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別看榮烺年紀小,她如今已認了五六千字。只是因人少不易早拿筆,方沒有習字罷了。尋常一些基礎書本,也早背會了。 鄭太后看奏章時,她閑了也會翻一兩本,看上面的字,有不認識的字或問祖母或問林司儀。 榮綿笑著跟鄭太后說,“祖母,也就阿烺是公主,要是外頭男子,肯定能考狀元。” 鄭太后拍拍他的肩,“去看看你父皇吧。你母妃今日身子不適,你去請個安就出來。過來給我念奏章。” “是。”聽說母親不適,榮綿起身便去了。 榮烺看阿兄背影匆忙的離開,立刻意識到,祖母這樣說,可見阿兄也不知道外祖父過逝之事。 榮綿急著去看望母親,路上便走的急的些。近侍緊隨他身畔,榮綿問,“父皇在明安殿麽?” “是。殿下別急。貴妃娘娘玉體微恙,肯定早宣太醫看過了。宮裡什麽好藥都有,李嬤嬤又是再仔細不過的。” “我總要見到母妃才能放心。” 榮綿記掛母親,雖則覺著父親神色中有些說不出的晦暗,也隻以為父親是擔心母親。他懂事的說,“父皇放心,母妃不會有大礙的。兒子這就去給母妃請安,侍奉湯藥。” 榮晟帝神思不屬,隻說一句,“好好跟你母妃說說話,跟你母妃說……” 榮晟帝的話忽然頓住,榮綿等一會兒,見父親神色愣怔,便問道,“父皇,要跟母妃說什麽?” 抬到半空的胳膊無力垂下去,榮晟帝聲音愈發輕了幾分,“說,讓她好好將養。”指尖向外一抬,打發兒子去了。 以往,榮綿哪次來麟趾宮,宮裡都是歡笑熱鬧非常。今次卻似乎格外冷清,悄不聲的,院裡都沒幾個人。 榮綿直直往正殿去,宮人都來不及打簾子,榮綿一揮紗簾,人已是進去了。 徐貴妃一身素淡衣裳倚在榻上,頭上首飾全無,一把黑亮烏絲委在胸前,臉龐蒼白,眼睛猶帶紅腫。 宮人通傳一聲,“娘娘,大殿下來了。” 榮綿人已快步進來,一見母親這般憔悴形容,嘴裡急問,“母妃您怎麽了?”人已奔上前,站在徐貴妃跟前,仔細盯著徐貴妃看,榮綿問,“母妃你哭了嗎?誰惹你不高興了?” 徐貴妃的眼圈陡然一紅,強忍著淚水,“我沒事,誰敢惹我不高興。綿兒,你這是從你父皇那兒來。都學了哪些功課,今天是衛師傅講學吧。” 李嬤嬤搬來一個繡凳放在榻旁,輕聲說,“殿下坐著陪娘娘說會兒話。” “我都挺好的,衛師傅也教的好。父皇說讓我好好寬母妃的心,讓您好生將養。”榮綿說著坐下,對李嬤嬤微微頜首,同母親說,“母妃您為什麽哭呢?” “你……”徐貴妃眸中漸漸溢滿淚水,嘴角不停顫抖,她想強忍回去,卻是最終沒忍住,淚水決堤般湧出,徐貴妃一聲悲啼,手中錦帕捂住淚水,哭了起來。 “母妃,母妃!”榮綿拉著母親的袖子急急叫了兩聲,無助的望向李嬤嬤,李嬤嬤的眼眶也濕潤了,強忍悲痛告訴榮綿,“殿下,您的外祖父,徐國公大人,昨日過逝了。” 榮綿震驚極了。 可他縱年紀小,也知道生死無常的道理。而且,在他年少的認知裡,外祖父的年紀的確可以稱之為老人了。 生病過逝,也是沒法子的事吧。 榮綿問,“外祖父生的什麽病?先前我也聽表兄說過,外祖父似是有些不舒坦,怎麽突然就去了?” 面對兒子純稚的眼睛,徐貴妃能去萬壽宮哭鬧鄭太后,卻是不想把朝廷那些烏七八糟的事告訴兒子。 徐貴妃強撐著拭去淚水,與榮綿道,“上了年紀,也說不準的。我也是一時傷感,並無什麽大礙。綿兒你別擔心,我沒事。” 榮綿懂事的寬解母親,“要是母親不放心,不妨多多賞賜外祖母和舅舅他們,也加上我的一份奠儀怎麽樣?” 想到如今娘家境況,徐貴妃更是心若刀割,哭著點頭,“好,好,就依我綿兒的話。” 榮綿正在安慰母親,近侍瞅著時辰,硬著頭皮進來,“殿下,該去萬壽宮給太后娘娘讀奏章了。” “你去跟皇祖母說,我跟母親說會兒話,一會兒再過去。”榮綿隨口道。 聽到“太后娘娘”四字,徐貴妃愈發淚流不止。李嬤嬤上前勸道,“娘娘,您這樣哭殿下該擔心了。” “我沒事。”徐貴妃急急的擦眼淚,拉著兒子的手說,“我就是有些難受。你也別守著我了,我靜靜的躺會兒,過幾天就好了。” “是啊,殿下,先去太后娘娘那邊兒吧。殿下大了,得學著為太后娘娘分憂啊。”李嬤嬤道。 “耽擱一天有什麽關系。”榮綿很不放心母親。 “我真的沒事。”徐貴妃打疊起些許精神來,同兒子說,“你去吧。倒是叫我好好發散發散,再說,有嬤嬤在,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呢。” 徐貴妃李嬤嬤再三勸著,榮綿方道,“那我這就過去皇祖母那裡,晚上我過來陪母妃用膳。” “好。去吧。”徐貴妃心中萬千不舍,仍是打發兒子過去。她看李嬤嬤一眼,李嬤嬤明白,親自送了榮綿出去,又低聲寬解榮綿許多話,讓他安心在萬壽宮盡孝,不用擔心麟趾宮的事。 眼望榮綿帶著內侍走遠,拐進宮巷不見身影,李嬤嬤方折回內殿,親自投了濕手巾給徐貴妃擦臉,又捧了溫茶服侍徐貴妃用了幾口,輕聲道,“娘娘,要不,等小公主過來時,叮囑小公主幾句,讓小公主在太后娘娘那裡說說好話。”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