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晟帝插口道,“皇子公主也有親情,親外祖父過逝,做外孫的怎麽就不能去祭一祭了?” “別人可以有私心私情,皇室不可以。”鄭太后坐姿筆直,望向榮晟帝,沉聲道,“皇室一言一行代表禮法。若一罪臣只因身為外戚而處處優容,豈不令其他為朝廷盡心竭力當差的臣子心寒。今日優容徐家,明天趙家李家都是皇親,是不是都優容?優容了外戚,還有三千宗室!長此以往,朝廷法度何存?法度不存,必至朝綱敗壞!” “皇家,小私小情還罷,大是大非上,只有對錯,從無私情可論!” 鄭太后說的榮晟帝移開視線,沉默不語。鄭太后轉身榮綿榮烺兄妹,正色道,“你們也要記住,皇家是沒有私人身份的,你們的言行,就代表皇子公主的言行。大事上,必要秉公對錯,如此,方能使臣民膺服。” 兄妹倆都起身垂手聽了。 榮晟帝抿了抿唇角,也沒有再說什麽。 第15章 踏出萬壽宮正殿,上午陽光晃的榮晟帝有些眼暈,他輕眯了下眼,大步跨出去。沒走幾步,衣袖就被人揪住,“父皇慢點兒走,我要跟不上了。” 榮晟帝這才發現榮烺跟了他出來。 榮烺步子小,但邁得快,她仰著小圓臉兒望著父親。榮晟帝摸摸她的頭,“你怎麽跟出來了?” “我想陪父皇說說話。” 榮晟帝看出榮烺眼睛裡的關心,孩子的眼睛那樣明澈,像淺淺的水,什麽都不掩飾的一眼望到底。 “父皇沒事。” “那我也陪父皇說說話。” 孩子的小圓臉兒露出個大大笑容,榮晟帝膝下隻一子一女,傳統觀念,人們普遍會對兒子寄予厚望,要求嚴格,對女兒則更輕松。 榮晟帝心下微暖,眼睛裡露出柔和意味,孩子極為敏感,榮烺就抓住這個信號,小小的手一拉父親寬闊的手掌,“父皇,我請你去看我的花。” 這是萬壽宮的小花園,鄭太后晚膳後都會在此處散步,榮烺也經常來玩兒,不過因為園子裡修了小湖,宮人內侍跟的緊,不讓她到水邊玩兒。 時已入秋,小湖中的荷花結成一粒粒蓮蓬,只是荷葉開始發黃枯敗。 榮烺帶著父親到賞景最好的小亭子裡坐,指給父親看她喜歡的薔薇與雲石畔新開的菊花。 “薔薇能一直開到深秋,我最喜歡這種花,雖然上面有刺,但是仲春就開始開花,一茬茬的開很久,花也又香又好看。” 榮烺問,“父皇,你喜歡什麽花?” “我什麽花都喜歡,各花有各花的好處。” 榮烺裝模作樣,好像很懂的樣子點點頭。然後,她跟林司儀說,“林媽媽,給我跟父皇端兩盞甜羹來。我看今天天氣好,適合喝甜羹。” 榮晟帝忍俊不禁,“是你想喝吧。” “我想喝,也很適合喝嘛。”榮烺介紹起她的甜羹,“裡頭放葡萄乾、核桃、玫瑰花露一起煮,又香又好喝。父皇你嘗嘗吧,你肯定喝一回就忘不掉了!” 聽著孩子的童言稚語,榮晟帝也開懷不少,慢慢跟榮烺說話,問她上學累不累,有沒有想要的東西。 林司儀準備了兩盞甜羹,四樣茶點,兩樣清淡的,兩樣偏甜的,並一隻小小細嘴白玉瓶內供一支開的正好的紅色薔薇。 榮烺立刻就請父親一起品嘗,她還用胖胖的手指捏著銀匙柄,給父親攪了攪甜羹,認真的給父親講解,“父皇,攪開味道更均勻。” “行,我自己來吧。”榮晟帝含笑的嘗一口,就是孩子口味兒,偏甜一些的果子羹。 榮烺也不用人喂,她自己就舀著小杓子一口一口吃起來,吃的時候兩腮鼓鼓的,可香甜了。 榮晟帝心中煩悶頓時消去大半,也多用了幾口。 父女倆賞過花,吃過甜羹點心。榮烺才開始安慰父親,她拉著父親的手,很神秘的問,“父皇,你跟祖母是不是吵架了?” “這是哪裡話,沒有的事。” “我覺著你們吵架了。”榮烺歪著小腦袋看著父親,“父皇,是不是外祖父做了錯事啊?” 榮晟帝反問一句,“就算做錯事,難道就不是你們外祖父了?” “那肯定是。”榮烺說,“就是再大的錯事,那也是外祖父啊。” “我就是不想你外祖父身後太淒涼。” 盡管跟外祖父不大親,也是親外祖父。榮烺心裡就有點不忍,她跟父親細打聽,悄悄說,“父皇,外祖父做的錯事,朝中有人知道不?要是旁人不知道,咱們也裝不知道,我幫你跟祖母說說,看能不能寬待些個。” 榮晟帝一時無言,這事若非滿朝文武悉知,榮晟帝也不至於被母親訓斥的啞口無言。榮烺看著她爹的神色,“許多人都知道了啊。” 然後補一句,“那完了。” “說不了情了。”榮烺一幅老成口吻,“要沒人知道,這事兒興許還能辦。” 小孩子裝大人腔就逗人樂,徐國公之事斷非一日,榮晟帝理智上也明白,徐國公這麽去了,倒還全其臉面。 他非要給徐國公死後體面,倒也不只是因為徐國公對他忠心耿耿,未嘗沒有跟母親較勁的意思。 榮晟帝道,“就這麽著吧。” 榮烺還想進一步打聽,“外祖父幹啥錯事了?” “你還小,別打聽這個了。”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