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 下班 遊如許僵在原地, 看著余巧,有瞬間喘不上氣,冷風簌簌, 余巧走到她身邊, 問:“小許,你來這裡幹什麽?” “我——”往日最能說會道的嘴, 此刻像是封了膠,遊如許沉默片刻說:“我來看看叔叔。” 她低頭:“我聽說叔叔也是我們台裡的。” 余巧笑:“是啊,他以前也是午間新聞的。” 余巧沒懷疑, 只是看向墓碑,說:“你有心了, 還帶花, 他生前很喜歡買花,每次回家都會給我帶一束, 他總說花是有生命的,就和人一樣。” 遊如許站在她身後。 余巧說:“你冷不冷?” 遊如許說:“我還好。”她余光瞥墓碑上的照片, 想叫一聲乾媽, 卻遲遲叫不出來,牙齒咬唇角,溢出一絲鐵鏽味, 腥甜腥甜的,遊如許臉色微白, 看余巧彎下腰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,說:“我沒事就過來看看, 你不要告訴小天, 她會擔心的。” 遊如許點頭, 輕呼一口氣, 說: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喊:“乾媽。” 余巧笑,衝墓碑上笑著的男人說:“這是咱們乾女兒,和你一樣,是個記者,她也是有心的,還記得來看看你,還給你帶花……” 遊如許站在她身邊,聽著碎碎念,一直低著頭。 余巧說:“小許啊,你今天沒上班嗎?” 遊如許說:“下午沒什麽事,我送你回去吧?” 余巧說:“哎,好,正好我煲了雞湯,你去喝一點?” 遊如許點頭。 余巧走路還是不那麽方便,腿不怎麽使得上勁,所以走得很慢,遊如許扶她往車走,余巧說:“我中午做夢,夢到他了,就想過來看看。” 遊如許察覺她態度比以前親近很多。 兩人邊走邊閑聊,上車後,遊如許給她系上安全帶,余巧說:“還好碰到你,要是打車還不知道幾點能回去呢,你今天怎麽想起來到這了?” 遊如許握緊方向盤,說:“我今天,聽同事們說到叔叔了。” “哦……”喟歎,余巧說:“說到他什麽了?” 遊如許說:“說到叔叔以前,受到了冤枉。” 余巧臉色變了變,看向車窗外,一群鳥飛過,沒留下一絲痕跡,余巧說:“小許啊,你不要聽信外面胡言亂語,你叔叔不是壞人。” 遊如許說:“我知道。” 她看向余巧,神色認真:“我知道他不是壞人。” 余巧肉眼可見的松口氣,說:“他當初那個案子,你知道嗎?” 遊如許頓了頓,說謊:“知道一點。” 余巧說:“你叔叔是去調查的,他是好心幫忙,但他卻被誤會成——” 余巧聲音拔高了些,似是還沒有放下那段過去,話到這裡戛然而止,遊如許知道。 周啟明是去調查性侵的案件,但他卻在死後被當做嫌疑人,一同墜樓的還有她媽媽,還有一個男人,他們在天台起了爭執,不知怎麽三個都墜樓了,當場死亡,周啟明調查的性侵並沒有公開過,但她媽媽的同事從平時的聊天裡推測出一些真相,記者采訪當時還小的她,詢問她知不知道她媽媽被性侵,她看著周啟明的屍體,說是他。 就是這個男人。 如果不是周啟明,那她媽媽不會天天哭,如果不是因為周啟明,她媽媽不會整日鬱鬱,她恨周啟明,她覺得如果有人侵犯她媽媽,那一定是周啟明。 但電視台極力否認這件事,說周啟明是在調查性侵的案子,基於對當事人的保護,周啟明並沒有和同事透露太多,但是她們找不到周啟明的記者筆記,她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,兩邊僵持,警方也沒找到證據,但周啟明是侵犯者,已經借由她的口,散播了出去。 電視台被指責,罵成包庇罪犯。 警方被罵成不作為。 所有人都站在她身邊,認為一個小女孩,沒有理由說謊,她們相信年幼的她,遊如許閉了閉眼,聽到余巧說:“這麽多年,我只要一閉眼,我就能看到小天她爸問我,為什麽沒有人相信他。” 遊如許眼睛漲紅。 余巧說:“小許,你也是做記者的,你說人怎麽能這樣,他一輩子都在幫別人恢復名譽,證明清白,但他直到死,都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。” 這是怎樣的委屈,冤枉。 遊如許抿唇,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。 余巧說:“小天總是讓我看開一些,但人老了,看不開的,我這麽多年一直都想問問那個小姑娘,是不是真的是我們家老周做的。” 不是。 不是周啟明做的。 遊如許咬唇,卻不能說半個字。 她說:“如果,如果那個小姑娘知道錯了,冤枉了人,來道歉,你會原諒她嗎?” 余巧想都沒想:“不會。” 遊如許呼吸一窒。 余巧說:“我到死都不會原諒她。” 遊如許握緊方向盤,心頭一慌,差點開錯道,車內安靜了幾分鍾,余巧說:“謝謝你啊小許。” 她說:“謝謝你願意相信你叔叔不是壞人。” 這麽多年余巧早就聽夠了奚落,聽夠了侮辱,她們說周啟明是□□犯,說周天醉是□□犯的女兒,他們齜牙咧嘴的樣子,太多太多,多到余巧開始習慣。 所以能有人相信。 多難得。 遊如許握著方向盤,說:“嗯,他不是壞人。” 余巧松口氣,似乎覺得剛剛的話題太過於沉重,又和遊如許聊了一些家常,說到周天醉,她說:“小天說你還有個姑姑?” 遊如許點頭:“嗯,是還有個姑姑。” 余巧說:“做什麽工作的?” “她是廣電。”怕余巧不理解,解釋:“廣播電視總局。” 余巧還真不太了解,但聽著很唬人,估摸也是厲害的職位,余巧說:“一家子都很厲害。” 遊如許說:“他們比較厲害。” “你也很厲害。”余巧說:“上次那個新聞,我聽她們說,多虧了你。” 遊如許笑,和余巧平靜的聊天,兩人跳過沉重的話題,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,余巧說:“小許啊,我聽小天說你以後不打算結婚?” 遊如許一愣,抿唇,頓了幾秒說:“是沒有結婚的打算。” “你們這些孩子,我真是不知道在想什麽。”余巧開玩笑的語氣:“小天也說以後不結婚,你幫我勸勸她,這不結婚,像什麽。” 遊如許垂眸,說:“她可能有自己的打算。” “這孩子。”余巧點頭:“是啊,平時就有主見得很,上次你看見了,她居然還給我介紹——”余巧搖頭:“就沒見過這樣的。” 遊如許聞言也揚了揚唇。 很快她把余巧送回家了,上了電梯,余巧被遊如許攙扶,進電梯的時候還有其他人,估摸都認識,她們和余巧打招呼。 余巧時候:“這我乾女兒,電視台上班的。” “哦我知道!是那個記者吧?”那嬸子說:“我兒子房間還有她照片呢!” 余巧與有榮焉:“是啊,是記者,可厲害了,報道的都是大新聞!” 原來褪去那些苦大仇深,余巧和普通的母親一樣,喜歡‘炫耀’女兒,但遊如許卻承受不住這樣的稱讚,尤其是余巧的話還附在耳邊。 她說不會。 她說,永遠不會原諒自己。 遊如許低頭,很快到了余巧家裡,她給遊如許盛了一碗湯,遊如許手機鈴響起,是個陌生號碼,她一邊喝湯一邊接了電話。 是風遠公司的經理,想約她談談。 遊如許把地點約在台裡,經理很為難:“遊記者,約在電視台,怕是不太好吧?” 遊如許說:“我只有那個時間段有空,如果不行,那就算了。” 經理咬牙,又和和氣氣說了兩句才掛了電話。 遊如許看著手機,默了幾秒喝完了湯,余巧從房間出來,遊如許也起身了,她說:“乾媽,那我先走了。” 余巧說:“哎,那你周末和小天一起來吃飯。” 遊如許點頭:“好。” 應下後余巧很開心,招呼她到門口,遊如許上了電梯,回到車上,車窗半開,她一隻手擔在窗外,手指纖細修長,照在後車鏡裡,兩分鍾後她開車出了小區。 周天醉忙了一下午,兩台手術,剛走出手術室,趙明齊說:“周醫生,晚上吃飯你去不去?” 周天醉想都沒想:“不去。” 趙明齊不意外。 副主任的名額下來了,是付書書,付書書今晚請大家去吃飯,除了值班醫生,其他人都會到,付書書早前就和周天醉說了,周天醉說沒空。 付書書也沒放心上。 說到底她們競爭這麽久,這個名額怎麽來的,付書書心知肚明,如果沒有上次周天醉抗下何微的事情,這副主任的位置是誰坐,還真說不好,大家明面上恭喜她,背地裡怎麽說,付書書又不是傻子,所以周天醉不去,也算是避免尷尬。 趙明齊原本也不想去,但付書書坐副主任了,到底是和從前不一樣了,趙明齊不敢學周天醉,所以下班老老實實的走了。 周天醉下班磨蹭了會,等大家走差不多才下樓,負二樓沒什麽人了,過了下班高峰期,車只有幾輛,周天醉一向將車停在負二樓,車少,位置多,當然,車也顯眼。 她一眼就看到遊如許的車了。 就停電梯口的第三個位置,車窗是合著的,她走過去,車膜很黑,看不到車裡什麽場景,遊如許有沒有在車裡都看不到,周天醉拿出手機,剛想給遊如許打電話,就聽到哢一聲,車門打開,遊如許從裡面探頭。 周天醉看她幾秒,繞車一圈,走到副駕駛的位置。 問她:“你怎麽來了?” 遊如許說:“來接你下班。” 周天醉好笑:“今天什麽日子,你來接我下班?是不是你……” 話還沒說完,遊如許雙手一伸,直接埋入她懷裡,周天醉坐在位置上,剛想系安全帶的手頓住,車內燈瞬間熄了,車內昏暗,沒一絲亮光,只有兩人氣息融合。 黑暗中,周天醉唇角被親了一下,香甜的氣息,她在遊如許準備回身的時候一隻手摟她腰,將她半抱在懷裡,狠狠親回去。 這個接她下班的方式。 她很喜歡。 作者有話說: 看完打卡麽麽麽麽麽噠。 周天醉:明天還來嗎? 遊如許:…… 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