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成親了 沈訴訴看著鏡中的自己被一點點地上妝,一件件精致的首飾被輕柔地佩在頭上。 最後,一頂帶著長長純金流蘇的頭冠落在她的發髻間。 小滿拿著細長的蝶尾金簪,小心翼翼地替她將發冠別好。 沈訴訴像一朵含苞的花,在細致的裝點下,慢慢綻放。 算上自己前世的那個夢,沈訴訴是第一次穿上正式的嫁衣。 入了宮,她又不是皇后,礙於沈嚴的官職低,她最開始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妃子。 夢中,她進宮的時候只是穿了些更加精致的衣裳。 她不喜歡京城衣服的樣式,但宮裡的人一定要她穿。 也不知是要取悅誰。 沈訴訴的眼睫微抬,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輕地笑了起來。 就算被許多人嘲笑愚蠢,但她現在很是開心。 她今天打扮得美美的,每一處妝容都是她自己喜歡的,她又有什麽理由不快樂呢? 小滿將一麵團扇遞給沈訴訴。 扇柄處綴著長長流蘇,末端鑲嵌著紅色寶石,落在沈訴訴的手上,仿佛雨點滴滴落下。 沈訴訴低眸,將團扇擋在了自己臉前,只露出一雙似含著情的曼妙杏眸。 她彎著眼笑,面上有淺淺的紅暈,嬌顏如花,讓小滿也看呆了。 小滿想,她家小姐嫁給那個顧南舟,真是便宜她了。 沈訴訴這樣的姑娘,天底下應當沒有哪位男子能配得上她,她與誰在一起,全看她自己的意願。 說來有趣,小滿想起沈訴訴幼時的一件小事。 她比沈訴訴大幾歲,沈訴訴還是個小屁孩的時候,她已經是個半大姑娘了。 小滿陷入沉思,沈訴訴拽了拽她的袖子道:“小滿,發什麽愣?” 小滿笑:“小姐,你還記得你十二歲生辰的時候,有個雲遊的道士到了咱們沈府嗎?” “記得啊,我生辰都是招待所有賓客的,就算是街上的乞丐,都可以進沈府享用宴席。” 沈訴訴的眉頭微蹙,她也想起了那件事。 她咬牙切齒道:“就算本小姐再大方,當初也不應該讓那道士進來,他真可惡。” “可您那時候覺得他說的話吉利,還賞了他一大吊錢呢。”小滿調侃。 “他說您可是有當皇后的命格,小姐,您如此好看,若真進了宮,沒準真的能當皇后呢。” 沈訴訴眯起了眼,不得不說,當初那道士確實有幾分能力。 若以她的夢來看,這皇后她最後確實是當上了,雖然隻當了三天。 “長得好看就能當皇后?”沈訴訴拍了拍小滿的手背,“那乾脆在后宮開個選美會算了。” “沒有人能永遠留在豆蔻年華,貌美的人會老去,但皇帝喜歡的人永遠是二八年華。” 小滿一時沒聽懂:“小姐,你說的話怎麽變聰明了?” “沒有,走吧。”沈訴訴提著裙子起身,她拿著團扇擋在自己臉前。 “要一直這麽舉著,好累。”她嘟噥道。 “按規矩,您上了婚轎也不能放下來。”小滿提醒她。 “憑什麽不能取下來?”沈訴訴怒,“還怕鬼看了去?” 小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,她將暖爐塞到沈訴訴懷裡:“小姐若想,那就偷偷的。” 沈訴訴在她的攙扶下,走出房門。 院外,沈嚴已等著她,他正拿著帕子抹眼淚。 “訴訴,你可算出來了,訴訴,要不然咱們不嫁了?阿爹舍不得你啊。” 沈嚴跑了過來,將沈訴訴的喜服拽住了。 “阿爹,我只是到城東聞叔家去住著。”沈訴訴拍了拍沈嚴的手背,“馬上就回來看你。” “嗚嗚嗚,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。”沈嚴哇哇大哭。 “阿爹,莫要如此說。”沈訴訴正色道,“顧南舟沒爹沒娘,他高低也要喊您一聲爹。” “這我哪敢啊。”沈嚴一驚,顧家全族都不好惹,死了估計也是厲鬼那個級別的。 他牽著沈訴訴上了婚轎,又抹了把眼淚。 沈訴訴手裡拿著團扇,從婚轎裡探頭出來看他。 “阿爹,別哭了,再哭下去,整個長洲縣都知道老百姓的縣令大人是個愛哭鬼了。” 沈嚴止住了哭泣,他一躍上那棗紅色的高頭大馬,身著喜慶的紅衣,一揚長鞭道:“出發。” 這是沈嚴這輩子,第二次穿紅衣,第一次穿,自然是他成親的時候。 沈府內,熱鬧的吹打聲響起,請來的賓客們紛紛送上祝福。 沈嚴人緣好,就算是梁昭也臭著臉,送來了貴重的賀禮。 沈訴訴特別嫌棄的彌提寺方丈大老遠跑來,給沈訴訴送了他們寺裡珍藏的菜譜一本。 “沈小姐心善,總是去我彌提寺禮佛,想來也吃慣了我們寺裡的齋飯,老衲特意送上菜譜,讓沈小姐出嫁之後也能吃上彌提寺味道的飯菜。”彌提寺方丈對沈嚴行了一禮道。沈嚴打著哈哈笑:“謝過大師。” 那宋家的大小姐宋擇璟果然是加入了民間教派青霞門。 她代表青霞門送上賀禮,暗歎自己失去了一個壓在沈訴訴頭上的機會。 誰能想到她真的會嫁人呢? 她那個樣子,看起來就沒什麽男子能配得上她。 當然,留在沈府裡的許多賓客也存著與宋擇璟一樣的心思。 所有人都以為她應該入宮,去享受那皇宮裡的榮華富貴。 除了皇帝之外,又有誰有資格娶她? 就在所有人都暗歎那新郎配不上新娘的時候,自長洲縣的東側,有人身著紅衣,騎白馬而來。 沈訴訴雖然腦子不太靈光,但審美這塊沒得挑。 顧長傾身著暗紅色的婚服,腰間的革帶將他的窄腰束得極緊,襯得他身子挺拔。 他的模樣是一等一的好,尤其是那冷峻沉穩的氣質,讓他仿佛浸沒在江南煙雨裡的遙遠青山,超凡脫俗。 ——他出現的一瞬間,有許多人都理解沈訴訴為什麽會嫁了。 不管此人地位如何,但光看這模樣氣質,就足夠令人傾心了。 梁昭也站在賓客之中,他身後跟著幾位平時一起作過詩的年輕書生。 他輕嗤一聲道:“空有皮囊,肚裡沒有文采,他不過就是一介武夫罷了。” “嗯,我以為這位南公子只是生得好看,聽梁兄說,他的功夫也很厲害?” 跟隨在梁昭身邊的書生重點完全偏了。 “我是說他沒有文采,你聽的什麽?!”梁昭氣得要死。 接下來的婚禮流程按部就班,沈訴訴在婚轎裡等得人有些悶。 她拿起遮面的團扇,在自己臉頰旁扇了扇,沒涼快多少,只聽到一陣環佩亂響。 這團扇好看是好看,就是裝飾太多,根本沒法扇風。 沈訴訴隻好乖乖地將繃著紅紗的團扇擋在自己面頰前。 她額上的流蘇垂落,眼尾處綴了點殷紅的顏彩,襯得她眼眸嬌媚。 顧長傾掀開婚轎簾子時,看到了沈訴訴。 他以為她不會乖乖坐在轎子裡,但此時的沈訴訴正雙手端著扇子,安靜地看著她。 沈訴訴不說話的時候,確實美得動人心魄,她的長睫微掀,沒說話,主要是不好意思。 顧長傾愣了好一會兒,沈訴訴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聲在加快。 她抬手,將自己的手伸到他面前。 “顧南舟,還不扶我下去拜堂?”她輕聲笑。 沈訴訴覺得自己在這一塊完全拿捏住了顧長傾,瞧他這緊張的樣子,她都比他沉穩。 顧長傾牽住了她的手,他的臂膀微微用力,將沈訴訴從婚轎上半抱了下來。 沈訴訴靠得他近了,又在正午的天光下看到了他在日光裡微挑的俊逸眉眼。 他的雙眸沉靜宛如無風的湖面,深邃專注,那豔色的紅衣似乎將他整個人都點亮。 顧長傾很年輕,此時,那獨屬於少年人的意氣風發仿佛在這一刻迸發出明淨的光采。 沈訴訴咬了咬唇,有紅暈在面頰處泛起,仿佛雲霞染紅天際。 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