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NO.083第一次雷劫 女越立刻道:“華一直掌管低級小桃的教養,由她來做最合適不過。” 那是那天那個美得驚心動魄的桃族花魁。 我道:“好。另外,如果有人胎動期要衝擊金丹,每日來領一瓶靈泉去輔助修行。胎動衝擊金丹的人有多少?” 女越顰眉想了想,道:“胎動五層以上的約莫有四十八九個。” 剩下的大多數都是金丹以上的了,初成實體的小桃花反而少。 我道:“好吧。這丹藥和靈泉的事情就先這樣。你先給我講講我們的玉脈。” 一個上午就這麽過去。 人家拿桃子來給我當午飯吃。我又似無意那般問了一句:“南王呢?” 這次進來的是華,她柔聲道:“南王還在打坐,一直沒有出過寢宮。” 我隱隱覺得不對,道:“見過他人了嗎?”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。 華道:“見到了,一直在打坐調息。只是,娘娘,南王是不是受傷了?” 我一愣,突然想起那個陰氣的事情。於是一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。 直到夜幕降臨,我有點懊惱地從被窩裡爬出來,光著腳一路飆了出去,心跳突然變得很快,好像快要從嘴裡跳出來。 突然一道雷聲轟隆隆地響起,我不防,嚇得差點仰面摔倒。 “娘娘!” 只見女越,華,以及許多其他桃女,都已經從各自的寢宮出來了,似是有些驚惶。剛剛出聲叫我的是女越。 我的心莫名的就一緊。 女越急道:“這桃花澗從來不打雷的……難道是南王要飛升了?!”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,一瞬間簡直反應不及。 華柔柔的低音傳來:“不對,不是南王要飛升。你們看,這雷被人用結界擋住了,應該是天災。” 我眯著眼睛一看,果然,看到半空中有一個若隱若現的粉色弧度。 正在這時,一個空靈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,聲音又清又冷,但是偏又好聽得惑人。是旱魃。或者該說,是桑初留在我體內內丹裡的最後一抹神識。 她低聲道:“衛語,張結界,擋雷劫。” 我來不及細想,立刻大喝一聲:“張結界,擋雷劫!” 一時間我也沒注意到我說的是“雷劫”,而不是“雷災”。其他人也不知道反應過來沒有,但是我一聲令下,六聖已經開始結陣。 我憑著桑初留下的記憶,雙手迅速翻飛,在驚天的雷聲中喃喃念出一段冗長的上古桃族咒術。閃電不斷照亮我的臉,我漸漸感應到體內翻滾的靈力,內丹中強大的嬰能正一下一下地悸動,感應著咒語的節奏。 越來越熾的雷聲中,女越大聲道:“請吾王為陣眼!” 華的聲音低低的,但此時也穿透力十足:“飛花陣,起!” 我迅速張開雙手,額心一朵嬌媚的桃花突然綻放出奪目的光彩。身體慢慢地升了起來。直到升上半空,我在空中盤腿坐下。 身邊就是轟隆隆的雷聲,我隻巍峨不動,雙手成訣,閉上雙目,不斷地念誦著那古老的咒語。驚天的雷電不斷地劈在我身上,可是並不會造成傷害。六聖的飛花陣就落在我身上,有將天神降於桃族的災難吸引到我一人身上的作用,也有強大的木靈之力不斷在身邊徘徊,並且不斷地被我吸收,起到了融化雷電的作用。 體內的內丹悸動漸漸瘋狂。桃王隻身為桃族抵擋天災,是歷來的傳統。相傳當年桃族始祖女初娘娘,就是死在九天玄女與火神祝融的戰爭下。當日一場大戰幾乎要讓天地變色,九天玄女是女媧座下大將,為了力敵叛將祝融,與之鬥了三年,兩個人渾身的力量都激增爆射,產生了赤等雷精,也給四海八荒都帶來了不可估量的災難。 桃神女初眼看神雷要禍及同族,不惜以身擋雷,為桃族擋去了這一場浩劫。可是女初並不是力量強大的女神,被堪稱悍將的九天玄女娘娘劈得形神俱滅。後來戰爭結束,九天玄女娘娘追悔莫及,對桃族也格外照顧。天道降下天災時,若是看到桃王出來擋災,玄女必定會掩面而去,覺得無顏面對這一段過往。 話雖如此,但是上神的力量也不是這麽好扛的。我初結嬰,雖有飛花陣和體內的金龍護體,也有點吃不消。到了後半夜,甚至開始覺得神思開始恍惚,額前也開始有冷汗不斷掉下來。 黎明降臨,災難過去。 我深吸了一口氣,重新找回了神志。睜開眼,正迎上一道絢麗的日出。腳下是繁華的桃花澗。一次吐納,運行周天,終於穩住體內經脈。然後我再也支不住,身下一重,就掉了下去。意識流失殆盡。 冥冥中聽見旱魃在低聲說道:“衛語,南王,吾只能幫你們這一次。” 有人驚呼了一聲,最終我落入一個又香又軟的懷抱裡。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有些遺憾。 再醒過來以後已經是三天后。我睡了一覺,覺得神清氣爽,身邊等候的桃女早就端著靈泉在等著了,我接過來喝了一口,沁人心脾得很。 我問了一句:“南王呢?” 桃女一愣,道:“南王還在調息,似乎是閉關了。我們也不敢打擾。” 我一下子回過神,突然意識到幾天前和奶爹起的爭執。那這算什麽?冷戰?冷到我被雷劈暈了他也不來看我一眼? 桃女問我還要不要休息。我擺擺手,隻說想下地走走。 換了大長老瓊姑來陪著,走在美如仙境的桃花澗裡。我問她:“瓊姑,為何六聖長老,大多都是女子?” 瓊姑道:“桃族男兒修行更不容易,能化形的都不多。” “這是為何?” 瓊姑道:“上古以來便是如此。我們也不知為何。” 我一愣。 瓊姑突然揚起一抹喜色,道:“不過這一代的桃族男兒,倒是出了一個好苗子。現在是華聖親自在教導。娘娘要不要去看看?” 我道:“好啊~” 心情不好,去捏捏桃族的小正太也不錯。 一路走進華的偏殿,果然看到華在教導一個小男孩。那孩子大約十四五,漂亮得不像話,面容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看修為,大概在凡人的胎動五層。在桃族中,已屬難得,何況是連男兒連化形都不易的現狀。 瓊姑道:“花弦,王來看你了。” 小正太回過頭,我這才看到正臉,一下子就傻了眼,剛剛看側面,隻覺得粉嘟嘟的好可愛。可是,沒想到回頭之後,竟然是個,包,包子臉…… 哈,也滿可愛就是了。 華拉著愣住的小正太向我們行禮:“娘娘。” 我笑了一笑,道:“你們在學什麽?” 華道:“花弦在學偏句常陽八方陣。這個陣法要有男兒做陣眼。” 我心想,也是,桃族的男丁一直很稀疏。於是笑眯眯地看著小包子:“學得怎麽樣?” 花弦的臉竟然紅了。半晌,方喃喃地道:“還沒有學好。” 我又驚又疑,心裡也覺得好笑。桃族到處都是絕色大美女,他可以說是比賈寶玉還幸福,怎麽現在來對著我臉紅呢? 後來我才知道,原來這個花弦,有四分之一的人族血統。所以看到陌生姐姐會臉紅。當然不是凡人,是某位修真的大蝦。話說桃族一直是靠授粉來繁衍後代的,很少和別族通婚。不過據說她們也不反對就是。我不禁就想,難道是因為雜交,所以花弦的身體比較強壯一些? 一問之下,華果然道:“我們和別族生的孩子,確實,身體要強健一些。而且產下之後就有實體。不過這有悖我們桃族的傳統,很少族人願意這麽做。” 好吧,其實就是她們不喜歡用人身那個那個什麽,以及生孩子……畢竟人家千萬年來都是靠授粉繁殖的嘛。我笑了一笑,當時就沒放在心上。 和華及花弦說了幾句話,我提著裙子出了這座偏殿。迎面碰上一個人,是女越。 她似乎在找我,這下就忙道:“娘娘,南王在找您。” 我一愣:“他在哪兒?” 女越道:“剛剛到過越殿,見您不在,就又回寢宮去了。約莫是真要閉關了。” 我的睫毛輕輕顫抖,輕聲道:“是這樣。” 說完,我轉身就走。聽見女越在身後叫了我一聲,我也不想回頭。心裡的傷心一波一波湧上來。也許是我太嬌氣了,我知道。可是我沒辦法。誰讓我被寵壞了。 歎了一聲,我升上桃花澗上空,試圖用盤古洞天召喚回娃娃和胖胖。這個他那天晚上掛在我脖子上,我也忘了還給他,這些天就一直戴著。 不一會兒,兩道光芒齊齊朝這裡閃過來,一金一藍,正落在我面前。正是好久不見的胖胖和炎龍。看來這倆孩子沒跑遠,竟然這麽快就回來了。 “阿語?”娃娃眼中明顯地躍出欣喜,“你怎麽就出關了?結嬰了?嗯,阿語,你變得真好看……” 胖胖繞著我看了一圈兒,道:“金龍的氣息還在,怎麽樣了?” 我深吸了一口氣,道:“我已經結嬰,金龍被我煉化。” 說著,右手逐漸浮現出金龍鱗,直覆蓋到我面上。 娃娃驚呼了一聲,好像很吃驚,隨即笑道:“真好!我們還在擔心呢,炎龍還說如果一年後你出不了關,要殺到北域去呢。” 我低斥了一聲:“胡鬧。”雖然藏不住笑意,但還是故意板著臉,道:“說,這些日子都去哪兒了?” 娃娃笑道:“我們可沒有亂跑,一直在給你照顧那些良田。嗯,賺了不少錢呢。還有啊,阿語,草兒已經凝氣了。” 胖胖道:“最重要的是,下面打起來了!” 娃娃斜睨了他一眼,道:“那跟我們沒有關系,我們不管。” 我擺擺手,道:“好了,不用急著撇清,我就信你們沒有乾壞事。這次召你們回來,也是為了讓你們再下山去查點東西。” 胖胖興奮地道:“好啊好啊,還以為你又幹什麽呢。這山頭我們都呆膩了,能到處走走當然最好。” 我笑了一笑,卻又有些憂鬱,垂下了睫毛,低聲道:“我要你們到西山炎龍聖地去一趟,探望一下阿尉的母族。阿尉覺得他娘還活著,你們這一趟也留心一些,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。但是不要輕舉妄動。” 娃娃一愣,這才左看右看,道:“阿尉呢?” 我抿著唇不說話。 最終娃娃道:“那好吧,阿語,我們這就跑一趟。不過山下的田地可就沒人管了。” 我道:“不打緊,我會安排的。” 說罷,她和胖胖互相望了一眼,彼此點點頭,便化作兩道光芒,劃過天際而去。 我有些忡怔。但總歸是很感激娃娃,她什麽也沒有多問。近一年不見,他們倒是多了些人性。不再像當初一樣單純執著,讓人總擔心一不小心他們就要走錯路。 落回地面,我站在原地發了一回呆,然後低著頭,默默地往回走。 走到多日未踏入一步的寢宮門口,我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慢慢踏了進去。空曠的大殿裡顯得冷冷清清,卻沒有風。 我隱約看到那個巍峨的人影站在紗帳的後面,朦朦朧朧,有些恍惚。 看了一會兒,眼眶漸漸熱了,我低聲道:“阿尉。” 他沒有回頭,也沒有動。 我低下頭,站在原地:“我已經讓娃娃和胖胖到西山炎龍族聖地去查訪,畢竟那裡是你長大的地方,說不定會有什麽線索。如果有什麽眉目,我再陪你下山,你說好不好?” 他還是不說話。 我的鼻子酸酸的,深吸了一口氣,道:“我從來沒有說過不跟你走。你去哪裡,只要跟我說一聲,我就會跟上來的。” 他終於動了一下,可其實有可能是我看花了眼,只是帷帳動了動。最終他的聲音低低地傳來:“出去。” “阿尉?!”我吃驚地張大嘴,覺得有些不可置信。 他的聲音冰冷得聽不出感情:“出去!我要閉關,以後不要隨便進來!” 我顧不得傷心,隻向前踏了一步:“你怎麽了?!”難道是那個陰氣又在作祟? 下一瞬,一陣強大的火力撲面而來,巨大的威壓讓我來不及反應,整個人就被彈了出去。內心的驚愕讓我甚至沒來得及張開結界保護我自己,只看到巨大的殿門在眼前慢慢合攏。 我“哇”地吐出一口血,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殿門。 驚動了附近的桃女們,她們紛紛趕出來,女越把我扶了起來:“娘娘!” 我捂住心口,隻感覺手下有什麽東西微微顫動了一下。我的手用力按了上去,希望那顆脆弱的心臟不要碎裂開來。 最終,我深吸了一口氣,道:“南王要閉關,從今日開始,不要再打擾他。” 女越看了我一眼,似乎想從我蒼白孱弱的面容上看出什麽異樣了。最終她還是沒有多說,隻低聲道:“是。” 阿尉說要閉關,我就讓他閉關。 每日強打起精神和六聖一起,操持桃族上上下下的事宜,還派了一個人到山下去照看我那些田地和奴隸。並且和許久不見的小太儉打了個招呼,約了見面的日子。 桃花澗不大歡迎外人,而且最近天下征戰紛亂四起,太儉也很忙。所以得我撥個空下山去見他。其實也有我自己向出去透透氣的意思。 忙忙碌碌就過了大半個月。我連阿尉的影子都沒有看到,更別說聽到他對我說一句話。可是有的時候想一想,他就在我身邊,我又會好受一些。 這天就是我和太儉約好的日子。時辰尚早,女越提了一籃子靈桃來給我,算作禮物。我要下山,她自然是要跟的。 沿著桃澗小路走了一會兒,我在凝神注意樹上的桃靈。這些孩子脆弱得像是一口氣重了也要吹散了。偏偏又最淘氣,數量之多,足以讓人目瞪口呆。只是它們之中能有修成實體的卻實在太少。 我凝了一會兒神,心裡有了底子,偏過頭對女越道:“待會兒下山,我知道有一個凡人門派,專長煉丹。和我們打交道的日子也不短了。我在想,或許可以和他們做一筆生意。” 女越不解地道:“娘娘的意思是?” 我笑了一笑,道:“他們長年煉丹,那丹爐裡的灰,都不知道多厚了。不知道能不能要來給我們做花肥。” 女越思索了一回,道:“丹藥的殘渣,做花肥,確實是個好主意。” 一路說笑,這一條小路就要到盡頭。突然一個人影閃了出來,堪堪擋在我們面前。是華。她似乎有些焦急,一見了我就道:“娘娘,南王他出關了。” “……”我的心一沉,“怎麽?”他出關你們慌成這個樣子幹什麽? 華一向很淡定,但現在一急就顯出口拙的毛病來,手舞足蹈了兩下,好像說不清楚,最後一口氣要憋死我也要憋死她自己:“娘娘回去看看罷!這山下改天再去也罷!” 我深吸了一口氣,低聲囑咐女越派人下山去幫我把這籃子桃子送給太儉,另外跟他商量著改期,說聲抱歉。 一路上緊緊地跟隨華的腳步,回到又有半月不曾踏足的寢宮。還未進門,就感覺到以往的清冷之氣已經不在,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翻騰的熱焰! 瓊姑和一乾桃女站在門外,似乎都手足無措,又滿臉焦急。見了我,都是面上一喜。 我看了她們一眼,轉身朝寢宮深處走去。 越往裡走,就越感覺到火焰灼人的溫度,漸漸刮痛臉頰。我的呼吸也有些不順暢,試著叫了一聲:“阿尉?” 沒有人回答我。 我低了低頭,看著在這扭曲的空氣中幾乎要被灼傷的潔白雙腳,咬了咬牙,繼續往裡走。 “阿尉?”水盾護住我自己的,可是在強大的三昧真火下,效果不是很明顯。 終於,在接近寢宮的角落裡,我聽到一聲如歎息一般的低喃:“阿語……” 我的心一揪,顧不得怕熱怕燙,衝向最滾燙的熱源。結果眼前看到的景象,讓我倒抽一口冷氣。在被燒得幾乎赤紅的空氣裡,橫著阿尉矯健修長的身軀。 裸V露的半邊身子,都已經覆上了厚厚的金色龍鱗,頭上的角也長大了不少。 我倒抽一口冷氣,跑過去想把他抱起來,可是最終抱不動,只能撲在他懷裡:“阿尉?阿尉你怎麽了?!” 他睜開血紅的雙眼,看了我一眼,低聲道:“我要化形了。” “……” 他突然緊緊地抓住我的手,聲音有些壓抑:“仙嬰,要破體了……阿語,我壓不住了……” 仙嬰破體……那不就是要飛升了?不,不對啊,明明沒有打雷,沒有雷劫,哪來的渡劫飛升! 我突然想起近半月前的那陣雷劫,心中突然湧起一陣惶惶,無措地抱住他的頭:“阿尉別怕,別怕,壓不住,就不壓了,讓它破體……” 你,且就這麽飛升去罷…… 他苦笑:“我會入魔。” “……” 他低聲道:“阿語,我壓抑仙嬰不讓他破體,我會入魔……” 我咬了咬牙,淚珠從眼眶裡掉落,立刻被灼熱的空氣蒸發掉,我低聲道:“那一起入魔。” 他緊緊地抓住我的手,用力得幾乎要把那小小的手指都捏碎,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,突然怒喝道:“走,你走——” 我被他一把推開,狼狽地摔在滾燙的地板上:“阿尉!” 他抬起頭,半邊臉都已經逐漸獸化,身上的龍鱗更是在加快速度漫延,他道:“你走。你留在這裡,會誘出我的心魔!” “阿尉!” 再來不及反應,他突然長嘯了一聲。我隻覺得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,然後身子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摔了出去,狠狠地摔在了不遠處的柱子上。 “阿尉……”我艱難地想在這本來就灼熱無比,現在又威壓爆射的地方維持自己的清明。 扭曲的視線裡,看到他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,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來,腳下好像沉重無比,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辛。最終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停住了。 “阿尉……” 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