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生氣了?”楊澄俯下身子,湊近過來。 “停!”我伸開手攔住他,“你離我遠點!” “為什麽?怕我?”楊澄玩味地說。 “怕你耍流氓!”我氣急敗壞。 “親女朋友怎麽算耍流氓?”似乎我的反應讓他更覺得有趣起來。 “好好好,就算我是你女朋友,那現在我們分手行嗎?分手!你別來找我了!” 我轉身走回了教室,秦川看我氣哼哼地進來,問:“怎麽了,跟那中南海裡的小衙內吵架了?” “分手了!”我煩躁地翻開筆記本。 “這麽快!”秦川喜笑顏開,“謝喬,不是我誇你,這點你還真算是拿得起來放得下,看得明白拎得清!別傷心,來來來,想吃什麽,哥一會兒請你!” 我從秦川張牙舞爪的身軀旁看過去,教室門口空dàngdàng的,楊澄也並沒有再逗留。我突然有了點小煩躁,盡管我知道楊澄沒半點真心,盡管我知道我也不會選擇他,但是被一個看上去還不錯,起碼比我要好很多的人嚷嚷了幾天喜歡,哪怕是因為虛榮心也還是會有一點被打動的。就像一盤你吃不起的大餐,在你鼻子下面轉了轉就走了,多少有點失落。 秦川還在嘰裡呱啦地說著,我把課本拍在他臉上:“你煩不煩!快去睡!” 秦川扯下書,想起了什麽似的說:“喬喬,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上海吧!” 我望著他怔住了,然後就答了:“好!” 第二十五節 我想離開北京。 從小到大,這是第一次我如此想離開我的故鄉。因為小船哥,我一直以為他是我心中的堡壘,原來只是沙灘上的城堡,已經被我親手埋葬;因為楊澄,我隱約看到了愛qíng粉紅色的泡沫,而那最終也就是一場美妙的海市蜃樓。 秦川在此時突然引我望向了另一條路,我於是想大著膽子跟他跑一跑。 去上海之前,我們和小船哥、千喜一起吃了頓飯。小船哥看到秦川很高興,就像照顧弟弟一樣,噓寒問暖地說了好多話。我在旁邊看著,他們那樣子就如同小時候,好像這麽多年都沒有經過,只是彼此模樣變了,個子高了,而世界還是那個世界。我想也許周遭的人看我和小船哥也是一樣,我一直就是他的小妹妹,我們的關系再也沒有超越那個小院,之前那長長的單戀,不過是我的癡人說夢。 千喜正欣喜地給秦川講前一陣她和小船哥一起去***看升旗的事,小船哥似乎不想讓她說,可她卻執拗地按住小船哥,一臉俏皮地說:“不行,我一定要告訴他們。” “什麽什麽,千喜你快說!”秦川興致勃勃地湊著熱鬧,他陪我上課那天還刻意跟千喜保持著距離,可一頓飯的工夫就已經互相混熟了,畢竟千喜是無法讓人討厭的女孩子。 “說之前要先問你們倆一個問題,”千喜很神秘,“你們知道***城樓上掛著的兩行字是什麽嗎?” 我和秦川面面相覷,***城樓正中掛著毛主席像這我們都知道,旁邊的確是有兩行字,但那寫的什麽我可真記不住了。 “中國共產黨萬歲?”我試探著答。 “你看看你們,從小就在首都長大,居然這麽不熱愛我們北京***!”千喜點著我們鼻子指過去,“連何筱舟同學都不知道,我問他,他居然說是不是為人民服務。” “好了,誰都有知識盲點嘛!”小船哥被她說得不好意思起來。 “那到底是什麽啊?”秦川問。 “我告訴你們啊,東邊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,西邊是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!”千喜得意揚揚地說。 “你怎麽記那麽清楚?”我很好奇。 “因為我從小家裡就擺著***城樓的圖片,我從小就想來北京。”千喜很篤定地說。 她有所向往的樣子很美,小船哥體貼地拉了拉她的手,秦川看了我一眼,給我夾了一大塊水煮牛ròu。我低下頭,格外認真地吃起來。 那天吃完飯,秦川送我回宿舍,小船哥也送千喜,我們走在前面,他們走在後面。在路上我有些沉默,秦川突然把我的絨線帽子扯了下去。 我沒好氣,“gān嗎,還我啦!” “別擺臭臉了!不然唯一一點可愛的優點,都要被人比下去了!”他笑嘻嘻地說。 “那又怎樣!反正怎麽都是輸,輸多輸少無所謂了。” “誰說你輸,你一點也不差啊!是小船哥輸了個好姑娘。” “真的?”我高興了點。 “真的!”他使勁把帽子扣回到我頭上,遮住了我的眼睛。 我笑鬧著追著他打,兩個人跑了一陣,臉都跑紅了,呼出一團團的哈氣。 小船哥遠遠地在後面喊:“別摔著!” 我回頭望過去,千喜幸福地拉著小船哥的手,牢牢地站在他身邊。天空微微飄起了雪花,兩人美好得像一張明信片,投遞在了最好的年華裡。 北京的冬天很冷,那卻是個讓我以後無論何時想起來,都會覺得溫暖的畫面。 秦川拍拍我的肩膀:“千喜挺好的,算了,就這樣吧。” “小船哥也挺好的,算了,就這樣吧。”我狠狠點了點頭。 回到宿舍後,我把小船哥送我的紅色手套收了起來,連同這些年我攢的那些小船郵票、徽章、橡皮、筆記本、書信都一起裝進了箱子裡。 從那天起,我真正把小船哥埋在了過去的時光裡,埋在了幼時的夢裡,埋在了我的心底裡。 第二十六節 我人生第一次逃課居然就逃去了上海。 去之前我做好了充分的準備,先跟家裡人說元旦要在學校複習考試就不回去了,又叮囑宿舍的人幫我應付點名,然後就裝了一背包衣服,跟秦川奔向了機場。 說起來那還是我第一次坐飛機,我在北京的胡同裡長大,從小就沒出過什麽遠門,有幾次跟著我爸我媽單位出去旅遊,也都是坐火車去的。秦川替我出了飛機票錢,那幾乎相當於我兩個月的生活費,我逞能地說以後還他,卻被他瞪了回去。我注定還不起,隻好裝上我攢的所有零花錢,心想到了上海再好好請他和秦茜吃一頓。 一路上我既興奮又懵懂,秦川給我要了靠窗的座位,我東摸摸西碰碰,直到遇到氣流才嚇得坐好,突然想起這是在萬米高空之上,有點害怕起來。 “這飛機……不會出毛病吧?”我忐忑地問秦川。 “我又不是開飛機的,我哪兒知道。” 我默默坐好,系好了安全帶。秦川看著我的小動作,忍不住笑,挨近了我說:“哎,喬喬,要是飛機真掉下去了,你有什麽遺憾沒?” “最大的遺憾就是怎麽跟你死一塊!”我恨恨地瞪著他。 和秦川笑鬧著到了上海,秦茜說已經安排好了人來接我們。我們取了行李走到閘口,卻被接我們的人嚇了一跳。一個高高壯壯剃了光頭的黑衣人,舉著碩大的紙牌子站在那裡,上面寫著:“秦川先生謝喬小姐”。他旁邊有個跟他長得差不多的黑衣人,背著手站著,眼睛不停環視來往的行人。 我們怯怯地朝他們走過去,秦川問:“請問……是秦茜讓你們來接我們的嗎?” 黑衣人不回答,反問我們:“秦川?謝喬?” 我們一起點頭,另一個黑衣人走過來,一手拎起秦川的箱子,一手拿過我的背包,秦川半客氣半試探地掙了一下,完全沒搶動…… “走吧。” 舉牌的黑衣人在前面帶路,我和秦川隻得跟上去,我悄悄地捅捅秦川,“你確定跟你聯系的是你姐?我怎麽感覺我們這是要被綁走當ròu票的意思啊!” “肯定是我姐沒錯!這陣仗我也搞不懂啊,等我去探探口風先!”秦川低聲說,他走上前兩步,問舉牌的黑衣人:“哥們兒,咱們現在去哪兒呀?” 黑衣人面無表qíng地看著他:“停車場。” “然後呢?”秦川又問。 然後他就不再和我們說話,隻比畫了個請的姿勢,兩個黑衣人一前一後領著我們到了停車場。我們上了一輛黑色的別克車,一路上我們四個人都很安靜,中間秦川給秦茜打了電話,她卻沒有接。 車七拐八繞,最終在一個金碧輝煌的洗浴中心門口停了下來,牆上掛著巨大的朱色大匾,上面寫著:金剛池。下車的時候,我其實想立刻撒丫子就跑,可是更多的黑衣人從大門裡走出來,給我們打開車門,拿上行李,簇擁我們進去,根本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。 我和秦川被他們安排進了一個房間,說是等一下,也不知要等些什麽。室內裝飾很浮誇,到處是明晃晃的金,秦川四處看了看:“這倒像是我姐的地兒了,她就喜歡金的,很符合她品味。” “你姐到底gān嗎呢?”我小聲問。 “我哪兒知道!媽的,她電話一直不接。”秦川憤憤地按掉手機。 “咱們沒事吧,”我帶著哭腔,“我怎麽有種進了魔窟的感覺呀,這窗子高麽?能跳下去麽?要不咱倆還是跑吧。” “你老實待會兒吧!” 我走到窗邊看了看,起碼離地面六七米,我隻好斷了跳窗的念頭。我們又等了會兒,還是沒人過來。 “秦川……” “啊?” “咱們要是無故失蹤了,會有人告訴咱們家裡人麽?要不要在這個房間裡留點記號啊?” “……你休息會兒行麽?” “秦川……” “又怎麽了!”他煩躁地快bào走起來。 “我想上廁所……”我小聲說。 “你去呀!” “你陪我。” “神經病啊!你上廁所,我一男的怎麽陪你!” “我害怕!” “上廁所你怕什麽!” “我連這是什麽鬼地方都不知道能不害怕嗎!” “那你憋著別上!” “憋不住!”我騰地站起來,“好!我自己去了!我要是回不來了你別後悔!” 我賭氣地拉開房門跑了出去,還好門口沒有黑衣人把守,我摸索著下了一層樓,並沒看見衛生間的標志。我天生路癡,走了兩圈就把自己繞暈了,好不容易走到有人聲的地方,往裡探頭一看卻著實嚇了一跳。 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