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尚書比史太傅年輕二十歲,如今二人官位相仿,可見齊尚書雖則年輕,道行卻絕不比史太傅差。 齊尚書漂亮的唇角微微一彎,朝史太傅淡然一頜首,便走到榮烺身邊,特狗腿的問了句,“小姐想去哪兒?這街上還沒來過吧,咱們先隨便走走。” “行。” 榮烺帶著齊尚書往前走,史太傅也跟著邁步子。而且,榮烺去哪兒他去哪兒。 榮烺不喜歡看他,問,“你還跟我做甚?還不趕緊去告狀?” 史太傅老臉微宭,“您也忒小瞧老夫,這麽點小事,還不值當老夫上本。” “不做告狀精,可見還算有人品。”榮烺說,“那你也不用跟著我,我跟齊師傅去好地方,不方便帶你去。” 史太傅氣道,“啥地方齊師傅去得,我就去不得?既然外頭遇著了,您去哪兒,我去哪兒。除非您現在就回府,不然我是跟定了的。” 榮烺說,“以前沒看出來,史師傅你怎麽突然不要面子了?”還學會賴皮了。 史太傅硬梆梆地,“我受老爺深恩,如今自然要護衛在小姐身邊。” 榮烺看攆不走史太傅,那壞勁兒一下子就上來了,“我身邊兒不留那種板著臉給我臉色瞅的人。” 史太傅堅決不承認,“我沒板,我天生莊嚴。” 榮烺問齊尚書,“齊師傅,你說史師傅板沒板?” 齊尚書斬釘截鐵,“板了,現在還板著。” 史太傅一口老血險沒吐齊尚書臉上,齊尚書輕聲勸他,“小姐出來一趟,如今太平盛世的,您老就開開臉兒唄。” 榮烺,“反正你這臭著臉就趕緊走。” 史太傅平生頭一遭遭遇這種難題,要是對著鄭太后榮晟帝,他還能說寧死不受辱,可這會兒面對的是丁點兒大的榮烺,頭上還簪著小珠花兒的小姑娘,哪怕這姑娘是公主,你還能跟這麽丁點兒大的公主耍脾氣? 史太傅尷尬的老臉熱紅,拗聲道,“這笑得發自內心,哪兒有強迫人笑的。” 榮烺一擺手,刁鑽的說,“那你就別跟著我。我喜歡看人高高興興的。” 就在榮烺堅決攆人的時候,史太傅僵硬的唇角終於向上一扯,然後,執拗的老臉上露出一個名為笑容的神色。 榮烺驚的瞪大雙眸,貓眼兒裡滿滿都是不可思議。史太傅輕咳一聲,恢復從容,“可以了吧?” 榮烺責備的說,“您老這不挺隨機應變的。你本不是個迂腐人,幹嘛非往迂腐的殼子裡套呢。”遵守承諾不再攆史太傅,帶他倆一起逛街去了。 榮烺出宮也有四回了,這是第五遭,以往多是往親戚家去,都是車上車下,親戚家走一走。這是她第一回 在街市上走一走,她對啥都好奇,遇著賣米賣面的,還會細心的問各樣米面的價格。 她也有許多問題,光大米就有顏色品種的不同分類,即使是同類大米,也有精米、糙米之分。還有素油、葷油、麻油、秋油,各種油,她也是頭一遭見。S 史太傅問一回糙米價,同齊尚書說,“今年米價還算平穩,與去歲差不離。” 齊尚書也說,“略漲一些,也正常。這幾年年景好,莊稼不愁收成。” 史太傅對米面上的事兒熟諳,可這油上就知道的少了,倒是齊尚書,一聞味兒就能聞出不同,哪樣是上等的,那種是尋常的,那種是添了水勾兌的,說的頭頭是道。 齊尚書還問了問如今鹽價。 榮烺關心的問,“沒什麽問題吧?” “都還成。”齊尚書說,“自來兩件事最要緊,一為糧米,二為鹽鐵。” 史太傅與榮烺說的更通俗,“外頭人每日忙碌,所圖不過溫飽。所以得有糧、有鹽,人不吃糖饑餓,不吃鹽沒力氣。鐵是造兵器守衛平安的,所以也十分要緊。” 榮糧也聽的很認真,心下覺著,史太傅只要不擺那迂腐樣兒,人還是頗有可取之處的。 到中午也是榮烺請客,齊尚書尋的地方,祈安街上有名的酒樓,飯食做的極為考究精致。齊尚書對林司儀道,“你看看菜單子,小姐愛吃什麽點什麽,反正小姐請客。” 榮烺倒是很願意請客,可面對齊尚書時總有種被當冤大頭的感覺,她對齊尚書說,“要是齊師傅您請客,我也不嫌。” 齊尚書十分乾脆,“我沒錢。這也是借小姐東風,才能來牡丹樓吃一頓。” 榮烺拿捏史太傅那是十拿九穩,對上臉皮厚如城牆的齊尚書就不成了,她隻好說,“那您喜歡吃什麽,多點些,過過嘴癮。” 齊尚書對夥計說,“把你們這兒的醃蟹來兩盤子,還有糖蟹、糟蟹來兩盤。” 榮烺聽的口水直流,兩眼放光,感覺齊尚書簡直是她的螃蟹知音。 林司儀看榮烺一眼,“天冷兒,不能吃這個。” 榮烺遺憾的瞅著齊尚書,“沒事兒,我不吃,我就聞聞味兒,我瞧著齊師傅吃。” 齊尚書史太傅都通醫理,齊尚書說,“你現在年紀太小,的確不能多食蟹類。” 史太傅點頭,跟夥計說,“醉螺來兩盤子。“與齊尚書道,“下酒最好不過。”又同榮烺說,“這個你也不能吃,黃酒醉的。” 然後,又說,“其實也不好吃,味兒一般。” 榮烺心下嘀咕,她十分懷疑史師傅這老古板是故意在饞她。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