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,我是盧老師的助理,是盧老師叫我過來的,他想留一個肖千喜的聯系方式。”黑框眼鏡女孩說。 “為什麽?”我保護yù過剩地往前一步,“你們盧老師男的女的,可不要打歪主意,千喜是有男朋友的!” 黑框眼鏡女孩一副對我不以為然的樣子,看都不看我:“我們盧老師是男的,也是香港頂級製作人,肖千喜,你應該知道吧,我們盧老師一手推出的歌手,能頂現在流行樂壇的半邊天了。他是這次比賽的總評委,也是你運氣好,今天他恰巧來了鄭州,電話留不留?不留我回去了。” “盧域!是盧域!”娜娜壓低聲音,興奮地捏我的手,不等千喜回答,她就迎了上去,“現在是我負責千喜的對外聯絡,我馬上把她電話留給你,還需要什麽其他材料嗎?對了,千喜是B大的哦,年年拿B大的一等獎學金,是天才美女歌手,還有啊……”娜娜把黑框眼鏡女孩拉到一邊,熱qíng地不斷chuī噓著千喜。 我茫然地看著千喜,她面無表qíng,既不欣喜也不敬畏,然而目光卻一點點地堅定了。那一瞬間,我突然感覺她好像已經啟程,要去很遠的地方。 第二十節 那年夏天整個中國都被《超級女聲》席卷了。 本來我是因為千喜才關注比賽的,但是隨著賽程的推進,我真的喜歡上了這個全民選秀活動。不只是我,身邊所有的人都在看《超女》,都在議論《超女》。感覺雖然參賽的是那些能唱能跳的女孩子們,而實際上我們每個人都有份,守著電視看,拿著手機投票,打開電腦發帖。雖然我們還沒有感知,但一種全新的娛樂模式已經在信息時代應運而生。我們來不及想那麽多,只是不停地發短信支持自己喜歡的選手,並且不斷地把同學、朋友甚至爸爸媽媽都拉了進來。 我就用我媽的手機發過短信支持千喜和李宇chūn,千喜那是自己人,理所應當地支持,李宇chūn則是我最喜歡的超女。她帥氣的中xing風很迷人,既有同xing間的親切,又有如同異xing般足夠產生魅力的距離。而面對攝像機,比起那些成熟的明星們,她很多不造作的自然反應和小急智,都特別可愛。徐林也是“玉米”,她們倆太像了,不管是氣質還是行事方式,簡直是世界上另一個自己。可惜我們已經大四,她在學校裡屬於飄著的狀態,要是大一大二時有《超女》,那她早就跟著火了。 秦川鍾愛張靚穎,他對我迷李宇chūn各種奚落挖苦,他經常說你們chūnchūn不應該來參加《超級女聲》,應該參加叫超級不像女生的比賽,我則諷刺張靚穎那海豚音根本就是踩了jī脖子。而在我和徐林四處為chūnchūn拉票的時候,秦川輕輕松松就能花好幾百塊錢給張靚穎投票,這種用貧富拉差距的行為,讓我特別生氣。我就拿著千喜說事,說要把他這種胳膊肘往外拐的不齒行徑告訴小船哥去,在我的qiáng烈譴責中,他隻好也給千喜投了同樣多的票來堵我的嘴。 千喜的晉級之路十分通順,她也有自己的粉絲群和貼吧,叫“喜樂”。而那位在海選時就跟千喜杠上的女孩全名是林晶妍,秦川給她起了個外號叫“jīng鹽”,而她的粉絲群還真就叫了“鹽巴”,這事把我們笑了好久。林晶妍是千喜最大的競爭者,兩個人一直鱗次而上。不過鄭州賽區沒有成都賽區那麽火,即便是這樣,千喜還是成了B大當年最有名的人。 一人得道jī犬升天,我們213宿舍隨之成了整個公主樓被圍觀的焦點,有的專程來看千喜,也有“玉米”“涼粉”“盒飯”什麽的過來打探她們偶像的消息,經常有熱qíng粉絲不敲門就闖進來,有一次正趕上徐林在換衣服,她這種連公共澡堂都不去的人,居然被陌生人看到了穿內衣的樣子,氣得她在樓道裡跳著腳罵娘。 娜娜對她一手策劃的現況特別滿意,不用說,她在湖南衛視的職位搞定了,他們領導對她找來千喜這樣有特點的女生非常滿意,在淘汰賽階段也一直賣力打造千喜的名校高學歷天才美少女的形象。娜娜會偷偷跟我們八卦一些內幕,比如李宇chūn的超高人氣,比如張靚穎在酒吧唱歌的經歷,再比如林晶妍的大後台,某位神秘的廣告讚助商。 “敢qíng她才是走後門兒傍大款的那個?”我從chuáng上坐起來,“助理也是大款給配的吧。” “那都是標配,你們沒注意,還有房車跟著呢。”娜娜嗤笑。 “那對千喜不利呀!”我著急起來,“你們台肯定偏向自己廣告商啊。” “誰說的!我們台最公正公平了!只要是真唱得好的,像我們千喜這樣的,肯定力捧啊!”娜娜忙不迭地拍千喜馬屁。 說話的工夫,徐林又轟走了一個慕名前來的粉絲,千喜直發愁:“這樣不好吧,學校對我什麽印象啊,會不會影響讀研啊……” “什麽什麽印象!你是B大之光!以前他們清華有水木年華,現在咱們有超級女聲!”娜娜驕傲地挺胸抬頭。 “王瑩同學起chuáng了,發來賀電啊。”徐林對著電腦笑著說。 “她說什麽?”我好奇地問。 “她說娜娜這次犯病犯得比較嚴重,把千喜也傳染了。”徐林狡黠地眨眨眼。 “我們這是事業好不好!”娜娜攬住千喜的肩膀,“別理王瑩!你看何筱舟,多支持你,整個QQ空間都是你的新聞和圖片,在遙遠的美利堅還給你拉票呢!千喜,你不會一聽jīng鹽有後台就怕了吧?” “誰怕她。”千喜微微挺直了背。 第二十一節 為了躲風頭,順道準備論文答辯,千喜到我家裡住了幾天。 我爸媽都很喜歡她,尤其我媽,她跟我一起每期《超女》必看,而且四處跟人炫耀,就跟千喜是她親閨女似的。我很煩躁,而千喜倒還好,她跟我說她媽一定不知道《超女》是什麽。 千喜很少談及她的家庭,除了四川峨邊這樣一個遙遠的地名外,其實我對她家知之甚少。也許是因為她高中時那次年少懵懂qíng感引發的事故,也許是因為她並不顯達的家境,也許是因為她沒讀過什麽書的雙親,總之她不怎麽說,我也就不怎麽問。千喜溫柔而隨和,可我們所有人都知道,她有著堅韌不可逾越的底線。 千喜每天都會和小船哥在QQ上聊幾句,不過因為時差的原因,回復通常要隔10個小時。就像娜娜說的那樣,小船哥對千喜參加《超女》的事無限支持,他甚至連QQ頭像都換成千喜比賽時的特寫。我想這也可能是千喜勇往直前的原因,她確信,永遠有人在她身後溫柔守護著她。 盧域給千喜打電話那天,我們正在家看碟,那部電影的音樂總監就是盧域,千喜正跟我說他寫了哪首歌,她的電話就響了起來。 “你好,肖千喜嗎?我是盧域。”對方用蹩腳的普通話說。 “盧老師,您好。”饒是冷靜如千喜,接到這樣大人物的電話也有點緊張。 “你在北京是吧?不知今晚有沒有時間?方便的話我們見個面吧。”盧域徐緩地說,大人物即使初次打電話也掌控著一切節奏。 “嗯……”千喜微微沉吟了一下,“我今晚有時間,不過……我可以帶個朋友一起去嗎?” “好啊,一會兒我助理發地址給你,晚上見。”盧域掛了電話。 “他找你?什麽事?”我忙不迭撲上去問。 “沒說什麽事,就說今晚一起吃飯,你陪我去吧。” “我?我去做什麽?” “陪著我就行,我一個人心裡沒底。” “嗯,也成。你說他那麽大名氣的人,找你gān嗎?” “誰知道呢。” “難道他想簽你?千喜!那你可就出大名啦!” “哪有那麽便宜的好事!” “他不會是看上你了吧……” “怎麽可能!別瞎猜了!” 正說著,千喜收到了盧域助理的短信,他們訂的餐廳是蘇浙匯,我和千喜都不知道蘇浙匯在哪裡,趕緊上網用百度查,又打114問電話,潛意識就覺得這頓晚餐是一件很重要的大事。 我和千喜特意提前到了餐廳,意料之外,那天盧域約了很多人,滿滿坐了一桌子,有創作人,有公司老板,也有看著面熟但記不起名字的演員和歌手。他們很快就觥籌jiāo錯起來,我和千喜不喝酒,像無意闖入人類世界的小鹿,好奇地看著眼前陌生的一切。盧域對千喜稍稍做了介紹,大家聽到“超女”的名頭,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,問題接踵而來,大多也都是關於最熱門的那幾位成都小吃團的成員。 坐在盧域身旁的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大叔,那些小演員小歌手都嗲嗲地叫他陳總,他不像盧域那樣嬉笑怒罵遊刃有余,對每一個人都疏遠客氣。大名鼎鼎的盧域對千喜沒有我臆想中的那種興趣,他甚至不提關於她唱歌的事,似乎只是喊一個人來湊飯局而已。相反,倒是陳總問了問千喜,多大年紀,什麽時候開始唱歌。千喜禮貌地回答,盧域瞥見他們在搭話,就喊千喜敬陳總一杯:“千喜,這可是我大老板,要我說你也別去什麽《超女》,唱唱跳跳有什麽意思,熱乎勁過去就散了,直接簽陳總的公司得啦。” 千喜舉起果汁:“謝謝盧老師,謝謝陳總,我不會喝酒,就用果汁敬一下大家吧。” “果汁可簽不了約哦。”盧域笑嘻嘻地說。 千喜垂下頭,就那麽舉著果汁站著,既不想妥協又沒想到解決的好法子,還是陳總解了圍:“人家是B大高才生,你以為像你一樣,非要耗在這個圈子裡。” “還不是給你打工,要不你也送我去B大再念一輪。”盧域也舉起酒杯,幾個人碰杯,之後再沒說什麽話。 我無聊地一直玩手機裡的敲磚塊遊戲,秦川正好發短信問我在哪兒,我說陪千喜跟盧域他們吃飯,秦川一下子關心起來,非要過來接我們。 大概九點多,我們吃完了飯,那些女孩子們嚷著要唱歌,千喜說要和我回家準備論文答辯,盧域也沒挽留,我們就先走了。剛一出門,我就看見了秦川,他居然開了輛嶄新的別克,我一下子蹦過去,東摸摸西摸摸:“你的車?秦叔叔給你買車了?” “沒拿我爸媽的錢,這是我自己賺的。”秦川得意揚揚。 “成啊你!”我使勁拍了他後背一下,“出息啦!你們那個蛋糕房這麽賺錢?那我以後更要敞開了吃,以前每次去都不好意思多要!” 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