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被推開,從外面跑進來一個年輕女子。 她一把抱住溫似錦:“大姐,你回來了都不說一聲,小雪可想死你了。 這位就是魏淑雲和溫鴻的二女兒,溫如雪。 溫似錦皺了皺眉頭,她邊界感很重,並不喜歡與人這樣親密接觸,尤其是陌生人。 可看溫如雪的反應,她們姐妹之間的關系似乎很好? 真的很好嗎? 等看清溫如雪的臉後,溫似錦大吃一驚。 這……這張臉怎麽和她那個開黑槍的師妹一模一樣? 同樣的單純活潑,同樣看著沒有半點心機,很容易討人喜歡。 因為溫似錦的表情,溫如雪心裡有些發怵,“姐,你怎麽了,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?” 溫似錦掐了掐自己的大腿,痛感很真實,這不是在做夢。 眼前的女人,她是溫如雪,不是那個師妹。 她眼神恢復如常,“沒什麽,我就是太久沒有見到你了,想仔細看看你。” 溫如雪笑起來,“我還以為你嫁人了,就不要我這個妹妹了呢?” 溫似錦:“小雪,怎麽會呢?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妹啊!” 在原主的記憶中,她們姐妹的確是從小玩到大。 可無論在哪裡,原主都只是溫如雪的陪襯品。 溫如雪也很樂意帶著她,在自己的圈子裡玩。 “姐,自從你嫁給譽王了,我一直都很擔心你。”溫如雪坐下來,拉著溫似錦的手,“他對你好嗎?有沒有欺負你?” 溫似錦盯著溫如雪的眼睛看,她也算識人無數了,可看這雙眼睛,真是滿滿的真誠,沒有一點雜質。 “我挺好的。” 溫如雪:“姐,你可千萬別騙我。我都聽說了,譽王在新婚之夜棄你不顧,這樣的男人真是太可惡了。早知如此,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嫁給他!” 溫似錦歎息一聲:“這男人……唉,誰讓我自己選的呢?” “姐,你要是受了委屈,一定要告訴我,小雪會幫你出氣的。” 溫如雪用她那雙亮晶晶的眸子,望著溫似錦,眼睛靈動如小鹿。 這樣單純可愛的小姑娘,誰不喜歡呢? 怪不得溫如雪在楚國的風評如此之好。 論相貌,她算不上絕色佳人,比不過趙柔兒,但卻是最招人喜歡。 溫似錦點了點頭,“好,小雪,我受了委屈,一定告訴你。” 溫如雪拿出她的食盒,“你今天來得匆忙,還沒吃東西吧,這是我親手給你做的糕點,先吃點填填肚子。” 她還加了一句,“可不許嫌我的手藝差!” 溫似錦看著這一盤糕點,的確是費了一番心思,比她的廚藝可好上千百倍了。 “嗯。” 溫如雪:“姐,那你先休息吧,我不打擾你了。” …… 溫似錦看著這個妹妹離開了,她把糕點往旁邊一推,“蘭心,找個沒人的地方扔掉吧。” 蘭心不明白,“扔掉?為什麽啊?你不是一直很喜歡二小姐做的糕點嗎?” 溫似錦看了蘭心一眼。 蘭心是從小就跟在原主身邊的。 原主和溫如雪什麽交情,蘭心比任何人都清楚。 如今蘭心幫著溫如雪說話,是不是說明,她和原主,都認為溫如雪是個好人呢? 蘭心說:“小姐,二姨娘不是好人,可二小姐她和她娘不一樣的。” 溫似錦沒有說話,不反駁也不認可。 蘭心接著說:“有一回你落水裡差點淹死,還是二小姐讓人把你救上來的呢!” 溫似錦:“我差點淹死……是什麽時候的事?” “哎呀小姐,你怎麽忘了那麽多事情?” 蘭心埋怨了一句,“就是三年前,你與王爺初遇的那天。你跟蹤王爺被他發現了,他就把你扔湖裡去了,是二小姐救你出來的。” 溫似錦:“等等,你說三年前,我被王爺扔進湖裡過?” 蘭心:“是啊!” 溫似錦心情有點糟糕,難怪楚予寧知道原主不識水性。 可這個溫如雪真有那麽好心嗎? 倒也不見得。 溫似錦的性格注定了,她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人,更不會輕易接近一個人。 …… 這天夜裡,溫似錦見到了她的父親,也就是溫鴻。 溫鴻個子很高,身材偏瘦,雖然年過四十,但姿容依舊清俊,身上依稀可見那股書卷氣。 他年輕的時候,定是個相貌出眾的美男子。 怪不得蘇清禾會喜歡上他。 十八年前,一夜看盡長安花的新科狀元,與名滿天下的神醫聖手,還是世人口中天造地設的絕配。 時過境遷,蘇清禾死了。 而溫鴻……得知自己原配妻子去世的消息,臉上並沒有悲傷,只有淡漠。 仿佛死了的那個女人,和他半點關系都沒有。 …… 溫鴻對溫似錦的態度也很冷淡,完全不像是父女。 他問:“你什麽時候回來的?” 溫似錦:“我娘死了,我這個做女兒的,總得來見她最後一面。” 溫鴻:“是啊,你娘死了,我都差點忘了這事。” 這樣一句輕飄飄、無關痛癢的話,就略過一個人的死亡了。 溫似錦本來也沒對溫鴻抱什麽期望,但她還是沒想到,溫鴻會這麽冷漠。 “我是來告訴你一聲,娘的後事,我會負責,不用你操心了。” “隨你吧。” 溫鴻扶著額頭,他有些累了,想休息。 不,是很累很累。 他不想見到任何人。 魏淑雲趁機勸道:“老爺,你這麽晚回來,肯定累了,我扶你回去休息吧。” 溫鴻點了點頭:“嗯。” 溫似錦看著這兩個人甜甜蜜蜜地走開。 蘇清禾的死與他們的世界無關。 也不只是他們,溫府的人,幾乎都對蘇清禾的死視若無睹。 死了一個丞相夫人,就和落下一片樹葉那樣,無關緊要。 溫似錦歎了口氣:“蘭心,今夜只有我們去守靈了。” 蘭心:“小姐,你別傷心,反正夫人也不希望看見他們。” 溫似錦:“我倒不是傷心,就是覺得……他們好歹是同床共枕的夫妻,怎麽能做到如此淡漠呢?” 男人啊,還真是不可靠。 …… 外頭的風越刮越大,看樣子,像是要下雨了。 靈堂的蠟燭被風吹得搖曳不斷,火盆裡的紙錢也被吹得四處分散。 溫似錦盯著火盆裡燒完的紙錢,眼神越來越冷。 她低著頭:“蘭心,把外面的東西收一下吧,估計要下大雨了!” …… 沒多久,果然就驚雷四起。 與此同時,溫鴻躺在床上,被雷聲給嚇醒了。 “阿禾、阿禾……” 魏淑雲躺在溫鴻的身邊,她聽著他這一聲聲的“阿禾”,心裡很不是滋味。 原來過去那麽多年了,他還是沒能徹底放下蘇清禾。 即便蘇清禾死了,他也還是放不下…… “阿禾!”溫鴻睜開眼睛。 他突然抓住魏淑雲的手,“阿禾呢?” 他在問她,另一個女人。 魏淑雲淡淡道:“她死了。” “死了……” 溫鴻的反應很遲鈍,像是在思考這兩個字的意思。 良久的沉默之後,溫鴻笑出了聲。 “死了好啊!死了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