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飛蛾 午飯吃的很開心, 余巧尤為明顯,周天醉也說:“媽,添了個女兒, 有這麽高興嗎?” 余巧笑著說:“高興啊, 媽是高興你有這麽好的朋友,以後要是媽不在了, 你們倆還能有個照應。” 說完還想喝酒,被周天醉製止了,遊如許說:“我陪您喝一點。” 她給余巧倒了一點點, 自己倒了半杯,余巧對周天醉說:“還是小許懂事。” 然後看向遊如許, 說:“阿姨不是……” 周天醉笑:“什麽阿姨, 媽,也要給你改口費嗎?” 余巧頓了下, 笑:“小許啊,乾媽不是那個意思。” 生怕遊如許覺得自己只是想讓她照顧周天醉, 才認這個乾女兒, 余巧說:“乾媽意思是,你們倆都不太想結婚,這萬一以後有個什麽事, 你們能互相照顧也是好的。” 她大概是想到以前的事情,語氣很低沉:“哎, 是我沒教好小天。” 周天醉蹙眉:“媽。” 遊如許說:“乾媽,我們會互相照顧的。”她看著余巧:“我也會照顧您的。” 她看向周天醉。 感謝她給了一個新的身份, 能更近的站在余巧身邊, 照顧她, 遊如許今天心情也挺好, 卸了一塊大石頭,喝了酒,整個人有些輕飄飄。 周天醉原本還想插話,但聽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似乎也不需要她,她低頭吃飯,見余巧拉遊如許,第一次做這個動作,余巧還有點不適應,她看遊如許的臉色,不排斥,還衝她笑,才抓住遊如許的手,心放回肚子裡,說:“我不用你們照顧,我能照顧好自己,你們平時也要多照顧自己,我聽小天說你工作很危險的。” 遊如許看著兩人相握的手,一時晃神。 余巧說:“也是啊,記者哪有不危險的,小天她爸,有次報道了公司漏稅的案子,我們全家都沒個安寧,那陣子每天出門提心吊膽,我都不敢帶小天出門,後來她爸還是住院了。” “住了兩個禮拜才好。” “胸口這,一個大傷口。” “你說傻不傻,怎麽有人拿命在工作啊?” “後來她爸看我們這麽害怕,說要辭職。” 余巧說:“我是不是很囉嗦?” 這些話大概悶在她心裡很多年,所以碰到一個能說出來的人,一股腦的說,遊如許搖頭:“不囉嗦。” 余巧說:“所以乾媽希望你多保護自己,這工作挺危險的。” 遊如許點頭:“我明白。” 余巧給遊如許布菜,周天醉聽著兩人聊天吃完飯,在她們想收拾的時候說:“去客廳坐會吧。” 遊如許扶余巧去沙發上,余巧說想睡覺,她又扶余巧進了房間。 余巧房間牆紙是奶白色,在床頭上掛一個結婚照,男人穿西裝,跪在草地上,手上是戒指,求婚的姿勢,余巧很年輕,看結婚照,他們年紀都不大。 余巧見她看過去,說:“小天一點都不像她爸。” “她爸一畢業就拉著我結婚了。” “她到現在也沒個對象。” 遊如許默了默。 余巧坐在床邊,遊如許扶她坐下,看床頭櫃上有好幾個筆記本,還有有個相冊,相冊是打開的,裡面照片被撕裂,又補好,裂痕明顯,余巧有些不好意思的收了這些東西,聽到遊如許問:“這是工作日記嗎?” “啊。”余巧輕聲說:“是她爸的。” 看得出來,余巧經常看,有些紙張泛黃,被翻了很多次,她收起來放櫃子上,遊如許目光落那些筆記上,喉間哽塞,情緒翻騰。 她緊緊握著手,說:“乾媽,我先出去,你休息吧。” 余巧說:“好,你要是困了,去小天房間睡會。” 遊如許點頭:“嗯。” 她離開余巧的房間,關房門的時候,看到余巧從床頭櫃拿了一個日記本,捧在手心裡,摸著扉頁,她眼眶瞬間漲紅,閉了閉眼,拉上門。 周天醉從廚房出來:“我媽休息了?” “嗯。”遊如許說:“她說想睡覺。” “讓她睡會。”周天醉問:“你著急走嗎?” 遊如許看她:“怎麽了?” “不著急就陪我睡會。”周天醉說的一本正經,遊如許剛剛的情緒被衝散,她說:“我不……” 被周天醉拉進房間裡。 遊如許一看,床都鋪好了,周天醉換了一床新的四件套,牛奶絨的,奶白色,上面繡了淺紅色的花案,屬於乍一看就十分暖和的布料,遊如許到嘴邊的話咽回去,坐在毯子上,手指摸在細絨上,格外的舒服,她躺在上面,臉埋進牛奶絨裡,愉悅的閉了眼。 周天醉站她身邊:“喜歡?” 遊如許點頭:“喜歡。” 周天醉說:“我買了兩床,等回去把家裡那個也換了。” 遊如許輕輕嗯一聲,剛剛還想說不困的人,聞洗衣液的清香味,有些昏昏欲睡,周天醉坐床邊,俯下`身體,胸擦過遊如許的手臂,遊如許轉頭,見周天醉湊過來,她手掰周天醉的臉:“你幹嘛。” “不幹嘛。”周天醉拉開她的手,親了親她薄唇。 薄唇柔軟,飯後她吃了水果,很香甜的氣息,周天醉又親了下,遊如許說:“我剛剛在你媽房間,看到他們結婚照了。” 周天醉也躺遊如許身側,漫不經心:“嗯。” “他們感情很好。” 周天醉說:“他們上大學的時候在舞蹈室認識的。” 遊如許好奇:“舞蹈室?” 周天醉說:“我媽很喜歡跳舞。” 以前她喜歡畫畫,她爸就說,她繼承她媽的藝術細胞,她媽上學的時候很喜歡跳舞,但家裡條件不允許,沒法上舞蹈學校,就自己摸索,每次學校大小活動,她都會參加,她爸是追著她媽去的,不會跳舞,但學的很快。 余巧經常說:“你爸真的很厲害,學什麽都很快。” 她看過她們學校的一些影音收藏,裡面就有她爸媽跳舞的片段,遊如許點頭,聽到周天醉說:“大學一畢業她們就結婚了。” 感情是很好。 遊如許聲音輕輕的:“他們吵過架嗎?” “吵過。”周天醉說:“我媽一直不讚成我爸的工作,說太危險,所以他們有段時間經常吵架。” 但每次她媽都會被哄好。 有幾次她爸買了玫瑰花,余巧不見他,他就讓自己送過去。 周天醉想到那時候,眼眶有些溼潤,遊如許轉頭,隔了半晌,突然說:“對不起。” 手被人抓住,遊如許低頭,周天醉抓著她的手,周天醉的手型很好看,骨節分明,修長,許是經常泡在手套裡,皮膚格外的白,她手插進遊如許的指縫裡,和她十指緊握。 周天醉說:“我一直不能理解我爸,但我相信他沒有做錯。” 遊如許看周天醉,四目相對,遊如許倏然悶進周天醉得的懷裡,宛如迫切的需要找到一個支撐點,而周天醉就是她的支撐點。 她只有靠這些支撐點,才能平靜。 周天醉說:“是不是我媽說什麽了?” “沒有。”遊如許說:“她什麽都沒說。” 周天醉說:“那你也別放在心上了,都過去這麽多年了,我會慢慢勸我媽……” 遊如許打斷她:“周天醉。” 周天醉頓住:“嗯?” 遊如許問:“你恨我嗎?” 周天醉短暫的沒吭聲。 恨她嗎? 怎麽不恨?如果不是因為她和她媽媽的出現,她爸也不會死,更不會死後被人戳脊梁骨,她媽和她東躲西藏,她換了好幾個學校。 有次被新同學認出來,指著她鼻子嗤笑:“咦,她不是那個強·奸犯的女兒嗎?” “我們學校什麽人都收啊。” “我才不和強·奸犯的女兒在一個班級呢!” 她被約談不止一次。 她媽崩潰不止一次。 那些場景歷歷在目,以前一閉眼,就是那些嘲諷和恥笑,如魔咒,困住她。 周天醉抱著遊如許,良久沒有說話。 隔了會,她說:“恨。” 很誠實的感情。 誠實到遊如許心一緊,突然不敢用力抱著周天醉,周天醉察覺到她手腕松動,更緊的抱著她,說:“我恨了你很多年。” “我想過如果遇到你,我會不擇手段的報復你,讓你也嘗嘗被人誤會的滋味,我想過一萬種可能性。” 她每說一句,就抱緊遊如許一分,像要把她嵌進身體裡,和自己融為一體。 周天醉低頭,下巴抵遊如許的肩膀處,說話間呼吸輕灑在遊如許的肌膚上,掀起顫栗,她閉了閉眼,說:“但是阿冉,我沒想過還有另一種可能性。” 遊如許被她悶得難受,心被人攥緊,狠狠揉捏,鼻尖發酸,眼眶漲紅,她喉間哽塞:“什麽?” 周天醉說:“喜歡你。” 她說的落落大方,一點不藏著掖著,她說:“阿冉,我沒想過會喜歡你。” 還是這麽的喜歡。 喜歡到,讓她可以忘記以前種種痛苦,喜歡到,她捂住雙眼雙耳,隻想和她深陷溫柔鄉,喜歡到她想和遊如許——重新開始。 遊如許忐忑的心懸了好半天,高高拋起,輕輕落下,她稍稍錯開一些和周天醉的距離,細細看她的眉眼,看她的鼻尖,看她的薄唇。 一偏頭,閉上眼,貼在周天醉的薄唇上。 周天醉看她眼角淚水滑過臉頰,緊閉的眼睫毛微微顫唞,像一隻飛蛾,明明知道前面是火,依舊不顧一切的飛過去。 她願意做另一隻飛蛾。 作者有話說: 看完打卡麽麽麽麽麽麽噠。 龜龜現在是小陽龜了,不知道日更能保持多久,在身體能堅持的情況下,會盡量更新的,鞠躬。 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