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番外三 時安x顧千筠 和愛的人在一起,每一天都太短了。天氣漸漸暖和起來,冬天快過去了。 從確定關系後,顧千筠先後帶時安見過家人,朋友,她的態度十分明確:我就非她不可了。 面上說得好聽,希望可以征求你們的同意,實際上是通知。 好在他們都是通情達理的人,並沒有為難她們。聚在一起吃了飯,說了話,就算達成共識了。 中途倒也鬧了一點小風波,那天在顧家—— 正月十五,正是團圓的日子,按照當地習俗,兒女不管多忙碌,全都放下手頭的事,回家看望老人。 牛方平和顧淑梅共有三子一女。 大兒子顧明山,二兒子顧明琪,小兒子顧明石,小女兒顧明豔。 這會兒,一家人聚在一起,二老臉上的笑容就沒下來過,一會兒問問常年在國外工作的顧明豔的近況,一會兒抱抱小孫女。 時安說:“不用不用,太奶奶,我不冷。” “後天也沒有。” 時安面向他們,他們的表情她自然看得清楚,對於旁人,她都是掃幾眼而過,唯獨在與顧千筠對視上時,停留好多秒。 說完,她便走了,側著身走的,硬是連衣料都沒與顧平碰上。 顧平面子有點掛不住,又小心翼翼地詢問:“那你什麽時候能有空,留一天給我就好。” 顧平是顧明山的孫子。顧平的爸爸顧千豐早婚,二十一歲就生下顧平了。 可能是男生成熟得晚,他多少帶了點中二,每一個動作都像精心設計過,一個字概括:油。 剛被踢了一腳的顧明琪開玩笑說:“小枝現在就這麽厲害,以後一定是個小霸王。” 顧平已經在脫外套了。 她一雙眼睛烏黑發亮,可愛的像個瓷娃娃,誰抱都哇哇哭。 顧平不死心,:“那後天呢。” 顧平在國外待久了,講話也就直來直去,“明晚你有空嗎,我想約你。” 時安站在廚房門口,聽見這聲音,正要走過去,被顧平攔住。 顧平紳士道:“披我的衣服吧。” 當然,顧千筠也是。 惹得大家都笑了。 現在大家圍成一個四分之三圓,中間是小枝,時安的左邊沒有人,顧千筠在她正對面,時安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見顧千筠,但她就是不看。 好巧不巧,小枝也不哭了,顧平聲音不大不小,也就傳到了他們的耳朵裡,他們個個都是吃瓜表情。 這時,顧平走到時安身邊,當著這麽多長輩,他絲毫不掩飾對時安的好感,‘含情脈脈’地盯著時安。 小枝先是努努嘴,一副不太樂意的模樣,她細細地打量著顧千筠,在大家以為她要發脾氣的時候,她竟然’咯咯‘笑了出聲,軟糯的聲音甚是好聽。 宋錫霞挑眉,“你比小枝皮多了。” 站在他身邊的顧千筠接話說:“我感覺也是。” 時安的身體下意識往右邊偏了偏,眉頭皺得更深了。 本想去顧千筠身邊,但只要一看到她那副雲淡風清,像看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表情,時安心裡就憋氣,所以她繞過顧千筠,站到了顧淑梅左邊。 說實話,顧平的背頭很帥,但不知是發膠噴得太多,還是香水味道太重,濃烈的味道嗆得時安連打三個噴嚏。 還是顧淑梅心疼時安,光看老太太的臉都能看出她的緊張,“安安啊,是不是客廳太冷了,要不然你去屋裡待會。” 好幾個大人圍著她,大家輪流嘗試去抱她,可她誰都不跟。 想歸想,她又不會把情緒擺在臉上,只是面無表情地別開眼,看了顧平一眼,客氣說:“不好意思,明天沒有時間。” 顧平十八歲,帥氣、自信,看著時安的眼神中充滿著叫作勢在必得的東西。 “她竟然還笑得出來,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。”時安心說。 顧千筠越是笑,時安越是冰。 她不是一個內心戲豐富的人,在這個關頭,特別想說:小孩就是小孩,不管長到幾歲,都是小孩。 時安還在朝顧千筠那邊看,顧平身材寬,擋住她半邊視線。 時安說:“哪天都沒空。” 顧千筠彎彎眼,伸手逗了下小枝。 小家夥叫小枝,是顧明豔的女兒,才兩歲,別看年紀小,竟然和顧千筠是同輩。 顧千筠看著時安低垂的眉眼,紅唇揚出恰到好處的弧度。 同時,她碰了下宋錫霞的胳膊,“媽,我小時候也這樣嗎?” “你等一下。” 顧千燃抱著雙臂,滿是調侃道:“呦。” 時安皺了下眉,心不在焉道:“你有事嗎?” 他將衣服展開,正要往時安身上披,被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擋住,緊接著,衣服被來人用胳膊肘推了回去。 顧平回過頭,一頭霧水地叫了聲:“姑姑?” 顧千筠站在時安身後,右肘自然地頂在她的肩膀上,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松弛,她揚了下下巴,示意顧平繼續說。 顧平剛被壞了好事,當然是不高興的,但顧千筠畢竟是他的長輩,他又不能表現出來,權當吃了啞巴虧,悶悶地哼了聲。 顧千筠笑了笑,也沒說話。她今天穿了件寬大的墨綠色大衣,內搭是黑色V領毛衣,該遮的都遮住了。 怎麽會有人連穿毛衣都這麽性感。 這話是時安出門前說的。 不過,現在的時安可不是早上那時的好臉色了。 不笑,也沒惱。 顧千筠有預感,如果再不哄哄她,她將隨時把自己氣炸。顧千筠隨之倒吸一口涼氣,在大衣衣擺遮掩下,單手結結實實地攬住時安的腰,揉抓了兩下。 時安身體開始發僵,顧千筠幾乎整個人都貼在她後背上。不是沒有肌膚相親過,但在大庭廣眾下,當著這麽多人的面,偷偷摸摸做這種事,時安腦海裡先後浮現出兩個字。 ——羞恥。 ——刺激。 上大學以後,時安在喬予的哄騙下,也看過不少不可描述的書,起初還有新鮮感,看多了就面不改色了。但書總不能白看,她還是記住了許多東西。 比方說: 主角被心愛的人一碰,骨頭就酥了。 時安現在就是這樣,顧千筠每一個不經意的動作,對她來說,都像一次致命的挑.逗。 她只要一抬手,就可以製止顧千筠這種行為,但她不想,她紅透的耳根在表明她的態度—— 她喜歡顧千筠遊走在她腰間的手。 時安不知顧千筠是怎麽了,就像她不知道她自己是怎麽了一樣。 時安連呼吸不敢,她很擔心,一個不留神,就會喘出來。 大家注意力都在小枝身上,顧平也是剛騰出眼,看了時安一眼,當看見顧千筠靠在時安身上時,她不禁感慨說:“姑姑,你和你侄女的關系真好。” 時安怕被人發現她們的小動作,整個人都是緊繃的。 剛才的一切都在顧千筠掌握之中,她站得靠後,所以十分肯定是沒人看得到的,現在她不慌不忙地放下手,退後兩步,站直身子,一本正經道:“安安可不是我的侄女。” 顧平撓了下頭,訝異著問:“不是嗎?怎麽不是?” 他看著牛方平和顧淑梅,等著他們的答案。 二老才懶得理他這碼事,顧千筠和時安在一起的事,他們是知道的,其實早在很久以前,他們就有所察覺,雖然年齡大,但在思想上,他們可不是老古董。 二老唯有祝福。 就連顧明琪和宋錫霞的工作都是他們做的。 那天顧千筠在電話裡和他們坦白這件事,宋錫霞沉默了,顧明琪正要發脾氣,被牛放平吼了一頓,半個字也不敢說了,只能連連點頭說:“好,好,我沒意見,我同意。” 宋錫霞不是多管閑事的人,也點頭了。 所以在場,除去顧千燃,也就只有他們幾個知道時安和顧千筠的事了。對於顧千筠剛才說的那句話,他們都理解,但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,就不能領會了。 本來這話就過去了,誰也沒想著再問。只有一個人追著不放,那就是李柳,顧平的媽媽。 對於這位嫂子,顧千筠一向避之。因為她是整個顧家,最刁鑽的人。 顧家人都是雲淡風輕的性格,除了她。那股刁蠻勁,總是格格不入,惹得大家都尷尬。 剛才顧千筠讓顧平吃癟,她可是看在眼裡,瞅準機會,她笑著陰陽怪氣,“怎麽不是侄女啊,千筠,你該不會是想要把時安認作女兒吧!” 李柳一開口,成功製造出尷尬。 大家齊刷刷看向顧千筠,她雙手插在大衣口袋,看著低頭的時安挑眉,“安安,你怎麽說?” 時安猛地抬頭,“你想讓我說什麽?” 顧千筠彎彎嘴角,伸出一隻手,去摸時安的頭,“當然是說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女兒了。” 旁人以為她們在說正事,誰又能想到,顧千筠就是有這樣的能耐:敢不被任何人察覺地公然調.情。 時安沉澱了幾年,還是學不到她的一半。少說話,多說一定會露破綻。 時安眨眨眼,扶了下腰,做出痛苦的表情,“哎呀,腰好疼。” 宋錫霞知道時安想溜,連忙附和,“等會該吃飯了,安安,你去休息休息。” 顧明琪:“對,對,千筠臥室就在樓上。” 時安點點頭,扶著腰往樓上走。 她剛邁出步子,顧平便想跟,身子剛轉,顧千筠淡淡道:“顧平。” 顧平到底年輕,被一次次阻攔,有點生氣了,說話不耐煩,“姑姑,剛才就是開玩笑,你真以為你是她媽啊,能不能別瞎攪和了?” 顧千筠淡淡笑著,轉身上樓了。 顧平不敢吭聲了,因為此時在他面前的顧千筠,宛如一朵帶刺的溫柔玫瑰。 誰也不敢接近。 為什麽? 顧平想不明白。 沒有人講話,只要高跟鞋踩著地面的聲音。 他們都在看她筆挺的背影,陽光追隨她,隻圍在她身上,她周身都是金黃色,是溫柔的顏色,在邁上最後一級台階時,她回了頭。 她臉上有兩種極端的神態。 明媚的笑,凌厲的眼。 她說:“顧平,別打安安的主意。” 顧平不甘心,“為什麽啊?” “她是我的人。” 話落,極端神態消失,她眼底湧現出溫柔,轉過頭,走了。 等那抹墨綠色消失在轉角,顧平才怔愣著開口,“誰能告訴我,姑姑說的是什麽意思?” 牛方平咳嗽兩聲,“你這孩子啊,千筠說得還不夠明白嗎,她倆在一起了。” “在…在一起了。”顧平結巴道。 他臉上紅一塊,白一塊,顯然是難以接受,呆坐在沙發上。 李柳不屑道:“兩個女的怎麽在一起,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,真是可笑…” “你閉嘴吧!”顧千豐怒斥。 李柳吸了下鼻子,隨後竟哭喊出來,“顧千豐,你竟然敢這麽跟我講話,我要跟你離婚!” 顧千豐用力扯了扯領帶,“離就離,早就受不了你了。” 李柳瞪著眼睛看他,拿起包氣衝衝地摔門走了。 顧千豐沒去追她。 顧平還在呆著。 大家顯然都沒緩過神,顧淑梅歎口氣說:”我知道你們有的人,是接受不了這種事的,但你們記得,只要我老太婆活著一天,我就不允許你們另眼去看她們。” 沒人問為什麽。 他們一脈相承,是有這種默契的。 世俗一定會傷害她們,他們不能再傷害她們了。 因為他們是一家人。 永遠不會變。 正經氣氛是被顧平破壞掉的,他一拍大腿,站了起來,“我知道了!” 沒人搭理他,各忙各的了。 顧平又坐回去,他靠在沙發上,閉上眼,剛才看著顧千筠,那種想不明白的東西,叫作—— 強烈的佔有欲。 來自顧千筠對時安。 * 顧千筠走到房門口,敲了兩下門。 聽著節奏聲,時安就知道是誰,她說:“進來吧。” 顧千筠沒動,過了片刻,裡面傳出腳步聲。 時安推開門,“怎麽不進來…” “唔──”話被堵住了。 進門後,顧千筠將門帶上,熟練地摟上時安的後腰,強勢地力量使得時安不斷往後退,最終被逼到牆角。 時安的雙手抵在顧千筠肩上,面紅耳赤地配合她的欲望。唇間全是紅酒的香氣,軟甜的觸感讓時安失去了力氣。她絕對放松下來,任由顧千筠拖著她癱軟的身體。 漸漸地,意識不知道飛去哪了。時安很想喘口氣,但顧千筠根本不給她機會。 時安已經分不清一二,她吐出斷斷續續的話,“你…你是不是…要把我…” 顧千筠眼睛亮了又亮,她的吻偏移,轉向時安耳垂,她在她耳邊畫圈圈,“你想嗎?” 時安緊緊摟著顧千筠,“不想。” 顧千筠笑了笑,又去親時安。 她的手徘徊在時安腰間,等時安完全被摸軟了,她聲音沙啞道:“可是我想。” 時安抿唇一笑,“誒,顧姨,腰好痛。” 顧千筠急忙松手,彎腰去查看,“是被我弄得嗎,快去床上躺著,我給你揉揉。” 時安:“好。” 在顧千筠一手挽她胳膊,一手扶她肩時,時安突然一個用力,將顧千筠抵在牆上,她看著她的眼,低低地笑出來,“上當了,顧姨。” 顧千筠只是寵溺地看著她,過了幾秒,摟住她的脖子,手指摩挲她後脖頸的肌膚,認真道:“安安,不要再騙我了。” 時安用熾熱眼光回應她,“如果我是一個騙子,那你就是我最後的誠實。” 顧千筠眼底泛出淚光,“你要記得你說的話。” “嗯,我會。”時安說。 這一刻,時安看見了顧千筠的脆弱,從這一秒之後的每一秒,她都沒有再懷疑過顧千筠對她的愛。 我愛她,她也愛著我。 時安確信。 時安說:“顧姨,今天我特別想你。” 顧千筠神情有一瞬的恍惚,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 時安抬頭,笑得好看,“你不許喜歡別人。” 情景再現,顧千筠整個人都柔軟起來,她輕靠在時安肩頭,小聲說:“還以為你是八歲啊。” “我終於不是八歲了。” “嗯?” 冬風蕩啊蕩,將空氣染上浪漫。時安就著這縷風,說出她埋藏多年的秘密,“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說愛你了。” 顧千筠震驚:“你…” 時安捧起她的臉,輕輕吻了下她的唇,“我愛你。” 話落,她又與她纏綿一個吻。 耳邊是成熟女人動情的聲音,時安悄然睜開眼,在這一刹,眼淚順著她的眼角,流淌出來。 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完完整整屬於她的女人,淚水根本就止不住,或許是太幸福,時安有點分不清到底是現實還是夢。直到她聽見顧千筠的低語,“安安,我也愛你。” 愛人在身邊,時安瞬間心安,她恍惚記起那個傍晚—— 2005年,我來到你身邊,我愛上了你。 那年,我八歲。 2019年2月15日 時安。 * 作者有話要說: 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