。 她走過去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。 “胡公子,你給我聽好了,你父親有今日之禍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。他在官場多年,豈會不知天下沒有白落餡餅的好事。他以為富貴險中求,不惜牽扯無辜之人。到如今他受方大人牽連,皆是他自作自受。枉你也讀聖賢書,枉你也知禮義廉恥,沒想到居然如此之欺軟怕硬怯懦可笑。但凡你還有點骨氣,但凡你還有讀書人明理,你當知該怨恨的是誰!” 胡志安滿臉羞愧,失聲痛哭。 巷子裡圍觀的人本來就多,早已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,不少人圍了上來,紛紛指責他的不是。 他心中悲憤,痛苦而絕望,卻不知應該恨誰。 傅榮和秦氏從鋪子趕回來,見自家門口圍了這麽多人,還當是出了什麽大事。一看胡志安倒在地上,又聽到眾人七嘴八舌和話,秦氏是氣不打一處出。 她抄起大門後的掃帚一揮,指著胡志安道:“你個喪良心的東西,虧我以前還當你是個讀書人,最是一個明白道理的好後生,沒想到你這麽糊塗!你給我滾,你再不滾的小心我用掃帚將你掃走!” 枉她還以為胡家這門親事不錯,差點就同意了。果然是大禍臨頭才能看清人心,沒想到這胡大郎如此不知所謂。 胡志安忍著羞憤,爬起來跪在秦氏面前。 “伯爺,伯夫人,求你們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救救我父親。” 秦氏氣得想罵人,這人是什麽玩意兒! 他們傅家有沒有門路另說,就憑兩家差不多撕破的臉的那點子交情,胡大郎也好意思求他們幫忙。 傅榮到底穩重一些,忙拉開快要跳腳的秦氏,對胡志安道:“胡大郎,我們家就是做豆腐的,沒什麽門路,也幫不上忙,你還是另求高明。” “你們怎麽沒有門路,傅姑娘不是柳太傅的小師妹嗎?她不是梁國公府的義女嗎?你們可以去找柳太傅,可以去梁國公府。我求求你們了,你們救救我父親吧!” 隱素簡直是無語死了。 “胡公子,我為什麽要幫你?” “我…我們好歹議過親。如今顧家失了聖意,方大人也犯了罪,他們再也不能害你。你…你若是願意,我們…” 秦氏再也聽不下去,直接抄起掃帚一揮。 如果不是隱素抱住了她,她手裡的大掃帚就掃到了胡志安。 “娘,你冷靜一點。你如果現在把他打了,他正好可以賴上我們。”隱素小聲道。 她一聽,眼睛都瞪圓了。重重往地上一啐,轉身拉著隱素就進了府。隨後伯府的大門“哐當”一聲關上,阻絕了那些探頭探腦的目光。 大門外,胡志安還在懇求。 秦氏那叫一個悔,直罵自己當初瞎了眼,還當胡大郎是個好的。 隱素問他們今日怎麽回來的這麽早,傅榮說因為生意特別好,鋪子裡的東西全賣空了,他們隻好回來。 說到家裡的生意,秦氏又開心起來。她抱著錢匣子回屋數了好幾遍,生出了再買宅子鋪子的念頭。 “我打聽過了,舉凡是有些身份的人家嫁姑娘都要陪宅子鋪子。我和你爹以前沒本事,如今我們家不同往日,你以後的嫁妝可不能寒酸。若真是高嫁…那就更不能少了。” 反正再怎麽找,那也比胡家強。 隱素想說自己不嫁人,卻聽自家老娘又開始誇謝弗,還不停拿胡志安當反面教材,恨不得把謝弗誇出花來。 傅榮話少,但也跟著附和讚同。夫妻倆唱雙簧似的把謝弗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,就差沒點明說他們想要一個這樣的姑爺。 兩人說得正熱乎,被隱素一瓢冷水澆滅。 隱素隻說了一句話:“盛國公府的大姑娘回京了。” 夫妻倆便像啞火的爐膛,瞬間沒了聲。 穆國公府和盛國公府要結親的事,在雍京城不是秘密。傅榮之前打聽過,後來無意間也聽別人說過。好像是雙方先輩在時就定下的親事,因著上一輩兩家都沒有嫡女,便順延到了這一代。 夫婦二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皆是一臉的可惜。 傍晚時分,巷子裡突然喧嘩起來。 隔著圍牆,隱素似乎聽到有人說在殺害四皇子的凶手找到了。她心下一個突突,貼著牆根聽那些人說話。 說話的好像是附近的幾個婦人,其中一個說的有鼻子有眼的。說是自家有什麽親戚在刑部當差,親眼看到那凶手被押進了刑部隻進不出的大牢。 刑部有三重牢,一重為輕犯,當初關押宋華濃的地方就是一重牢。二重牢關押多半是要判流放之刑的重犯,而三重牢則隻關死刑犯。 進了第三重牢的人,再也不可能得見天日。 隱素迫切想知道那人是不是謝弗,派人出去打聽了許久,竟是半點消息也無。眼見著天都黑透了,她告訴父母自己要出門一趟。 傅榮和秦氏面面相覷,問她這麽晚出去做什麽。 她隱瞞了一半,說上回謝弗送自己回來時落了一個東西在她這裡,她剛剛想起來怕對方急用,著急送過去。 秦氏剛想說派人送回去就成,轉念一想又把這話咽了回去。 等她出了門,夫妻倆又是好一陣嘀咕。 她直奔穆國公府,從外面看穆國公府一切如故。那門房認得她,聽她來找自家世子爺,便告訴她謝弗不在府中。 聽到這個結果,她的心急速往下沉。 一口氣又趕到刑部,說自己要找呂大人。因著她還來過刑部兩次,且還極受呂大人的重視,那守在外面的衙役不敢怠慢即刻進去稟報。 不多時,呂大人出來。較之上回見時的愁眉不展,這一次呂大人的神色好了許多,顯然應是案子破了的緣故。 她開門見山,問呂大人是不是抓到了殺害四皇子的凶手。 “自上回之後我一直記掛此事,滿腦子都是那女子所說的鬼怪模樣。聽說凶手已經落網,我想看一看是否如那女子所說,日後在畫像上也能有所進益。” 呂大人撫著短須,對她於畫像一途這麽上門給予了高度的肯定和讚賞。 第三重牢的刑犯一旦進去,外人無法探視。 “大人若是為難,便當我沒說。” 呂大人想著她也算是此案的相關人員,以後怕是還有用得著她的地方,略一思索之後便同意了。 她跟在呂大人身後,穿過重重門禁,走過狹小幽暗的地下甬道,終於來到傳說中的第三重地牢。 陰冷的泥腐氣息,混雜著濃濃的血腥氣,足以讓人聞之卻步。途中呂大人幾次問她可受得住,她都點頭說自己可以。 終於到了地底下,沒有哭聲和嘶吼聲,只有一片死寂。 泥腐和血腥氣越來越重,聞之令人作嘔。那一間間的牢房裡有的關著人,有的空著。無論有人還是無人,皆和無人一般。 鐵繡森森的刑具,斑駁著血跡,琵琶鉤上還吊著一個人。 那人垂著頭,被血結成綹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臉。黑色的衣服染上著大片的血漬,從身量上看和謝弗很相似。 隱素的心仿佛瞬間也被琵琶鉤吊起,痛到無法呼吸。有那麽一瞬間,她想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將那人救下。 她聽到呂大人示意獄卒將人放下來,在她顫唞的瞳仁中,那人的頭被人提起,然後她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。 不是謝弗! 頓時所有的揪痛煙消雲散,她開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心神松懈的同時,她想哭想笑還想大喊出聲。 真是太好了。 那人在獄卒的一盆冷水下醒來,瞪著眼白多過眼仁的牛眼,張嘴時露出一顆堪比獠牙的畸形鬼牙。 她的顫唞和不安,在呂大人的眼中全是正常。 呂大人陪她出去時還誇她膽子大,說京中像她這麽膽大的姑娘不多,自家的呂婉算一個。呂婉會驗屍,膽子肯定比她大。如果她不是迫切想知道那個人是不是謝弗,這樣的地方打死她也不會來。 出了地牢,她的後背一片冰涼。 風輕輕一吹,她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戰。 呂大人忙將她請到屋內,親自給她倒了一杯熱茶驅驅地牢裡的濕寒。她滿眼感激,抖手捧著茶慢慢地喝完。 “婉兒和我說了,得虧是你提醒,若不然連我都被騙了。” 她忙說自己是無心之舉,值不當感謝。 呂大人擺手,說這份情他們父女都會記著。 因著呂婉,呂大人對她很和藹。不僅親自送她出去,還擔心她被嚇著了給她折了一枝桃樹枝,讓她拿在手裡壓驚辟邪。 她確實心有余悸,直到睡前都拿著桃枝。 這一夜她又做夢了。 夢中是一處她從沒去過的地方,像是一座荒蕪的宅子。宅子多年前可能遭過大火,殘垣斷壁間還可以看見大火之後的痕跡。雜草叢中遺落著瓦石木梁,還有一塊漆黑的匾額,上面隱約可以看見一個元字。 她正驚訝這是哪裡時,便看到一身黑衣的男人走近。 那張臉是她熟悉的五官,卻有著完全陌生的表情,不喜不悲無波無瀾,滿眼的索寥和空洞,仿佛靈魂被抽空的行屍走肉。 她想喊,卻發不出聲。 男人一步步朝殘破的宅子走去,直到站在那斷壁之中。突然他不知做了什麽,宅子猛地竄起火光。 那火瞬間漫天,熊熊燃燒。 不要! “元不追!” 她哭喊著,醒了過來。 寂靜的黑夜中,她的嗚咽顯得那麽的清晰。 那不是謝弗,那是元不追。 她不知道這個夢是她胡亂做的,還是又預示著什麽,她只知道她的心好難受,她想那人再是一個瘋子,對她而言可能比想象中的還要重要。 “娘子,你哭什麽?” 黑暗中,男人的聲音兀地響起。 她卻沒有絲毫的恐懼,直接撲了上去。 “夫君,我不要你死!” 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