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一姑娘 朱孟二人也確是闊家子弟,走時留了不少吃食給江陵。 此時江陵扒開昨夜的火堆,見有火星殘存,以木屑乾草覆蓋,吹了幾口氣,那火便自燃起來。 半隻燒雞,三個饅頭,一壺酒。 饅頭於火邊加熱,燒雞用木棍串起又重新烤製,且加鹽粉辣椒孜然佐之。 這些調料,都是從豐悅酒樓離走時攜帶。 重烤後的燒雞,香味四溢,引得那假公子也頻頻注目。 “要不,吃點?” 江陵與她撕下一隻腿。 假公子別過頭去,暗咽口水,道:“萍水相逢,吃你東西作甚?” 江陵道:“左右我一個人也吃不完,怕浪費。” 假公子聽他這麽說,這才扭過頭來,勉為其難道:“既然如此,幫你吃一點,也無不可。” 接過雞腿,她扭頭去吃。 才進嘴裡,便覺滋味奇好。鹹香撲鼻,那隱隱的麻辣宛若瓊漿讓人上癮。 隻三兩口,她便吃完,扭頭再看江陵,見他手裡還有大半隻。 可江陵卻不再客氣了,只顧著自己吃。 假公子看他好幾眼,還哼哼了幾聲, 那擺明了在示意——【喂,我再幫你吃點?】 江陵卻充耳不聞,一口饅頭一口肉,還不忘悶了點水酒。 假公子跺腳,哼然扭身。 只是吃食這東西,不吃尚罷了,一旦吃了,若不得個滿足,那心中就總是空落落的,七上八下。 本想斥江陵要吃東西拿遠點去吃,休要擾她。 可是,吃人嘴短,這話終究開不了那個口。 隻得左等右等,等江陵將東西吃完。 假公子:“伱吃完了?” 江陵:“嗯,差不多了。” 假公子:“既然吃完了,那便出去,莫要擾我。” 江陵就地一躺:“不妨事,我不出聲,不會驚擾姑娘。” “你……說了我不是姑娘。” 江陵卻不再回話,隻閉目而睡。 假公子瞪他兩眼,輕罵了一句——‘吃了就睡,真是跟豬一樣!’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,忽然外邊起風,很快烏雲群集。 那大雨說來就來,只在一道閃電之後,淅淅瀝瀝一陣陰涼傾灑而下。 江陵聽著雨聲,心說,這次倒是看得準了。 那朱孟二人此時若在路上,該是淋了個落湯雞罷? ‘就算淋成落湯雞,也好過留在這裡丟了性命。’ 忽聞殿中又起跺腳聲, 江陵睜開眼,正好見那假公子朝他看來:“這邊的壁畫是你戳爛的?” “是。” “你戳爛它做什麽?” “那壁畫詭異,叫人望而生畏,戳去比較心靜。” “你個膽小鬼,一幅壁畫而已,怕什麽怕?再說了,只要你心裡乾淨,這些畫才不會對你有什麽影響。也只有你心裡不乾淨,才會覺得這畫不對勁。”假公子振振有詞。 江陵奇道:“還有這說法?” 假公子道:“當然了,只不過,我記憶裡,好像這兒只有一幅畫才對,怎的如今又多了一幅?” 她看著那【金榜送名圖】若有所思, 琢磨著是自己記錯了,還是忘記了? 江陵:“你來尋這壁畫作甚?” 為不惹惱這假公子,他也不再叫“姑娘”二字了。 假公子驕傲地撇過頭:“說了你也不懂。” 江陵見她畫前冥想,那分明是在參悟。 而懂得參悟的人,恐怕就算不是修道中人,也差不離了。 ‘便讓我看個究竟。’ 他暗中運轉靈力於雙眼,當法眼開啟,洞察那假公子,見她身上隱有靈氣浮現。 只是如今【元池】還未開,任督二脈隻通一脈,距離那修道門檻,還差著一足之距。 ‘原來只是個半吊子。’ 他輕輕一笑,又閉上眼睛,養神休憩。 窗外越是大雨瓢潑,他這心裡,反而越是安靜。 假公子對著那壁畫看了一陣後,浮躁起來,自言自語道:“師兄讓我參悟這個,這能有什麽好參悟的,根本什麽都沒有嘛!” 她說得小聲,但江陵卻聽得真切。 她師兄? 竟然她來參悟這個? 怕不是與她有仇,便是想害她吧? 那壁畫豈是你想參悟就能參悟的? 昨晚,便是連他都被吸納了進去,也多虧那了半塊玉玦,才元魂歸體。 若換成是她,保準元魂留在裡面,永遠出不來。 假公子又嘀咕道:“只可惜右邊的壁畫已經破碎了,現在只有左邊這幅畫還完整,可是左邊這幅畫,我也看不出什麽門道啊。” 那【金榜送名圖】,多用於進考士子,但凡心中有求財、求名、求權者,皆能惑其心,擾其志。 但假公子終究只是個假公子,一個女子家,自然不在乎這些。 既然無欲,自然則剛。 “姑娘盯著壁畫看了多時,莫非知道這壁畫是誰人所作?” 江陵忽然問她。 她氣呼呼地扭頭,想了想,終究沒與他計較稱呼問題了。 “我只知道是三百年前一位高僧留下來的。” “那姑娘是想通過這畫參悟什麽?” 大抵也是左右參悟不出什麽,這閑聊一起,她也開了話匣。 說道:“就是我在參悟一個道理,一直沒想明白,我師兄告訴我,來這裡看看這壁畫,或許心有所得。 但是我看了半天,也沒什麽心得。 喂,我問你啊,如果這外面插著一根旗幡,當風吹來時,旗幡自動。那到底是風在動,還是旗幡在動?” 標準答案,自是仁者心動。 但江陵卻說道:“當然是風在動。” 假公子:“你瞎說,風本無形,它怎會動?” 江陵卻道:“風若不撩撥,旗幡還是旗幡,又怎會起舞?風雖無形,卻非無相。若旗幡為內心,則風為外物。外物不引,內心何動?” 假公子深吸一口氣,本想辯駁,可想著這話,卻越想越有道理。 默默思考了一會兒,她展顏一笑:“看不出來,你說的還挺有道理的。” “那再問你一個問題,一個人若是心猿桀驁,那當如何降伏其心呢?” 江陵輕笑,怎問的都是佛理? 難道這姑娘是跟和尚在修道? 答道:“無需降服,心猿便是自我,若降服之,鎖其規矩,那自我便失,我不再是我。既我不再是我,那真真假假又何為真呢?” 假公子聽完,看他好一會兒。 “你這人年紀不大,說的話,卻都好有道理的樣子。” 她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,然後高興地跑出古寨。 “就拿你的回答去試試看。” (本章完)