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薑家獻美的計劃並不順利。 原本, 薑家得知帝王會親自登門賀壽,提前讓薑菀開始準備,為得就是能夠在今日, 博得帝王歡心。 哪知, 帝王會將淑妃也帶出了宮! 有淑妃在側, 薑家的小姐們加起來,也不及淑妃容色。 何況,淑妃正當得寵。 眼下,薑家更是焦灼。 淑妃得寵, 沈澈歸京,都預示著,帝王即將重用沈家。 這些年,薑家在朝中勢力漸大,國公府雖是百年簪纓世家, 但常年守邊在外,鮮少回京,即便手握重兵, 但在朝中並無黨羽。 可一旦沈家開始蹚渾水,薑家的勢力必定受到影響。 要知道, 手握重兵的將門,絕對比文官更有殺傷力。 她知道一會必定有事發生。 不對…… 沈若汐:“……” “祖母、父親,皇上他到底有沒有看上我呀?”薑菀就是為了入宮, 才拖到如今,還沒說親。 薑大人神色同樣肅重:“新帝並非你姑母親生,所以,我們薑家如今才會淪落如何尷尬的境地。” 她又是如何知曉? 未央宮裡裡外外都是探子,便是沈若汐每日所吃的膳食,以及她所看的話本,也皆有人盯著,不可能讓她接觸到外界的人。 亦如新帝! 尉遲胥只看了她一眼,眸色當即沉了沉。 薑老夫人恢復原本的神色,再無一絲老者的慈祥:“哼!再豔麗的花,看久了也會膩。你姑母在后宮待了那麽多年,也沒能生下一個皇嗣,你長姐入宮至今,也不曾得寵。無論如何,你都要入宮!” 祖孫三代達成一致共識。 但他不可能逼問沈若汐。 沈若汐故作純真的眨眨眼:“皇上,你看著臣妾做什麽?” *** 這廂,知道接下來劇情的沈若汐,難免有些心慌。 “薑家的女子,務必要生出一個皇嗣!” 故意甜言蜜語蠱惑她,再讓她不惜豁出性命護駕? 皇上沒有對薑菀上心, 便就是拒絕的意思。 尉遲胥唇角掛著淡淡淺笑:“愛妃國色天香,朕看著也能養眼。” 她的目的,就是為了像嫡姐一樣,成為帝王的女人。 一時間,沈若汐完全想不明白,遂憨笑了兩聲,禮尚往來道:“皇上才是真正的令人眼前一亮,臣妾每次見到皇上,都能心情愉悅。難怪后宮的姐妹們都想見到皇上呢。” 薑老夫人更是不信邪,她就不信,犧牲薑家兩代的姑娘,也生不出一個皇嗣。 尉遲胥心中疑惑更是洶湧。 即便知道沈若汐的話,很是違心。 狗子不按常理出牌啊。 這時,沈若汐察覺到了帝王的視線,她一抬眼,就對上了帝王深邃冷沉的眸。 她雙手擱置在膝蓋上,罕見的乖巧。 尉遲胥左邊劍眉輕輕一挑。 尉遲胥不會感覺錯,他總覺得沈若汐身上藏著的秘密,遠比他想象的多。 薑家獻女的意思,皇上必定看出來了。 薑菀自己野心勃勃,也同樣很想輾軋嫡姐,所以,她這幾年同意家中不議親的決定,所做的一切準備,皆是為了入宮。 小狐狸…… 帝王不能宮外久留, 薑家不敢留客。 從前她隻知燕王殿下舉世無雙,而今日一見帝王,直至此刻,她的心跳還不能平複。她第一次看見那般豐神俊朗的男子,當真如神祇一般,讓人心甘情願想要臣服在他的袍服之下,做他最虔誠的信徒。 狗子無需她來護駕。 細一看,她身子骨緊繃,像是隨時準備應對突發事件。 難道一會又要拿她當靶子? “祖母、父親,只要再有機會,我一定讓皇上收下我!”薑菀不服輸。就算沒法讓皇上一下就中意她,可還有選秀呢!等到來年開春選秀,憑借薑家在朝中的關系,她能有機會入宮。 到頭來,只會輔佐出一位豺狼。 這小狐狸若是能夠在自己坦白,那是最好不過。 尉遲胥帶著沈若汐離開薑府後, 府上賓客這才敢喘口氣,而薑家幾位則是陰雲密布。 以薑家在朝中的地位,想扶持起一位帝王並不是難事,可偏生,無一皇嗣出自薑家女。 誇人,他也會。 可他聽了,心裡也十分舒坦。 尉遲胥莫名話多了起來:“愛妃想幾時見朕,隨時都可以見。” 沈若汐裝作受寵若驚:“皇上待臣妾真好呢。” 兩人各懷心思,互相演戲。 就在這時,馬車一頓,忽然傳來駿馬嘶鳴聲,隨即就是侍衛長劍出鞘的刺耳聲。 沈若汐暗暗輕歎:【又來了!我活著容易嗎?!隔三差五被刺殺!】 炮灰的命運,當真是一波三折。 打鬥開始之際,尉遲胥坐在馬車內一動不動,窺探著沈若汐的心思。 【蕭文碩會殺了我的。】 【我一死,沈家一定會遷怒於狗子。】 【到時候,狗子就會失去沈家的鼎力支持。】 尉遲胥:“……” 她倒是聰明的很! 箭矢射入車廂,尉遲胥眼疾手快,揮臂擋去。他的左臂上綁了金絲甲,即便玄色帝王常服劃破,也不傷及胳膊。 沈若汐見狀,瞪大了眼。 【狗子竟然知道事先防備!】 【這麽說來,狗子今天不會被中傷胳膊,也就不會中毒了。】 【嗚嗚嗚,怎麽看,都是狗子比蕭文碩順眼呐。】 【可惜了,狗子會敗給蕭文碩。】 【可是狗子真的很好看呐,好看的人怎麽能輸呢?】 【顏值不是正義了嗎?】 尉遲胥:“……” 此刻,帝王一條長臂攔住沈若汐的同時,幽眸緊緊凝視著她。 她為何一口咬定他會輸? 就憑區區一個蕭文碩? 她一定是嚇傻了,才會如此認為。 尉遲胥看著沈若汐巴掌大的臉,莫名起了憐惜之心,沈若汐還有太多的秘密瞞著他,尉遲胥既氣氛,但又心疼。 她到底是有多麽防備著他,這才藏了那麽多事。 “怕了?就這點出息。” 聞言,沈若汐呆了呆。 狗子一臉寵溺的看著她,到底是幾個意思? 沈若汐順勢揪著尉遲胥的衣襟他:“皇上,不能放過他們!臣妾都快嚇傻了。” 尉遲胥問:“嚇傻了?”真會裝啊。 沈若汐點頭如搗蒜:“臣妾驚魂未定。” 尉遲胥:“……” 好一個驚魂未定。 因著事先就知道回宮路上會有埋伏,所以,禦前侍衛輕易就解決了刺客,還是如前幾次一樣,隻抓到了刺客,依舊沒有逮住蕭文碩本人。 可見,蕭文碩足夠謹慎。 事情沒有徹底有把握之前,他不可能讓尉遲胥抓住他。 殺手皆是死士。 即便被抓住了,也不會暴露出幕後黑手。 變故很快恢復平靜。 此時,薑家那邊得知消息,立刻派人趕來。以薑大公子為首的護院,紛紛跪地。 “微臣救駕來遲!皇上恕罪!” 皇上是在離開薑家的路上出事,一旦有任何差池,薑家逃不了乾系。 薑大公子嗓音輕顫。 尉遲胥淡淡啟齒:“無妨,朕又豈是那麽容易被刺殺的,都起身吧。” 薑大公子顫顫巍巍站起身來。 父親常罵他是扶不起的阿鬥。 可他當真已經盡力了。 目送著帝王的扈從隊伍遠去,薑大公子抬袖擦了把汗。薑婉儀遲遲不能得寵,也該讓父親安排庶妹入宮了。 與薑玥相比,庶妹更有風情。 薑家女子得寵,他才能在皇上面前露臉呐。 *** 這廂,馬車繼續行駛在路上,黑衣人殺手的屍體,被禦前侍衛火速處理乾淨,從遇刺開始,直至此刻,這才不過半刻鍾的時間。 看得出來,帝王半點不想戀戰。 沈若汐托腮望著車窗外的街景沉思。 她在想,假如…… 她是說,假如最後的贏家是反派龍傲天,那她與沈家是不是都能避免遭劫? 混吃等死雖然暢快,可遲早會死的啊。 她還沒混夠呢。 如此一想,越看渣帝,越是覺得順眼極了。 沈若汐又盯著尉遲胥看了片刻,兩人四目相對,她心中的算盤打得劈裡啪啦直響。 【狗子啊,你到底行不行?】 【以狗子的謀略,必然不會將沈家這樣的英烈將門摒棄。】 【狗子才是天生的帝王呐!】 【嗚嗚嗚,為什麽最後的贏家會是蕭文碩?!】 尉遲胥靜默著,將沈若汐的心聲,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。 男人蹙眉,眉目之間是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深沉。 尉遲胥曾在邊陲的沈家大院歷練,自是了解沈家軍。 大殷之所以能享數百年的太平,大半都是沈家軍的功勞。 捫心自問,即便沈家對他不忠,尉遲胥也不會徹底將沈家連根拔起。他所顧及更多的,是大殷江山安穩,以及百姓安康。 看來,至少沈若汐內心是肯定他的。 可為何總一口咬定是蕭文碩贏到最後? 就在尉遲胥意識到,自己逐漸被小狐狸打動時,忽然就聽見了十分不合時宜的心聲。 【要不,我還是準備跑路吧。】 【趁著機會,趕緊收斂錢財,等到時機成熟,就假死逃之夭夭。】 【等到了安全的地方,我再給自己物色幾個美男子,光是想想,就讓人開心呐!】 尉遲胥:“……!” 假死? 帶銀子跑? 還想找旁的野男人?! 好得很! 尉遲胥一手置於膝蓋,逐漸緊握成拳,但唇角和眼梢的笑意漸濃。 沈若汐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,憨笑了兩聲:“皇上可真好看。” 尉遲胥又似笑非笑:“愛妃既然喜歡看,那就一直看下去。” 沈若汐:“……” 總覺得狗子話裡有話,但她沒有證據。 馬車剛抵達宮門,沈澈早已靜等多時,將海東青送回來的手箋,親自遞給尉遲胥。 “皇上,家父已送回書信,皇上請過目。” 手箋上封了蠟,可見,在傳到帝王手中之前,不曾有人拆開過。 尉遲胥看了一眼沈若汐,這便當場打開了手箋。 沈若汐暗中祈禱。 【觀音菩薩、財神爺爺,一定要保佑我,讓我成為狗子的親妹妹吧!】 尉遲胥唇角一扯,發自內心一笑。 想當他妹妹? 下輩子都不可能。 尉遲胥一目十行,待看完沈國公的親筆書函後,他的眉目之間隱露出幾分暢快肆意。 “愛妃的確是國公夫人所生。沈貴妃的孩子生下不久之後就死了,是胎裡帶毒。”尉遲胥言簡意賅。 聞言,沈澈朗笑:“臣就說嘛,妹妹必然是臣的母親所生,皇上多慮了。” 沈若汐一臉失落。 當公主可以享受一世的榮華富貴,可當淑妃,隨時會掉腦袋啊。 這樁事雖已弄清楚,但尉遲胥沒有就此罷手。 他從沈國公的字裡行間,可以感受到一股怨恨,他需要平複沈國公的怒意,還沈貴妃一個公道。 當著沈家兄妹的面,尉遲胥直接吩咐汪直:“傳朕旨意下去,將沈貴妃當年生產時的所有相關之人,都找出來。朕要徹查清楚。” 其實,沈貴妃的死,八成與薑太后脫不了乾系。 眼下,尉遲胥需要的,是徹底鏟除薑太后的證據。 沈澈當下露出欣慰笑意,抱拳行禮:“臣多謝皇上!” 沈若汐努努嘴。 【還算狗子有點良心。】 【哎,當不成公主,損失慘重,都是命呐!】 尉遲胥:“……” 淑妃的身份,難道還不及公主? 沈澈止步於宮門外,尉遲胥領著沈若汐入宮門,仗著自己高出沈若汐太多,帝王故意長臂攔住美人,從背後去看,仿佛將美人整個人罩住。 沈澈見狀,聳了聳肩。 父親母親,和兩位哥哥,還在算計著如何將妹妹弄出宮。 眼下看來,是不太可能了。 沈若汐目視前方,故意不與尉遲胥眼神交流。 可尉遲胥偏要找茬,附耳低語:“愛妃,還有三個月,你就要十六歲了。” 沈若汐對上帝王深邃的眸,總覺得對方眼中,透著幾分肆無忌憚。 嗯…… 所以呢? 【滿十六,就可以宰殺了?】 尉遲胥:“……!” 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