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無話可說。 夜裡飲酒，會醉。 車窗滑下，顧千筠朝時安笑，淡如水，“安安，過來。 時安心裡想拒絕，可腿根本控制不住，她先扔垃圾，再走到車旁。 等時安走過來，顧千筠打開車門，“陪我坐會兒，我們說說話。” “嗯。”時安坐上車，目視前方，因為偏頭是紅唇，還有敞開的領口，不該看。 時安保持一個動作很久，直到脖子酸痛，顧千筠開口說：“不想看我？” 時安轉過臉，迅速答，“不是。” 顧千筠搖頭，手指在時安臉上輕輕掠過，“你長大了。” 時安嘴笨，不知說什麽。 倘若不是男孩呢，可時安不敢說出口，她執著問道：“顧姨，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。” 顧千筠：“要不要嘗嘗？” 顧千筠聲音平穩，娓娓道來，“不喜歡了，只是，偶爾會想起她，我很愧疚，但不是因為愛。” 夜深，發冷，車裡有開暖氣，可冷的不是身體，而是心。 只是臉上那寸肌膚愈發滾燙，冷風也吹不涼，她認真斟酌字句，“非禮勿視。”一本正經的聲音。 她心底發酸，五指用力捏易拉罐，“安安，你父母給你留下一筆財產。” 時安：“不小了。” 時安心細，從細微之處，隱隱感覺，她們之間的關系不簡單，很想問清楚，斟酌很久，她開口，“顧姨，沈阿姨…是你曾經的戀人吧。” 看著顧千筠手裡的酒，她詢問，“顧姨，啤酒是什麽味道？” 時安不掙扎了，她渴求得到答案，“如果，我是說如果，我對一個人有好感，該怎樣判斷，我對她的感情，是否是喜歡。” 她沒打算隱瞞時安，在她看來，愛是平等的，沒有不能言說的愛。 顧千筠：“挺好的。” 顧千筠：“原來你都記得。” 顧千筠垂眼，笑容比豔陽燦爛，“到底還是小孩。”雖然這樣說，但她還是把扣子系上。 深呼吸，平靜後，顧千筠才說：“喜歡是體會喜怒哀樂的過程，我認為，如果能被一個人牽動情緒，大概就是喜歡了。” 顧千筠坦坦蕩蕩，“是。” 顧千筠：“嗯，都十五歲了。” 時安：“顧姨，你這是什麽意思？” 顧千筠撩起額前碎發，一如以前那般溫柔，“替你保管了這麽多年，現在換你自己保管啦。” 顧千筠：“你說。” 顧千筠雙唇被酒潤過，潛藏神秘，“本來想等你十八歲再給你，沒想到你提前長大了。” 遺憾。時安腦袋轉得飛快，“顧姨，我有一個問題。 顧千筠的笑容裡有哀苦，“今年給你包的紅包，你應該沒打開看吧。” 時安搖頭，“沒看。” 時安聽得很認真，她詢問，“不是愛，那是什麽？” 顧千筠側頭，“你有喜歡的人了？” 每說一個字，心裡就痛一分，等把話說完，感覺無依無靠時，她才明白，‘在每一個不起眼的日子裡，我們慢慢被拆成你和我’。 顧千筠發出一聲歎息，時安清楚她的難過，明明白白說出來，“今天是沈阿姨的忌日。” 時安只能配合，“總不能一直做小孩。” 時安：“是。” 時安手心全是汗，“嗯。” 時安心裡亂跳，“你還喜歡她嗎？” 時安莫名難受，“好。” 時安：“嗯。” 時安點頭，接過顧千筠遞過來的半瓶酒，喝了一小口，她皺眉，“不好喝。” 有氣喘不出，時安說：“我知道。” 然後，她脫口而出，“以前我也不會喝酒，是湄溪教我的。” 酒瓶從手心滑落，啤酒濺的到處都是，顧千筠不管不顧，只是看著時安，“在這個年紀，有喜歡的男孩子，很正常。” 雙眼無溫，顧千筠又拿起一瓶酒，“我把銀行卡放在裡面了，密碼是你生日。” 顧千筠：“是遺憾。” 顧千筠輕笑，“還好。” 時安暗想：全中。 她追問，“那喜歡能一棍棒打死嗎，比如不想喜歡她，就能不喜歡了嗎？” 顧千筠：“就說傻話。” 她側身靠在椅背，微垂眼，“安安，隨自己的心去吧，你的任何決定，我都無條件支持。” 這句話說完，顧千筠閉上眼，漸漸睡去，留下時安獨自胡思亂想。 顧姨，倘若你知道真相，還會這樣說嗎，你應該，不會再對我笑了吧。 越想，越揪心。 時安眼眶灌滿眼淚，她不想變成樹，也不想變成雲，更不想，變成顧千筠了。 不該許願的。 時安怨恨自己，趁著顧千筠醉酒偷偷看她，看她精致的眉眼，細膩的輪廓。 不知看了多久，直到淚如雨下，時安擦乾眼淚，等心靜下來，她的目光投向遠處，樹挨樹，雲挨雲，她挨著顧千筠。 今夜的熟絡，太難得，顧千筠是酒精作祟，而時安，則是喜歡作祟。 忽然，時安感覺好寂寞。 因為明天，只有一棵樹，一朵雲，還有一個寂寞的時安。 顧姨，很開心你喜歡女生，很慶幸我是女生，這樣想，我就很幸福。 我們，拆就拆吧。 翌日，顧千筠睜眼，感覺身上酸痛，正揉後腰時，時安開口，“你醒了。” 顧千筠：“嗯。” 又變得生疏，靜默一會兒，時安推開車門，“回家洗個澡吧。” “好。”顧千筠從另一邊下來。 同時關門，兩人間隔一米距離，並排往家走，仿佛昨夜長談的不是她們。 很諷刺，從何時起，只有酒精才能讓她們交換心事，沒有酒，就無話可說。 算了，顧千筠快走一步，她不要客氣的疏遠，她要光明正大。 畢竟。 小孩終歸是要長大的，總要離開她身邊，至於是以後，還是現在，都無所謂了。 * 三月，開學。 時安重返校園，這學期，學校稍作調整，一個月放一次假。 時安無感。 她埋頭學習，半點不松懈，天分不夠，只能特別努力，才有機會考入理想的大學。 課間，喬予去找時安，“我去給我媽媽打電話，你去不去？” 時安慢慢搖頭，“我不打了。” 喬予：“那我也不去了，你什麽時候想去叫我，我們一起。” 時安：“好。” 喬予走後，時安放下筆，疲憊地趴在桌子上，她想起昨晚—— 吃完晚飯，時安在收拾行李，顧千筠走過來，“我幫你吧。” 時安：“麻煩顧姨了。” 顧千筠笑容生硬，“不用客氣。” 兩人各自忙碌，時安在裝衣服，顧千筠則是收拾桌面上的書。 無需交談。 寂靜是由顧千筠打破，她手拿一本漫畫書，詢問道：“安安，你看這個？” 聞聲，時安定睛一看，這是放寒假那天，喬予塞給她的漫畫，封面是兩個女孩。 時安：“我不看漫畫。” 喬予：“這是gl。” 時安犯惑，“gl什麽？” 喬予耐心說道：“gl是girls love的縮寫，也就是女孩和女孩之間的愛情。” 時安小聲問：“我能看嗎？” 喬予：“當然了，很多人都有在看，對了，你不恐同吧。” 時安：“當然不，那我有時間看看吧。” 然後，她將漫畫夾在資料書裡，一直沒騰出時間來看，時間長了，就忘了。 不成想，竟然會被顧千筠發現，時安正想開口解釋，顧千筠打開抽屜，將書放到裡面，“放假的時候可以看，就不要帶到學校了吧，會影響學習。” 時安：“好。” 顧千筠面色如常，繼續收拾。 實際上，她心裡亂得很，時安為什麽要看gl，她又想起那天在車裡，時安說過的話，難道時安喜歡的是女孩，問一下吧，可是萬一，她只是愛看這種書，問了豈不是尷尬，還是不要問了。 時安在她對面，心始終懸著。 最終，她決定主動告知，“顧姨，這本書我還沒來得及看。” 顧千筠好看的眉目舒展開，“偶爾可以看看，就當是放松。” 時安：“嗯。” 收拾好桌面，顧千筠說：“被褥是不是還沒裝，我們一起裝吧。” 時安：“不用。” 顧千筠堅持，“我們一起，效率會高，你也能早點睡覺。” 時安稍微提高嗓音，“真的不用。”她本無心，可這句話，還是帶上不耐煩。 緊抿唇，顧千筠轉身往外走，“好，安安，我先去睡了。” 時安後悔不已，“顧”字和關門聲一並響起，她站起來，追上去。 “顧姨。”很大聲。 顧千筠回頭，頓了一秒，“怎麽了安安，還有事嗎？” 時安搓手，說出那聲“對不起。” 顧千筠輕笑，“我沒放在心上。”之後，沒改變方向，走向臥室。 盯著顧千筠的背影，時安開始懷疑，“和顧姨生疏”這步路，是不是走錯了。 顧姨，我該怎麽辦。 時安驚慌失措，她有預感，往後再也見不到從前的顧千筠了，曾經她對她的好，恍若隔世。 倚在牆上，時安將頭偏向一側，不想功虧一簣，她只能硬著頭皮，往前走。 此刻，在教室裡。 時安陷入無限不安之中，她反覆問自己：我是不是錯了。 可一想到已經因此，失去顧千筠的溫柔，她就承受不住，好想她，想聽她的聲音。 於是，時安拿起電話卡，想去給顧千筠打電話，可當聽見樹葉沙沙響時，她冷靜了。 掰斷電話卡，以後可能再也用不到了。時安知曉，沒有三五年，她根本釋懷不了。 現在這樣，就挺好。 顧姨，等我的心乾乾靜靜，你再對我好，希望你還能對我好。* 作者有話要說： (本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