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 鍾離東曦第一反應就是把楚溪客護在身後。這個動作做完之後他才意識到,薑紓不可能傷害楚溪客。 然而,事情發生的那一刻, 他就是下意識地把楚溪客放在了比自己更重要的位置。 薑紓自然也注意到了,原本壓抑的火氣不自覺消減一些, 至少可以好好說話了。 他看向鍾離東曦, 別有深意地說:“你應該知道自己的身份,不該招惹崽崽。” 之前鍾離東曦和楚溪客在大街上鬧得那一出他之所以沒有太過計較,是因為他以為楚溪客是在做戲,然而此刻, 看到楚溪客主動親鍾離東曦,薑紓的嶽父之魂頓時覺醒了。 楚溪客還以為薑紓是介意鍾離公子是個樂戶, 國朝律法,良賤不通婚, 如果良民與賤籍強行成親或者結為契兄弟,是要坐牢的。 於是, 楚溪客壯著膽子解釋:“阿翁,別擔心, 鍾離公子不是樂籍,而是在太常寺掛名的音聲人。” 太常音聲人情況比較特殊, 既可嫁與良民, 又可與樂戶通婚。 薑紓都給氣笑了:“我擔心他?” 楚溪客慫唧唧地縮回鍾離東曦身後。 楚溪客弱弱地舉起爪子:“是我……” 賀蘭康挑眉道:“你該不會覺得咱家崽崽就是朵純白小蓮花吧?誰別有目的還不一定呢!” 手上哄著,嘴也沒閑著:“崽崽還小,對這種事難免好奇,你越是攔著他他反而越想往外衝,咱們小時候不也這樣嗎?” 賀蘭康挑眉:“我這是摳門嗎?明明是吃醋。” 薑紓更氣了:“方才,就是這樣,崽崽親的鍾離家那個小子,我都看到了!” 兩人肩並肩,擠在同一個枕頭上,就像尋常夫妻夜話家常一般。 薑紓表情一僵,訥訥道:“你明知道我舍不得……” “一猜就是你小子。”賀蘭康長臂一展,攬住薑紓的腰,“小孩子家家的,揍一頓就完了,怎麽還生真氣了?” 薑紓氣得狠狠一巴掌拍過去,啪的一聲,打在賀蘭康……肩膀。原本是朝著臉去的,臨了又硬生生拐了彎。 薑紓拔高音調:“你也知道我擔心你?” 薑紓看向鍾離東曦的目光更冷了:“是你說,還是我說?” “那個誰,嚴子君,不是說過嗎,我連你踩過的地磚都會醋。” 賀蘭康心下一動,情不自禁撥過他的臉親了親。失而復得的珍寶,莫過於此了。 薑紓張著嘴,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樣。 鍾離東曦做著最後的掙扎:“世叔知道的,我是鍾離後人……” “行,我不說話,我動手行了吧?”賀蘭康把人攔腰一抱,直接扛上了閣樓。 薑紓把臉埋到他胸`前,悶聲道:“那小子藏得太深了,我就是擔心萬一他接近崽崽別有目的怎麽辦?” 賀蘭康又想笑又心疼,他家阿紓這是氣得狠得,話都說得磕磕巴巴的。粗糙的大手從尖尖的下巴緩緩移到後頸,輕緩地揉捏著,就像小時候薑紓生了氣,他哄他那樣。 薑紓被賀蘭康放在床上,氣得臉都紅了:“賀蘭康!你是不是找打?” 鍾離東曦心頭一緊,他知道, 薑紓這是在逼他正視自己的身世, 遠離楚溪客。 閣樓內。 賀蘭康循循善誘:“對付這個年紀的臭小子,就得智取,要是硬來,那就等同於把他往外推,咱們一推,自然有心眼多的接著。到時候崽崽隻記得他的好,肯定不跟咱們親了。” “怎麽發這麽大脾氣?誰氣著我們阿紓了?” 賀蘭康穿著一身威風凜凜的戎裝,大步跨進院門,臉上掛著那抹標志性的痞笑。 這話好巧不巧戳中了薑紓的心,他登時紅了眼圈:“我就是怕他受了你我的影響,若就此放任下去,將來到了地下我怎麽面對攸寧阿姊?” 薑紓因這個久違的稱呼一怔,緊接著露出厭惡的神色:“別這麽叫我,你沒資格!” “這不就得了。”賀蘭康一笑,翻身將他摟進懷裡。 楚溪客腦袋晃成撥浪鼓:“我的意思是,阿翁不用擔心我……” 他身上流著今上的血, 而對方與楚溪客有著殺母之仇,亡國之恨,倘若楚溪客知道了他是那個人的兒子,還會像現在這樣滿心信賴地讓他護著,寵著嗎? 鍾離東曦承認,他害怕了,連親生父親和兄弟都下得去手,連死後下十八層地獄都不怕的他,卻在此刻退縮了。 “嗯嗯,只要是阿紓給的,是打是罵我都喜歡。”賀蘭康腆著臉壓過去。 賀蘭康咧嘴一笑,捏著他的下巴親了個香。 賀蘭康低笑一聲,哄道:“阿紓,你也是過來人了,應當知道這種事本就是天生的,若非他自己願意,別人捆著他的脖子都不一定能成……忘了當初你是幾歲瞧上我的了?” 薑紓目瞪口呆:“賀蘭康,你是不是被醋泡傻了?他那時虛歲才七歲,還是個小豆芽菜呢,你吃的哪門子醋?” 這副樣子,也只會在賀蘭康面前展露出來了。 薑紓哼了聲:“多少年了,你還記著呢?真摳門。” 薑紓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:“你要是過來插科打諢的盡早閉嘴。” 薑紓臉一紅:“你少轉移話題,現在在說孩子們的事。” 賀蘭康笑道:“我怎麽不覺得?你當初可是搶了我的弓送他了。” 薑紓憤憤道:“鍾離家那小子心眼兒最多了,從前我就看他不順眼!” “嗯,那就繼續說崽崽。你要真想讓他改過來,那我現在就出去,把他吊起來打一頓,再送到軍營裡,狠狠操練一番,讓他以後見到男人就吐,成不成?” 薑紓擰了他一把。 賀蘭康笑得齜牙咧嘴:“嗯嗯,就算咱家崽崽是朵小蓮花,那你說,咱們擔心的是什麽,他利用崽崽奪嫡嗎?還是擔心崽崽被他騙身騙心?” 薑紓傲然道:“他有本事奪嫡?當你賀蘭康是吃素的嗎?” 賀蘭康笑笑:“那就是騙身騙心了。咱們先說騙身啊,別說只是兩個臭小子,就算是男歡女愛,也不是一個人佔便宜,你還怕崽崽被狗咬了一口就找不到好人家了?” “那就當被狗咬了一口。”薑紓頓時舒坦了一半,“騙心怎麽說?” 賀蘭康道:“誰年輕時沒遇到過幾個渣?既然這小子主動送上門,不用白不用,權當給咱家崽崽當磨刀石了。” 不得不說,最了解薑紓的人還是自小一起長大的賀蘭康,他太懂得怎麽哄這個嘴硬心軟的伴侶了。 薑紓已經被說服了。 賀蘭康頓了一下,又道:“你當年不在長安,是以並不知道,那位千嬌百寵的鍾離家嫡女,是被德妃扒光外裳、褪去釵環,吊在人來人往的宮門旁,生生逼瘋的……當時,那個小子就被吊在另一邊,親眼見證了這一切。” 薑紓渾身一顫,他只知道鍾離東曦當年之所以被廢黜,是因為他闖進德妃寢宮,殺了德妃的宮人,還對德妃不敬,卻沒查到這些前情! “所以,這個‘不敬’是因為……” “以其之道,還施彼身。”賀蘭康沉聲道,“為了躲過巡邏的禁衛,那小子在井中泡了整整一夜,趁著清晨換防時潛入德妃寢宮,殺了所有參與侮辱他母親的人,最後,把德妃扒光吊在了他母親曾經被吊的位置。” 有仇當場就報了,薑紓卻絲毫覺不出大快人心,他不敢想象,當時小小的鍾離東曦承受的是怎樣的折磨! 最讓他難受的可能不是德妃的侮辱,而是親生父親的漠視,縱容德妃行凶,卻不允許他報仇…… 薑紓眼底閃過濃濃的痛色,顫聲道:“終有一日,我要讓他們跪在世人面前,向那些枉死的英靈請罪!” 賀蘭康把他緊緊摟在懷裡,目光堅毅。 這一天,不會太遠了。 *** 灶間。 楚溪客正和雲家母子一起準備午飯。 其實主要是雲家人在做,因為楚溪客頻頻走神,好幾次差點傷到自己,鍾離東曦心疼地站在旁邊守著他。 楚溪客猛地轉身,一頭扎進了鍾離東曦懷裡。鍾離東曦借機扣住他的腰,低頭想要親親他,楚溪客卻躲開了。 鍾離東曦動作一頓,緩緩地放開了他。 楚溪客扎著腦袋,不敢去看他的臉。 他剛剛下定決心,如果薑紓要給鍾離公子兩百萬,讓他離開自己,那麽他一定會想辦法勸鍾離公子收下。可是,如果多看兩眼他的臉,他就舍不得了! 終於,薑紓跟賀蘭康一前一後下樓了。 楚溪客怯生生看向薑紓。薑紓沒搭理他。楚溪客就像淋濕的小雞仔一般,蔫噠噠的。 賀蘭康輕咳一聲,朝他擠了下眼。 楚溪客頓時接收到他的信號,嗖地一下看向薑紓,這下是充滿希冀的眼神了。 薑紓壓下心底的笑意,看了眼站在陰影裡的鍾離東曦,神色有些複雜。 楚溪客暗搓搓擋在鍾離東曦前面……卻沒擋住,鍾離東曦的身高體圍能把他整個裝下了! 薑紓繃著臉,把楚溪客叫到一邊,問:“我要讓你和鍾離家那小子斷絕往來,你肯聽嗎?” 楚溪客小心翼翼地反問:“阿翁要給他二百萬、不是,二百貫分手費嗎?” “什麽亂七八糟的?”薑紓終歸沒忍住,笑了。 楚溪客立即打蛇隨棍上,笑嘻嘻道:“阿翁,我知道,你是擔心鍾離公子身份特殊想利用我,或者他單純就是覬覦我的美貌……不過你放心,鍾離家和咱們也算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了,誰利用誰還不一定呢!而且,他長得也不差,所以我一點兒都不吃虧。” 薑紓眉毛越挑越高,所以說,賀蘭康那家夥果然比他還要了解自家崽崽? 他扶了扶額,一副不願接受事實的樣子。 楚溪客一看有門,立即揪住薑紓的衣袖,使出撒嬌大法:“阿翁,就讓我跟鍾離公子試試吧,指不定哪天我就喜新厭舊,把他甩了呢!” 薑紓哼道:“嗯,那我就等著這一天吧!” 這就等同於默許了。 楚溪客立馬支棱起來,顛顛地跑回鍾離東曦身邊報告這個好消息。 鍾離東曦似笑非笑:“崽崽應該知道,樂師的耳力都很好吧?” 楚溪客並沒有意識到危險,而是洋洋得意地點點頭:“所以,你剛剛是不是聽到我如何勇敢機智地為了我們的將來對抗黑惡勢力、不是,家長了?” 鍾離東曦曼聲道:“我只聽到一句,‘指不定哪天就喜新厭舊,把他甩了’。” 楚溪客笑容一僵,支支吾吾道:“那個,就是權宜之計,別當真嘛,我要是不那麽說,阿翁萬一給你兩百貫讓你離開我怎麽辦?” 鍾離東曦:“我誓死不從。” 楚溪客笑嘻嘻:“不不不,大丈夫能屈能伸,這時候還是從了比較好,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!” 鍾離東曦悲涼地歎息一聲:“明明是兩個人的感情,其中一個卻做好了隨時抽身的準備。” 楚溪客連忙拉住他的手:“不會的,我就是那麽一說,畢竟你長得這麽好看。” 鍾離東曦繼續委屈:“終有一天韶華逝去,到那時是不是‘只見新人笑,不聞舊人哭’了?” 楚溪客連忙抱住他哄,都不管家長們是不是在旁邊看著了! 鍾離東曦卻更加淒淒慘慘戚戚:“既如此,倒不如曾經不曾擁有,也好過余生孤枕難眠……” “鍾離矯情鬼!”楚溪客耐心告罄,小腰一叉,“你敢說你就沒有秘密瞞著我?” 鍾離東曦頓時噎住:“那個,鹿崽,不然先吃飯,總不好讓長輩們久等。” 楚溪客挑眉:“不怨我了?” 鍾離東曦:“我是太在意鹿崽了。” 楚溪客叉腰:“那你以後還會這麽‘在意’嗎?” 鍾離東曦微笑搖頭。 楚溪客繼續叉腰:“說好了,吃完這頓飯,誰再翻舊帳誰是小狗。” 鍾離東曦老老實實點頭:“都聽鹿崽的。” 楚溪客重重地哼了一聲,像隻鬥勝的小公雞一般趾高氣昂地走向涼亭,一路收獲無數道讚歎的目光。 雲字輩四人組肅然起敬——從今往後,小郎君就是他們的大主子,殿下都要往後排! 薑紓眼中的驕傲不加掩飾,爭氣崽崽,他家的! *** 這是薔薇小院和翠竹大宅第一次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。 楚溪客出了個主意,把兩家的食案拚在一起,就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大桌子了。 雲娘子拿出了當年準備禦膳的架勢,扎扎實實地做了一頓團圓飯。雲煙還把鍾離東曦的桃花酒挖了出來。 “敬賀蘭大將軍,歡迎回家!” “敬薑先生,執教太學!” “敬雲竹,可以讀書啦!” “敬鍾離公子和小郎君,喜結連理!” 啊…… 喊出最後一句的不是素來愛開玩笑的雲浮或雲崖,而是家中公認的鐵憨憨——雲柱!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看過去,雲柱還呵呵笑呢! 楚溪客有點臉紅,探出手指比了比:“還在追求中,距離喜結連理還差那麽一眯眯。” 鍾離東曦卻很是滿意地看向雲柱:“借你吉言——回頭若不忙,可跟著雲煙練練刀法。” 雲柱喜道:“砍柴會更快嗎?” 鍾離東曦淡定道:“快十倍。” 雲柱一拍大腿:“那我學了!” 這下,就連向來不苟言笑的雲煙都開心了,轉頭敬了鍾離東曦一杯:“恭喜主子,喜得小郎君。” 鍾離東曦磕了下杯底:“也恭喜你,喜得高徒。” 席上一片笑聲。 就連酸溜溜的薑紓都被賀蘭康哄笑了。 這一刻,鍾離東曦身上流的另一半血,薑紓已經不怎麽介意了,倘若鍾離東曦能對崽崽真心相待,就隻把他當成鍾離家的後人也不是不行。 因為他自己也是有傷疤的人,所以更不忍心去揭開別人的疤。 楚溪客不忘關心雲竹:“三娘啊,太學好玩不?先生嚴不嚴厲?會不會打手心?” 賀蘭康笑道:“這話不用問雲丫頭,我就可以告訴你——別人去了不一定被打,換成你就夠嗆了。” 楚溪客不屑地哼了一聲。旁人還以為他要說出什麽豪言壯語,緊接著就聽他道:“所以我不去!” “噗——” 米粒都要笑出來了! 雲竹靦腆地笑笑,沒有說自己,而是先把話題引到了薑紓身上:“師公原想讓老師去帶‘天’字班,老師選了傳說中成績最差的‘黃’字班,結果,那些向來眼高於頂的天子班的學子紛紛跑去托人說情,要轉到老師班上!” “我怎麽一點兒都不驚訝呢!”楚溪客笑嘻嘻地黏到薑紓身上,拍馬屁。 然後,就被賀蘭康一巴掌拍飛:“臭小子,別隨便抱別人相好。” 楚溪客不甘示弱:“還是我阿翁呢!” 賀蘭康挑眉:“你叫他阿翁,叫我什麽?” 楚溪客:“阿……嬤?” 飯桌上有一個算一個,全都笑噴了。 薑紓原想繃著臉把這一大一小各罵一頓,結果自己也沒忍住,嗆到了。 這下,就連桑桑都加入了搶薑紓的行列——表現就是,小小一團勇敢地擋在薑紓前面,但凡楚溪客和賀蘭康往這邊湊,它就扔出毛絨絨的小爪子,鐵面無私地把人拍走。 雲娘子笑道:“想來,桑桑是覺得將軍與小郎君都靠不住,要親自保護先生吧!” 眾人一瞧,還真像這麽回事! 楚溪客假裝傷心的樣子,笑倒在鍾離東曦身上。 屋頂上,小虎斑謹慎地隱藏這,同時隨時注意著桑桑的安危,專用的小陶碗裡放著和桑桑一樣的貓飯,再不用擔心餓肚子。 飯桌旁,一家人齊齊整整,說說笑笑,沒有遵守什麽“食不語”的規矩,開心最重要! 雲竹往下說:“我按照小郎君教的法子,沒單獨選律學,也沒隻選算學,而是當著司業的面把課表排列了一下,並向他們證明,我有能力兩科都學。” 楚溪客喜道:“所以,你現在既是算學生,又是律學生了?” 雲竹點點頭,消瘦的小臉上滿是神采。 “一位算學的師兄,解題根本用不著算盤,只需要用手指稍稍一點,《九章算術》中最複雜的題目都能被他算出來,而他也只有十五歲而已。 “律學那邊也有一位師兄,精通大昭各處地形與風俗,每日各地發來的卷宗他都要熟讀一遍,隨便抽問到哪一條他都能對答如流……” 她原本就不是多驕傲的人,進入太學後更加深刻地認識到,什麽叫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 雲竹看向楚溪客,滿含感激:“若非小郎君為我籌謀,我此生都不會有這樣的機遇。” 楚溪客笑著擺擺手,從前有一位老師跟他說過,每個人所走的路都是自己爭取來的。 倘若雲竹單有天賦,卻恃才傲物或怨天尤人,旁人必定不願幫她;或者那日她只顧著自己的安危,沒有執意跟去縣衙作證,也不會恰好遇到趙晦,得到這番境遇。 雲娘子這個做母親的,關心的是質樸的事:“學著可還吃力?遇到不會的,可有請教同窗?” 其實,她真正想問的是,有沒有人為難她。 雲竹自然理解母親的心思,不緊不慢地說:“同窗都很好,因為人數少,所以彼此間都是以師兄弟相稱,司業向師兄們介紹我的時候,說我是建校以來第二位‘小師妹’,師兄們都很照顧我。 “我都不知道要用算盤,還是一位姓林的師兄借給了我,結果他自己反倒被司業罵了。我心中有愧,事後向他賠禮,林師兄卻笑呵呵地說,司業反正每日都要罵他一頓,今日他主動送上去一個由頭,倒省得司業自己費心找了。” 眾人禁不住一陣笑。 楚溪客好奇道:“剛才你說,你是‘第二位’小師妹,之前太學也收過女子?” 雲竹點點頭:“收過,不只一位,最令博士們稱道的是律學那邊的一位直系師姐。” 楚溪客問:“是誰?” 雲竹頓了一下,輕聲道:“是……惠德皇后。”也就是楚溪客的生母,鹿攸寧。 楚溪客身體一震,又連忙遮掩過去,嘻嘻哈哈地說:“我聽說過的,惠德皇后是前朝第一奇女子,區區律學對她來說不在話下吧!” 其實,在坐的諸位,除了雲飛和雲柱,恐怕連桑桑都知道楚溪客的真實身份了。但是,為了照顧他的情緒,彼此都要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,挺不是滋味的。 楚溪客想讓雲竹多說一些。 雲竹是個聰明的丫頭,左一句右一句地把鹿攸寧在太學的趣事給說了出來。楚溪客以為她是偶然聽來的,實際上是她特意搜集的。 “如惠德皇后這樣的人,才是真正讓人忽略男女,單純為她的才華和品行折服。”這句話,雲竹發自內心。 楚溪客壓下眼底的濕意,為雲竹倒了一盞果汁,玩笑道:“來來來,潤潤喉嚨接著說,萬一下午遲到了,就說是阿翁給你加課了。” 眾人哈哈一笑,方才的傷感與小心翼翼蕩然無存。 飯後,賀蘭康和楚溪客為了爭搶護送薑紓上班的名額差點打起來。 最後,還是楚溪客借用鍾離東曦送的終極武器——彈弓,把賀蘭康打退,其中有多少水分就不提了。 楚溪客牽著大黑馬,雄赳赳氣昂昂地出門了。 閣樓上,鍾離東曦看著少年歡快的背影,突然說:“我不想再瞞他了。” 雲霄一驚:“一旦小郎君得知殿下的真實身份,有可能會因今上的罪過遷怒殿下。” 鍾離東曦閉了閉眼,這就是一顆毒瘡,早晚要剜掉,即便是疼,也就這一回了。 他下定決心:“去,給德妃放個口風。” 雲霄又是一驚:“殿下要利用德妃?” 鍾離東曦微微一笑:“她現在急於給四公主報仇不是嗎?與其讓他報復到鹿崽和小五身上,不如……換我吧!” 這下,雲霄連驚訝都表現不出來了,他覺得鍾離東曦可能中毒了,毒藥的名字就叫—— 斷袖使人不顧一切。 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