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漸漸進入了B大的節奏。千喜和小船哥每天都會結伴到圖書館去自習,他們倆是學霸級的人物,雙雙拿到一等獎學金。王瑩對中文系的功課徹底失去了興趣,她家裡人也對她有了新的安排,準備再過一兩個學期就到美國修學。動漫社中的禦姐與宅男之戰,最終由宅男們奪取了主導權,徐林憤而離社,她對功課也不算上心,在校外打了幾份工,一會兒分給我們吉野家優惠券,一會兒讓我們幫忙做問卷調查,一會兒讓我們買據說超好用的安利牙膏。王瑩是她打工生活的VIP大客戶,每次都因為受不了她的糾纏最終憤而埋單。娜娜著實低沉了一陣,既失去了對楊澄的興趣,又沒有了秦川的消息,不過她很快找到了新的目標,據說校學生會文藝部部長是個帥氣的搖滾青年,於是她在那次悲傷的山鷹社山難之前退出了,轉投學生會繼續為我們帶來最新八卦。而我依然晃晃悠悠的,一邊學著我吊車尾的必修課,一邊談著我不著調的戀愛。 我和楊澄的事大家很快就知道了。千喜憂心忡忡,徐林不以為然,王瑩怒我不爭,只有娜娜拍手叫好。後來我想,所有被看好的qíng侶都有相似的幸福,而所有不被看好的qíng侶則一定各有各的不幸。 盡管最初我對楊澄只是半推半就,但我還是慢慢喜歡上了他。由此我才發現,愛qíng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崇高和神聖,我會用十幾年的時間去專注地喜歡一個人,也同樣會因為一個輕淺的吻、一點小小的虛榮而去動心,所有愛qíng的最初也許都沒有那麽堅qiáng,我們卻總是對最終的結果那麽執著。 對於談戀愛這件事,顯然楊澄要比我在行很多。他每天傍晚都會發短信給我,很簡單地問一句“gān嗎呢”。我沒什麽地方可去,不是回在宿舍,就是回在水房,然後我也會問他gān嗎呢。他與我們都不一樣,真正和他在一起我才發現,其實他很少來學校上課,王瑩說的一點也沒錯,他過著信馬由韁的生活,什麽點名、臨考、學分、考勤都根本束縛不了他。所以像千喜和小船哥那樣,一起去圖書館自習式的愛qíng文藝片,在我和楊澄之間根本就不可能上演。 他時而在家,時而在外面,時而見朋友,他從不跟我多說,也不多問我。偶爾他在學校的時候會接我去吃飯,那輛甲A牌照的奧迪,準時停在公主樓下。每每我上車時,都會收獲一些驚歎豔羨的目光,再看看身邊楊澄英俊的側臉,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場戀愛有些不真實。 楊澄就是不及秦川真實,我總會這樣去想。但是秦川回去已經有半個月了,仍舊沒有消息回來,我也沒有找他。在某個夜晚,想起在上海的那個清晨,我的心依然會微微一動,但很快就平靜下來。秦川真實,但他在寶嘉身邊。陪著我的是不真實的楊澄。 這樣也好,至少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。 第二節 我終於進入了戀愛模式,不知不覺地,每個傍晚的短信成了一種習慣。說不清從哪一天起,我開始等待楊澄的短信。接近五點鍾的時候,無論做什麽我都會心不在焉,不停地瞄向手機,甚至連心跳都加快了。直到傳來那滴的一聲,看見“gān嗎呢”這三個字,我才會安穩起來。有時也會有其他人或者廣告短信進來,那一驚喜與一失落之間的跌宕,就是我對楊澄的愛戀。他把我的心打開了一點,裝進了一種習慣,習慣又變成yù念,愛qíng便是尋求yù念滿足的唯一出口。 可是,在我越來越感覺到我喜歡楊澄的時候,我卻發現他對我似乎沒有那麽上心了。像表白時那樣的炙熱的態度,之後再也沒有了。最初我也無所謂,可隨著他慢慢進駐我的內心,我就不由自主地有了願景。可能所有初次戀愛的女孩都和我一樣是慢熱的,對男孩熱烈的追逐既新奇期待又誠惶誠恐,一邊羞澀地躲避著,一邊忍不住想要他更喜歡自己,為自己做得更多。而一旦兩個人真的jiāo往起來,女孩的喜歡便堅定且執著起來。可男孩不是,他們愛qíng的峰值大概都在追求的最初階段,那時的女孩就是女神。等到兩人戀愛的時候,熱qíng退卻,荷爾蒙分泌降低,一切又都平靜了下來。所以女孩在綿長的戀愛裡堅韌,而男孩卻在最初的感qíng中熱烈。 我忘了是哪一天,楊澄沒有按時發來那句“gān嗎呢”。我那一個晚上都心緒不寧的,每一次手機響都像火箭一樣衝過去看,而發現不是楊澄之後,就慵懶地撲倒在chuáng上。什麽都不想做,什麽都做不下去。腦子裡都是楊澄,他在gān什麽,他有沒有想我,還是就這麽輕易地把我忘了。 徐林去打工,千喜去自習,宿舍裡只有我和王瑩。翻來覆去的我把她搞得很煩,她扔掉雅思書說:“你要是不能消停會兒的話就去跟楊澄吃飯吧!” 我翻身坐起來說:“他和朋友在一起呢吧。” “誰呀?”王瑩問。 “不知道。”我沮喪地答,至今我隻認識且見過他一個朋友,就是王瑩,“他朋友很多麽?” “還好啊,反正平時在一起玩的就我們那撥人唄,陶家的、花家的、戴家的,再有就是他們常帶常新的姑娘們。”王瑩不屑地說,而我聽到姑娘還“們”,心裡更不舒服了。 “楊澄jiāo過很多女朋友嗎?”我蹭到王瑩身邊問。 王瑩用早就說過的懶得理你的眼神鄙視地看著我。 “好吧……那他jiāo往最久的女朋友是誰?”我隻好換了種問法。 “不記得有久的,”王瑩說,“最長不過三個月。” 我安靜下來,開始默默計算我們好了幾天。 “他這個人從小就這樣,想要的東西,就一定要得手。我記得小時候我爸從美國給我帶回來一套變形金剛的模型玩具,他喜歡得不得了,天天纏著我要,拿各種好東西來和我換,他們男孩子喜歡那些,我本來也沒太大興趣,耐不住他磨人就送給他了。按理說費了這麽大力氣到手的玩具他總應該珍惜吧,可過幾天他就帶到學校裡弄丟了,丟了也就丟了,一點都不見他心疼,就跟從來沒在意過那些玩具似的。對女人也一樣,你還記得以前我說過他為什麽來B大念書麽?本來他家裡是安排他去美國的,就是為了追一個B大的女孩,他美國都不去了,死活要來這裡。夠癡心的了吧,結果怎麽樣呢?你也看到了,現在還不是和你好上了。”王瑩合起書,站起來靠在書桌上剝開一隻橘子,“你知道,像我們這樣的人,從小什麽都不缺,又沒有父輩他們偉大的理想、革命的抱負。所有人都對我們很好,我們得到的也都是好的,所以我們是一群沒有渴望的人。我總覺得他一直在找自己想要的東西,因為不知道到底想要什麽,所以試試這個,再試試那個,如果不對就立刻丟掉,就這麽簡單而已。” 王瑩遞給我一半橘子,我接過來,怔怔地坐在chuáng上,王瑩尖叫著別坐chuáng上的聲音仿佛離我很遠,我隻想著,我到底是變形金剛還是女生甲乙,我的試用,會在哪天到期。 第三節 那天晚上楊澄到底還是沒來消息。 聽了王瑩那些話,我一夜都沒怎麽睡好。其實這本來是我對楊澄早就該有的覺悟,我一早就知道他家世深厚,知道他為人輕浮,知道他前任眾多。但我還是被他帥氣的樣子、被他大膽的接近、被他一個吻輕而易舉地攻陷,並且還抱有也許他對我將會不同這樣的幻想。可能愛qíng過於美好,接近它的人們就格外相信奇跡,認為自己能改變什麽,可結果卻總是不盡如人意,你從來改變不了別人,會變得小心翼翼不受控制的只有自己。 臨熄燈前我很想發一條短信給他,問問他今天都在gān什麽,或者gān脆通一個電話。但是又別扭地倔qiáng著,仿佛只要他不理我,我就也不理他,那麽就不算輸了這段感qíng。而後想想,這真是笨蛋邏輯,真正不輸的人,根本才不會想這些呢。 就這樣暈乎乎地上了大半天的課,直到下午時,楊澄才終於有了信兒。我們是在教學樓外偶遇的,他看見我,怔了怔,走過來笑眯眯地問:“怎麽不理我了啊?” “是你不理我呀,昨天都沒發短信。”見到他時,我的憂心少了一半,委屈卻多了起來。 “咦,那你怎麽不發給我?” “不想發。”我賭氣。 “哦,是吧。”對於我的鬱鬱寡歡,他似乎也無所謂。 我們並肩走了一會兒,一直沉默著,到底還是我先忍不住:“一會兒gān什麽?” “出去和朋友吃飯。”他簡單地答。 “什麽朋友?”我本想昨天都沒有消息,今天總要一起吃個飯什麽的,沒想到他早就有了別的安排。 “你不認識。” “是啊,你所有的朋友,我也就認識王瑩而已。” 楊澄終於聽出了我語氣中的不滿,他停下腳步說:“都是我們從小一起玩的朋友,你本來就不認識啊。你的那些野蠻發小什麽的,我不也不認識。” “什麽野蠻發小啊,秦川已經回加拿大了。” “他還不野蠻?”楊澄冷哼了一聲。 “我本來想和你一起吃飯的。”我緩和了些,低聲說。 “今天不行,改天吧,”楊澄看了看表,“我要走了,你回宿舍麽?” 我不答話,內心滿是委屈和難過。 “又怎麽了?”楊澄歎了口氣,低下頭看我。 “你打算試用我多久?” “什麽?” “不是從來沒有和誰好過三個月以上嗎?那麽打算在什麽時候甩掉我?我好提前做個準備!”我紅了眼圈。 “王瑩又跟你說什麽了?” “楊澄,我就想談個普通戀愛,能一起吃吃飯,上上課,一起去圖書館看書,去cao場散步。有共同的朋友,能一起開玩笑聊天。我不想當個試錯品,就像被擺在超市裡免費品嘗,喜歡就埋單,不喜歡就丟掉!” 我一股腦說了出來,楊澄抱著手站著,一臉煩躁:“我就不懂,為什麽你們女孩都這麽著急地去佔領一個人,似乎只要是談了戀愛,就有權力侵佔別人的生活。” “你‘們’女孩,”我刻意加重了“們”字的讀音,“你倒是經驗豐富。” 楊澄神色冷峻地板起臉:“我還以為你多少會不一樣。算了,我走了。” 他不再多說什麽,很瀟灑地轉身離開,我立在原地,胸口上下起伏。我想他怎麽能就這樣走掉,他不應該勸勸我哄哄我嗎?我們的問題一點都沒解決,我想拉回他,但又沒有足夠的勇氣。這實在不是我想象中戀愛的樣子,我們都不美好,反而尖刻地醜陋。 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