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七章 陪她 余巧往後跌坐, 整個身體沉沉落在沙發裡,看著周天醉,手緊緊攥抱枕邊緣, 她臉色難看, 想斥責周天醉,又不知道說什麽, 張口,啞舌,起身去了廚房。 周天醉跟在她身後:“媽。” “小天。”余巧說:“你去找你爸, 你看著他,你把剛剛對我說的話, 對他說一遍。” 周天醉悶聲。 她沒動。 余巧轉過身, 拉她往外走:“我們去找你爸!” 周天醉喊:“媽,你不要這樣……” 余巧說:“哪樣?不同意你這樣的感情?我還沒說什麽, 你就接受不了了?不是說能接受嗎?”她拉周天醉的手,不管不顧往外走, 外面寒風刺骨, 兩人穿著線衫,外套都沒穿,周天醉悶咳幾聲, 余巧頓住腳步,轉頭看她。 臉頰邊的手指印還在, 打在她臉上,比打在自己身上痛一百倍! 可這點痛, 怎麽能抵消那些人, 那些言語帶來的痛! 余巧說:“走吧。” 她們上了車, 司機看兩人臉色不太對勁, 都不敢搭話,一路狂飆把兩人送到目的地,進去的時候碰到管理員,說:“小天?你怎麽——”看到余巧一愣,直覺這兩人有事,他說:“你們怎麽了?” 周天醉說:“沒事,我媽想來看看我爸。” “怎麽穿這麽少。”管理員說:“冷不冷啊,看完早點回家。” 周天醉點頭。 余巧拉她走到墓碑前。 周天醉低頭,墓碑上的男人衝她笑,對余巧能說出口的那些話,像是刺,卡在她嗓子眼,怎麽都說不出來。 余巧說:“你對你爸說吧。” 周天醉沉默,風呼嘯,嗚咽悲鳴,裹著冷氣迎面而來,周天醉嗆的猛咳嗽,眼角水花浮動,余巧拉著她:“說。” “把你在家裡的話,都對他說。” “你告訴他,你是同性戀,你喜歡女人,你要再經歷以前的流言蜚語。”余巧滿臉淚:“你都說,你告訴他,你能承受。” “你告訴他你是怎麽承受的。” “你當年是怎麽過來的。” “你傷害自己,你用……” “媽!”周天醉打斷她的話,說:“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,我們不要再說了。”估摸發燒,她臉比在家裡更紅,余巧說:“過去?怎麽過去的?”她說完扯周天醉的衣服,露出一些肌膚,肌膚上的傷疤,周天醉抓住余巧手:“媽!不要再提了,我們現在的事情,和以前沒有關系。” “好,你和你爸說。”余巧說:“你把這些話,對著你爸,再說一遍。” “你和他說,現在的事情,和以前沒關系!都過去了!你告訴他!你喜歡遊如許!” 周天醉因發燒泛紅的臉頰轉瞬蒼白,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如蟻蟲,一點點吞噬她,啃食,她疼的支撐不住,身體晃了下,余巧衝她喊:“你說啊!” 周天醉沉默。 余巧不知道。 但周啟明。 知道。 她怎麽說? 爸,我喜歡的人,就是讓你死後蒙冤,就是讓我和媽東躲西藏,就是讓我們被戳脊梁骨差點挺不過來的那個人? 周天醉站在周啟明的墓碑前,一聲不吭,任余巧又是哭又是罵,她就是不說話。 余巧哭累,看著她:“對你爸都說不出來,你還說能承受嗎?” 周天醉開口:“媽,那不一樣。” “哪裡不一樣?”余巧咄咄逼人:“你告訴我,哪裡不一樣?” 周天醉淚眼朦朧,她站不直,身形晃了晃,面對余巧的質問無力回話,一把刀從她心裡挖出那些過去的事情,血淋淋,傾注她們的屈辱和疼痛。 “就是不一樣!”周天醉說:“其他人我不管,媽,我不在乎他們怎麽說,如果你在意別人會罵我,我和她不會公開關系,我們就這樣……” “就這樣什麽?”余巧問:“就這樣保持這種見不得人的關系?提起來你們怎麽說?朋友?哪個朋友像你們這樣?睡一起!?” 狐疑的問話裡,帶著沒說出口的嫌惡。 周天醉忍著。 她說:“媽,我們先回家。” “小天,就在你爸這裡,我們把話說清楚,你斷是不斷?”余巧看周天醉,聲淚俱下:“你和她,斷不斷?” 周天醉看著她,剛從津度出去那幾年,余巧的身體很不好,經常發病,她時時刻刻要守著,雖然害怕,但也安心,她還有媽媽,她不要媽媽離開她,她不敢離開余巧太遠,那種只有彼此相依為命的感覺,已經刻進她身體裡,所以後來,她上學,工作都不會離余巧太遠。 她曾經想過,以後不會讓余巧不開心。 她食言了。 周天醉說:“媽,我和她不會斷的。” 她說著轉過身,面對周啟明,說:“對不起,爸。” 說完雙腿一彎,跪在墓碑前,余巧怔住。 周天醉磕了頭,頭挨地,背弓起,長發散在身邊,聲音沉悶傳來:“爸,對不起,是我自私自利,是我不要臉,是我下賤,是我一直纏著她,我求她和我在一起,對不起爸,對不起。” 余巧看著她;“小天?” 周天醉直起身,膝蓋挪動,面對余巧,她跪著說:“媽,對不起,你打我罵我都可以,但我不會和她分手。” 余巧愣住。 周天醉說:“我做不到,我舍不得。” 她抬頭,看著余巧:“她和你一樣,對我很重要。” 風吹她線衫,從她肌膚擦過,冷的她一直蒼白臉,余巧咬牙,舉起手,想打周天醉,想罵她不爭氣,但她對上周天醉固執的眼神,什麽都說不出口。 這孩子,從周啟明離開之後,對她言聽計從,甚至大學為了自己改志願,余巧從來不懷疑自己對周天醉的重要性。 可她說。 遊如許,也是這麽的重要。 就在周啟明的面前。 像是最後一絲力氣被抽走,余巧往後踉蹌一步,差點摔在另一個墓碑上,周天醉跪在她面前,風吹亂她秀發,沒吹亂她身體,她就這麽跪著,固執,倔強。 像是捍衛她愛情最後的底線。 愛情? 她們那個也是愛情? 余巧想笑,卻哭出來,她眼睛通紅,轉過身,周天醉喊:“媽。” 往前走的身體一頓。 余巧說:“回家了。” 無聲無息。 和來時的氣勢洶洶不一樣。 周天醉起身,跟余巧的身後,氣氛重新凝固,余巧不言不語,回家也不做飯,就是坐在沙發上,拿出以前的照片。 家裡的相冊,周天醉藏了很久,余巧精神不好那幾年,她都不敢拿出來,後來放學,她看到余巧看著相冊還怕的不敢說話,余巧看著她招手,說:“來看看,我們也有全家福。” 是她滿月照的,沒印象,但看余巧沒事,她放下心,之後余巧狀態越來越好,她也把以前的相冊都翻出來了,有事沒事和余巧一起看,也添了很多新的照片進去,多是她們合照。 余巧低頭摸著照片,周天醉說:“我去做飯。” “你去睡覺吧。”余巧說:“你感冒還沒好,去睡覺吧,晚飯的事情我來解決,不麻煩你。” 她好像恢復了不知道遊如許和她關系前的狀態,但言語裡的冷淡疏離,讓周天醉如鯁在喉,她突然被余巧推的很遠。 周天醉沒有多說,沒有堅持。 是需要時間的。 她知道讓余巧接受是需要時間的,她願意等,回了房間,周天醉才感覺頭疼得厲害,摸了臉上,也很燙,她找了退燒藥和感冒藥,吃了之後定下鬧鍾,看眼手機,沒有遊如許的消息,沒有一通電話。 想到上午兩人的不歡而散,周天醉輕歎氣,把手機放在一側睡覺。 余巧坐在外面,一直坐到六點多,一下午的事情,像一場夢,或許她是真的在做夢?余巧有種不真實的感覺,她看向周天醉的房間,是半開的,她走進去,周天醉在睡覺,不是以前的空無一人。 不是做夢。 余巧渾渾噩噩去了廚房,做飯,炒菜,一切和以前一樣,又不一樣,她聽到身後的人喊:“媽。” 周天醉醒了。 余巧看著她,小時候的身影和長大後的她重疊,好幾秒,她才回過神,點頭:“吃飯了。” 周天醉坐她對面。 兩人沒說話,悶頭吃飯,飯菜和以往一樣,周天醉吃的不多,飯後余巧去洗漱,進房間,周天醉看她沉默一低頭,進了自己的房間。 客廳燈關了。 一屋子的安靜。 周天醉在房間裡坐了半小時,打開房門出去,外面黑兮兮的,余巧的房間門緊閉,從門縫下也沒透光,熄燈了。 周天醉站了幾分鍾拿車鑰匙往外走。 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回頭,走到余巧門口,她敲了門,喊:“媽。” 門打開,伴隨燈,刺的周天醉眼睛閉了閉,余巧站她面前,周天醉說:“媽,我去醫院了。” 余巧看周天醉,周天醉燒了一下午,臉色很不好,身體更顯病弱,但她還是惦記醫院裡的遊如許,余巧握緊門把手,聽到周天醉說:“她認床,晚上我不過去,她睡不著。” 她說:“媽,我想去陪她。” 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