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節 劉雯雯很聽秦川的話,從那以後,見到我果然多了一句Hello,可除此之外,她依然和我不多說什麽。而我也會禮貌地回一聲Hi,其他的話也一句沒有。每天放學的那聲鈴響,就是我和劉雯雯之間的魔法開關,白天的點頭之jiāo到了傍晚就會變成親昵的夥伴。我真不知道她怎麽就能如此地華麗轉變,我也跟秦川他們抱怨過,可秦川始終認為這只是我小女生的糟心qíng緒,根本沒什麽所謂。因此,我也隻好不qíng不願地充當起劉雯雯的保鏢,每天護送她走一段在我看來壓根沒有危險可言的回家的路。 不管我再怎樣不樂意,劉雯雯已經從我那個透明結界的fèng隙鑽了進來。她跟我們一起放學,一起吃東西,一起切台球,一起在大馬路上溜溜達達地度過很多時光。不知不覺地,我似乎慢了劉雯雯一步,在我眼前,慢慢變成了她與秦川並肩的身影,而這身影,竟讓我有點小小的憂傷。 放暑假之前我們一起去了北海玩,劃鴨子船的時候,劉雯雯和秦川坐在一邊,而我和大龍坐在另一邊。劉雯雯帶了隨身聽,裡面在放張信哲的新歌。那時女生都特喜歡張信哲,要是有誰說不喜歡Jeff,不會哼幾句,簡直就混不下去了。我嚷著要聽,秦川卻把耳機搶了過去。 “這個人唱歌娘們唧唧的,我聽聽有什麽好聽的呀!” “給我!不許你罵阿哲!”我站起來夠他,船搖晃起來,大龍忙拉著我坐下。 秦川把一隻耳機塞到耳朵裡,另一隻很自然地遞給了劉雯雯,劉雯雯接過來,也放在耳朵裡。從我這裡看過去,一個不羈的少年和一個秀美的少女,被一根長長的耳機線連在了一起。 夏日的熏風輕輕chuī過,水面上dàng起了微微漣漪,打碎了的陽光散在他們身上,這麽望過去,簡直可稱之為美好。可這樣的美好,卻突然讓我心酸得不得了。 我也不清楚這心酸來自哪裡,就像最疼我的奶奶放下我去抱小愉妹妹,就像小時候秦川搶了我最心愛的香味橡皮,就像我攢了好久錢買的夢龍被大龍搶去咬了第一口,就像所有我能想到的不舒服心qíng的總和,卻又好像與那些都不一樣。總之,我實在不想讓時間就這麽停留在這兒,我惡意地撩起水去潑他們,劉雯雯驚叫一聲,秦川馬上扔掉耳機脫下T恤開始反擊,我們的小船在北海中間搖曳起來,船艙裡進了不少水。 “等一下,隨身聽進水了!”劉雯雯的白裙子被水汙了一片,樣子十分láng狽,她打開隨身聽的帶盒,果然有水流出來。大龍收勢不及,又一把水潑過去,秦川卻閃身擋在了劉雯雯前面。 “別鬧了,不玩了。”秦川半摟著劉雯雯說。 可我根本不想停,即便已經渾身濕透仍不想停,不想停下來被他們發現,我的臉上除了水珠之外,還有淚珠。 我朝那邊使勁潑著水,大龍拉著我說喬喬好了好了,我卻甩開了他。 漸漸大家都發現了我的不對勁,秦川看劉雯雯都濕透了,一把將她拉到身後,大吼道:“謝喬,你別犯渾啊!” 我終於停了下來。 小船在水面中間漂浮著,而我的心卻沉入了最深最深的水底。 “哎喲,你嚷嚷什麽啊,喬喬她就是玩瘋了,”大龍打岔,“是吧喬喬,我們……” “靠岸吧……”我打斷大龍,“我想回家。” 第十五節 鴨子船像生病了一樣,歪歪斜斜地靠了岸,不等秦川和大龍扶我,我就手腳並用頭也不回地爬了上去。 “你回來!”秦川在我身後大喊。 我不理,嘴卻彎下去,成了:(。 “喬喬,別鬧了,快回來!”大龍也喊我。 我還不理,鼻子越來越酸了。 “要不我去追吧。”劉雯雯拉住他們。 我更不想理,眼睛紅透了。 “甭理她!就讓她自己走吧!”秦川勸住劉雯雯。 我不但不理,gān脆跑了起來,而眼睛裡的淚水,也終於嘩嘩流了下來,糊了一臉。 我想我和秦川的jiāoqíng徹底算完了,以後我就再沒有朋友了。再被老師罵、被家長訓、被劉雯雯欺負,也沒人聽我倒苦水了;再也沒人在學校門口等我放學,幫我拎書包,給我買黑加侖的汽水喝,帶我去台球廳迪廳開眼了;再也沒人罩著我了。所有這些秦川的好,以後都歸劉雯雯了。 想到這兒我幾乎哇哇地哭起來,然後就被一件大白T恤蒙住了頭。 秦川從小就比我跑得快。 他追上來了。 我們倆就像格鬥一樣,我扯下他的T恤,他就給我套上;我打他,他就拉我胳膊,他拉我胳膊,我就踹他;他夾住我,我一口咬在他手上。秦川疼得“嗷”了一聲,終於下了狠手把我推到地上,我一下子泄了氣,於是更凶地哭起來。 “秦始皇,你渾蛋!” “你咬人還罵我!哎呦我cao,你看多深!”秦川把胳膊舉到我面前。 “那也都賴你!” “得了吧,瞧你剛才那渾勁兒。快擦擦,頭髮都濕透了!回家著涼你奶奶還不拿菜刀來把我劈了。” “都是你潑的!”我接過他的T恤胡亂擦著頭髮。 “你沒潑我啊!我內褲都濕了!” “哼!”我笑出來,但馬上又繃起了臉。 “又哭又笑難看死了!”秦川也笑了,“哎,你跟我說說,這回誰又怎麽招你了,撒這麽大癔症!” “滾!你才撒癔症呢!”我知道自己顯得有點沒理,但是我那麽複雜的內心跟秦川這樣的白癡怎麽能講明白呢。 “小孩似的,說急就急,人家劉雯雯那隨身聽都讓你潑報廢了。” 他不提劉雯雯還好,這一提正踩著我痛點,我冷笑一下,“還人家,gān脆說你們家的得了。” “別瞎扯淡!”秦川拍了我後腦杓一下。 “從小到大你都跟我一頭兒,現在你就幫著外人,還是跟我最不對付的人!” “誰幫外人了!幫外人我還來追你gān嗎!”秦川急赤白臉。 雖然有點沒起子,但聽秦川也把劉雯雯歸結為外人,我莫名其妙就高興起來,笑嘻嘻地說:“那他們呢?” “走了唄,大龍陪劉雯雯修隨身聽去了,瞅她哭喪個臉,說那是Sony新款,挺貴的呢。你,不說你了,作吧就。” “活該!”我哼了一聲。 “壞樣兒!走吧,我送你回家!”秦川站起來,順道揪起了坐在地上的我,“你說我一會兒是不是得去醫院打狂犬疫苗啊?” “滾!”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一直用他的T恤裹著自己的頭髮,不知道姚阿姨用的什麽牌子的洗衣粉,可能是秦叔叔又從哪裡倒騰來的洋貨,味道好聞極了。 到了家門口,我把T恤解下來還給了秦川,他也不嫌棄,就那麽皺巴巴濕乎乎地套在了身上,他仍然不敢進院子,轉身要走的時候,我鬼使神差地喊住了他。 “秦川!” “gān嗎?”他回過頭。 “我們是不是最最最最最好的朋友?” “廢什麽話啊!” “好好說!” 我近乎迫切地望著他,秦川停了那麽幾秒,胡同口古老的槐樹沙沙作響,就像又在講一段新的故事,蟬聲一陣一陣做的和聲,蜻蜓擦著他的頭髮飛了過去,夏日余暉的逆光給他剪了一個漂亮的側影。 “是最重要的朋友。” 他淡淡地說,而這個答案,我特別滿意。 第十六節 暑假前最後一天上課,劉雯雯意外地不僅僅跟我說了一句Hello,她表qíng嚴肅地望著我,“跟我來一下。” 在學校的天台上,我們面對面站著,那場景就像之後那部電影《無間道》一樣。而我們就像卸掉偽裝的美少女戰士,她不再驕傲,充滿怨毒,我不再迷糊,充滿厭惡。此時此刻的場景,應該配上鬼畜音樂那種BGM,如果再有特效的話,必須是每人身後都加上超級賽亞人火焰那種才行。 “謝喬,我討厭你。”劉雯雯揚起眉毛。 她終於說了實話,我當然不甘示弱,“劉雯雯,我也是。” “你知道麽,你這樣不起眼的女生,我本來應該一輩子不跟你說一句話的。” “你又不是女王,我也沒打算捧你臭腳。” “所以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每天耐著xing子跟你說Hello麽?”劉雯雯詭笑著,我突然覺得後背緊了緊。 “我不想知……” 我話還沒說完,她就打斷了我。 她清晰地說:“因為,我喜歡秦川。” “那……那怎麽了!你愛喜歡誰就喜歡誰去,不用跟我報告!再說你喜歡他,他又不一定喜歡你!”我的氣勢莫名弱了一截。 她盯著我看,似乎看破了我心底隱秘的慌亂,滿意地輕笑了聲,“走著瞧。” 劉雯雯擦著我的肩膀走了,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天台上站了很久。BGM音樂結束,如果我們之間真的剛發生了一場對決,那麽結果就是,她上上下下ABAB發出了大招。 而我沒有。 我著急忙慌地回家,扔下書包就給秦川打了電話,他們學校比我們早放假,所以這兩天沒出現在學校門口,我也不用辛苦上演保鏢的戲碼。 他家的電話我早就倒背如流,但這次居然按了兩次都沒按對,第三次倒是撥出去了,可那邊卻一直佔線。我神經質一樣地不停撥不停撥,終於在20分鍾後,打通了他家的電話。 “喂!”秦川很快就接了電話,語氣有點不耐煩。 “跟誰打電話啊,聊這麽半天。”我忐忑地問,真怕他脫口說出劉雯雯的名字。 “我爸唄,不是過幾天我們就要去廣州找他麽,有話見面說不得了,囉嗦死了,先找我媽,再找我姐,跟我奶奶聊完,最後還忘不了數落我幾句。” “可見你在你們家的地位!”我松了口氣。 “滾!” “就沒別人給你打電話?”我旁敲側擊地問。 “沒有啊,誰給我打啊。” “比如……比如女朋友什麽的。”我小聲說。 “放屁,我哪有女朋友!” “你就不打算找一個什麽的?” “那種婆婆媽媽的事有什麽意思,我現在隻想把一輝從九龍一鳳的神壇上拉下來,真正坐上江湖老大的位子。” 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